《一纸风华》作家日月同辉

6、月下约，心事明 自陈华阳那

　　自陈华阳那日登门之后，叶家小院便时常能收到来自将军府的东西。

　　有时是一篮刚从城外送来的新鲜时鲜，有时是几册市面上难寻的孤本，有时甚至只是一束开得正好的白兰，香气清浅，恰好合她心意。

　　东西从不算贵重，却处处透着细心，像是有人默默将她的喜好一一记在心上，在不经意间，一点点送到她眼前。

　　叶蓁蓁没有再刻意回避。

　　她会回赠一些自己做的点心，或是新写的小楷，有时是一幅随手勾勒的小品画，托副官一并带回。一来二去，两人虽未常见面，笔墨往来却从未间断。

　　府里的佣人看在眼里，私下里早已议论纷纷，只觉得自家小姐，怕是要被那位权势赫赫的陈将军放在心尖上疼了。

　　叶蓁蓁听在耳里，不置可否，只是每每提笔写字时，笔下的字迹总会不自觉地多几分柔意。

　　这日傍晚，夕阳刚落，暮色渐浓。
　　副官忽然再次登门，递来一封短笺，字迹依旧遒劲有力。

　　“近日沪上治安稍稳，今夜租界有灯会，不知叶小姐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陈华阳”

　　简单一句邀约，没有半分强迫，只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蓁蓁握着信笺，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晚霞，心跳一点点加快。

　　灯会。
　　那是沪上难得的热闹光景，也是寻常男女相会、互诉心意的场合。
　　他这是……在正式约她。

　　她低头看着信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着落款处那三个字，沉默许久，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对副官轻声道：“我会去。”

　　副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躬身告退：“属下届时在府外接小姐。”

　　入夜，沪上灯火次第亮起。
　　十里洋场霓虹璀璨，街边灯笼高挂，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暂时冲淡了乱世的阴霾。

　　叶蓁蓁换上一身淡粉旗袍，外披一件月白小披风，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脖颈。她刚走到院门，便看见一辆黑色汽车静静停在路边。

　　陈华阳已在车旁等候。

　　他依旧未穿军装，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少了沙场凌厉，多了几分温润绅士。看见她走来，他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快步上前，自然地替她打开车门。

　　“冷不冷？”他低声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叶蓁蓁轻轻摇头，弯腰上车：“不冷，多谢将军。”

　　汽车缓缓驶入人流，朝着灯会最盛的地方而去。

　　车内很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人声。
　　陈华阳坐在她身侧，气息沉稳，不经意间，手臂轻轻擦过她的肩头，带来一丝温热。叶蓁蓁微微侧身，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灯会现场人声鼎沸，河面上花灯漂流，街边糖画、灯谜、小吃琳琅满目。
　　陈华阳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伸手轻轻虚扶在她腰后，既不过分亲近，又能稳稳将她护在人群之外，避开拥挤与冲撞。

　　“要不要猜灯谜？”他低头问她，声音被灯火烘得格外温柔。

　　叶蓁蓁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四周灯火璀璨，流光溢彩，可在她眼中，却都不及眼前这人眼底的光亮动人。

　　她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处灯谜摊前，摊主笑着吆喝。叶蓁蓁目光扫过，很快看中一盏莲花灯旁的谜面，轻声念出。
　　陈华阳略一思索，便说出谜底。

　　摊主连声称赞，将那盏精致的莲花灯取下，递到叶蓁蓁手中。

　　花灯在手，柔光映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温婉动人。

　　陈华阳看着她，忽然轻声开口，在喧闹人群中，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叶蓁蓁，我不想只与你笔墨往来，也不想只做护你周全的旁人。”

　　叶蓁蓁握着花灯的手猛地一顿。

　　他继续说，语气郑重而认真，带着军人独有的笃定：
　　“我心悦你。
　　往后余生，想护着你，守着你，让你一世安稳，笔下风华永不褪色。你……可愿意？”

　　晚风拂过，花灯摇曳。
　　四周人声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远去。
　　天地之间，只剩下眼前之人，和他眼底沉甸甸的心意。

　　叶蓁蓁抬眸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在这乱世之中，有人许她一世安稳，有人懂她一纸风华，何其有幸。

　　她轻轻咬了咬唇，终是缓缓点头，声音轻软却坚定，在灯火之下，清晰响起：
　　“我愿意。”

　　一句话落，陈华阳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伸手轻轻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
　　他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沉稳，将她的手紧紧包裹。

　　花灯映照着两人身影，在夜色中交叠相依。
　　一纸风华结缘，乱世灯火为证。
　　从今夜起，她不再是独自守着笔墨的叶蓁蓁，他亦不再是孤身征战的陈华阳。

　　他们是彼此的，风雨同舟，一世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