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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任务 陆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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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不停地深呼吸,将自己的情绪慢慢从悲伤中抽离,混沌的意识也清醒过来,脑中如潮水般被强制塞入了原小说《春日迟》的全剧情:
女主叶舒婷,将军府嫡长女,享尽万千宠爱与荣华富贵,生性骄矜。男主萧殷,三皇子,因母妃地位低微,在四个兄弟中受尽白眼与欺凌内心阴暗偏执。故事的起点,始于一场赏花宴——萧殷对叶舒婷的远方表姐叶潇湘一见钟情,惊为天人。可惜美人薄命,没过几日便死在了离京归家的路上。
此后,萧殷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有传言说,他的府邸后花园中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堆,他每周都会在坟前放些鲜花,独自凭吊。京中流言四起:三皇子为其早逝的心上人每日祈福,其痴情可见一斑。
一时间,萧殷成为京中众多女子口中“长情”的代名词,风头无量。
而叶舒婷,因与表姐叶潇湘有六分相似的容貌,被萧殷注意。
于是他发起了猛烈的攻势,对她温柔,给予体贴与尊重,知道叶舒婷的喜好甜点,特意去最好的铺子买糕点送到府上,一日不肯缺席。长此以往,叶舒婷也很快便沦陷在他所营造的温柔人设中。一切似乎都像是话本里才有的良缘佳话发展起来,仿佛结婚为他们的幸福画下了句号。
可婚后,萧殷的真面目开始显露出来,他开始强迫叶舒婷按照“温婉”的人设行动,甚至过分地称她为“潇儿”——恨不得把“让她做替身”几个大字写在自己的脸上。日积月累,叶舒婷渐渐被他完全洗脑、控制,变成了萧殷手中的提线木偶。而他也借着将军府的势力步步高升,登上太子高位,皇位更是是指日可待……
陆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慢慢将这段小说剧情吸收进脑中。
“呼……”
眼角泛起一丝湿润,指尖却狠狠掐向掌心。
陆晚平复着心情,不断告诫自己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活着出去,回到现实世界。”
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陆晚转而低头细细打量自己身上的装束。
一身青灰色布衣,袖口打着好几个补丁,布料粗糙得硌手。她又伸手摸了摸脸——皮肤粗糙,唇上干裂起皮,视线转到自己的手上,指甲缝里还嵌着灰黑色的泥。
更让她心凉的是,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原著里根本没有“陆晚”这个名字。她不是配角,不是路人甲。是炮灰中的炮灰。
陆晚深深叹了口气,头瞬时耷拉下来,但她没有选择放弃。
她快速检索脑中灌入的原著信息,终于在角落里找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将军府新采买的粗使丫鬟,陆晚,年十六,负责后院洒扫。”
粗使丫鬟——连叶舒婷的院子大门都踏不进去的那种。
陆晚咬了咬牙。三天之内要成为将军府嫡长女的贴身女使——这难度,堪比让萧殷良心发现。
“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把手握拳,朝脑袋不住地敲着。
“喂!哪来的丫鬟,傻站着干什么呢?快去干活!后院一堆叶子,别偷懒!”一道尖锐的中年女声从背后炸响。
陆晚浑身一僵,转头望去。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出现在眼前。她身上的衣物虽旧,料子却还算讲究,腰间别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走起路来哗啦作响。这应该是府中的嬷嬷陆晚暗想道。
她的步子虽急但稳,没几步便站定在陆晚面前。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扫了扫,又一瞬不瞬地盯住陆晚的脸。
陆晚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微微疑惑道自己这张脸有什么问题?
嬷嬷没说话,只伸出一只手,朝陆晚腰间挂着的木牌抓去。陆晚的身子本能地抖了抖,又咬牙站直。
“陆晚?”嬷嬷半眯着眼,看一眼木牌,接着又抬头盯着她,眼睛满是审视有透着些疑虑,“新来的丫鬟?”
“是。”陆晚垂眸答道。
“负责什么?”
“奴……奴婢负责后院洒扫。”陆晚虽低着头,眼睛却不住地向上瞟去。
只见嬷嬷的脸微微沉着,眉头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似是不满,沉默了片刻,没好气地开口道:
“跟我来。我领你去杂物房拿扫帚。”
“是。”
陆晚微微欠身,快步跟了上去。
小石路,青瓦墙。
府中心的水池清澈见底,周遭奇石堆叠,绿树成荫。丫鬟小厮穿梭其中,各司其职。
陆晚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比起先前自己逛过的古镇和仿古建筑,这里的一切都像活了一般,带着真实的温度与气息。
“乡下可没有这景致吧?”
嬷嬷回头,看见陆晚震惊的眼神和微张的嘴巴,语气里更是带着几分得意。
“是的,从未见过。”陆晚微微端正表情,亦步亦趋地跟着。
嬷嬷领着她拐过一道月洞门,在一排低矮的屋子前停下脚步。
“到了。直接去最里面的屋子,工具都放在架子上。挨着那屋子的就是晚上睡觉的地儿。手脚麻利点,快去。”
“知道了,谢谢嬷嬷。”
陆晚微微欠身,目送嬷嬷转身离去,这才快步向屋子走去。
她的思绪也渐渐从府中的别致景观中抽离回来,开始认真思索起“成为女主贴身女使”的计策。
刚走近屋子,帘后便传来嘀嘀咕咕的交流声。
陆晚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门帘后,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两天后给大小姐挑选侍女,你去不去?”
“咱俩要倚仗没倚仗,要银钱没银钱,打点不了啊。估计悬。”
“可不是嘛 ,那些黑心肝的就会趁这时候狠狠捞一笔,想找点清闲的活计都难!”
两道叹息声一前一后,却没有打消陆晚眼底的亮光。
这不就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可高兴了还没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余光瞥见廊道尽头嬷嬷的身影折返——手里多了一串钥匙,大概是忘了什么东西。
陆晚心头一紧——若是被嬷嬷撞见她在这里偷听,轻则一顿板子,重则逐出府去,任务就彻底完了。
急中生智。
她退回到门槛处,假装正要迈步进去,脚下却故意一绊——
“啊——!”
一声惊呼,陆晚整个人扑倒在地,手掌重重擦过粗糙的石阶。
那两个丫鬟被惊动,急忙掀帘出来,看见的便是一副陆晚苦着脸揉手心的模样——手掌擦破了一大块皮,红肿渗血,好不可怜。
“不、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了……惊扰了两位姐姐,抱歉。”
陆晚低垂着头,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尖,声音又细又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又往她身后瞄去——嬷嬷的身影越来越近。
“没事没事,你小心些。”
两人丢下一句客套话,便匆匆跑走了。
嬷嬷走近,看了一眼那两个丫鬟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陆晚。
“你个呆瓜。”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么高的门槛,要放到眼睛边上才看得见吗?”
陆晚本以为要挨一顿训斥,甚至一顿板子。可嬷嬷没有。
她蹲下身,一只手握住陆晚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身后的小布袋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
指尖轻刮了一层淡青色的药膏,便朝那红肿破皮处狠狠按去。
“嘶——!”
疼得陆晚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没绷住。
“疼吧?”嬷嬷手上没停,声音却透着一股凶意,“好好给你长个记性。这府里,没人会心疼你,摔了,自己爬起来;伤了,自己扛着听到了吗?”
“……听到了。”
陆晚轻咬着唇,声音闷闷的。
嬷嬷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等等去扫东边园子的那条路。那条路人少,清静。”
陆晚愣了一下。
东边园子……她快速检索脑中信息。东边园子靠近大小姐叶舒婷的闺院,是通往那里的必经之路。
嬷嬷是故意的,这让陆晚又惊又喜。
“谢谢嬷嬷。”
陆晚抬起头,嘴角多了一丝真诚的笑意。
嬷嬷没再看她,只摆了摆手,腰间的钥匙声哗啦作响。
陆晚拿着笤帚站起来,朝着东园的方向走去。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胸腔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涨涨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嬷嬷远去的方向,那道粗壮的身影已经拐过了月洞门,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