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芙之大梦归离》迪迪子

2、厅前议行，芙妹同往 穿过层层桃

　　穿过层层桃林，便是郭靖黄蓉的宅院。青瓦白墙，院角种着芭蕉和翠竹，几株玉兰开得正盛，淡白的花瓣缀在枝头，伴着微风送来淡淡的清香，透着江南人家独有的雅致与安稳。
　　远远便见杨过牵着郭芙的身影走来，黄蓉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见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对着厅内喊：“靖哥哥，你看这两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般没个正形。”
　　郭靖从厅内走出，身形魁梧，面容敦厚，身着粗布长衫，依旧是那副朴实的模样。见了杨过，他眼中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上前两步：“过儿，你可算来了，我和你师娘等了你许久。”
　　“郭伯伯，郭伯母。” 杨过松开郭芙的手，走上前拱手行礼，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两人身上流连。眼前的黄蓉，眉眼间不见半分心力交瘁的憔悴，只盛着安稳的幸福，鬓边插着一朵新鲜的桃花，衬得肤白如玉，人比花娇；郭靖亦是面容刚毅，眼神温和，全无记忆里那副忧国忧民、愁眉不展的模样。
　　杨过的心口猛地一揪，一时竟喉间发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起自己的偏执，想起自己为父报仇，入蒙古大营，设计入……入哪？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到底是什么地方？对了，是……
　　“过儿？过儿？你怎么了？” 郭靖见他神色不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触到他微凉的肌肤，不由皱眉，“莫不是练武功岔了气，或是昨夜没睡好？怎的魂不守舍的，连脸色都白了？”
　　掌心的温度厚重而温暖，带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关切，是杨过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暖意。这暖意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积压的阴霾，让他猛地回过神，压下脑中的思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郭伯伯，许是方才在桃林里睡懵了，一时没回过神。你和郭伯母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忽而改口，从 “师父” 唤回了许久未喊的 “郭伯伯”。黄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地笑了。她收了团扇，走上前，用手指虚点着杨过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并无半分责备：“你这孩子，往日里都是喊师父师娘，今日怎么改口了？你小子是不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不成？”
　　杨过挠挠头，讪讪地笑了，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庆幸他还能站在桃花岛的宅院里，虽不知自己怎么会回到这里？也许是佛祖给自己一次机会来弥补遗憾的，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郭靖一拍额头，这才想起今日喊杨过前来的正事，脸上的温和渐渐凝作郑重，拉着杨过走到厅前的石桌旁坐下：“你看我，倒把正事忘了。过儿，今日喊你过来，是为了出岛的事。”
　　“什么？出岛？”
　　郭芙一下子从廊下跳出来，一把推开杨过，几步跨到黄蓉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蹭着她的肩头撒娇，声音甜得发腻，眼底满是雀跃：“娘，我的好娘亲，是要出岛吗？什么时候走？我现在就去收拾衣物，好不好？我都好几年没出岛了，桃花岛的风景我都看腻了，我想去外面的江湖看看！”
　　她自小在桃花岛长大，除了幼时随父母去过几次嘉兴，便再未离开过这方小岛。听着郭靖黄蓉平日里说起江湖的趣事，说起各路英雄的侠义之举，她心中早已满是向往，如今听闻出岛，哪里还按捺得住，活脱脱像只急着飞出笼子的小雀。
　　黄蓉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又宠溺：“芙儿，傻丫头，是你杨大哥要出岛，不是你。此番让过儿出岛，是让他入江湖历练，见识一番人心险恶，也学学行侠仗义，并非游山玩水。江湖路远，凶险难料，你的武功不及你杨大哥，还需多练两年方能出岛。”
　　“什么？” 郭芙的脸瞬间垮下来，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眼眶微微泛红，竟有了几分委屈，“凭什么杨大哥能去，我不能去？我这些年武功也练得不差，落英神剑掌练到了第七重，玉箫剑法也练会了，爹爹教的降龙十八掌我也会些，我也要历练！娘，我也要去，我不想待在桃花岛了！”
　　她说着，便开始撒泼，晃着黄蓉的胳膊，脚在地上轻轻跺着，眉眼间满是委屈和倔强，活脱脱一副被宠坏却又让人不忍苛责的小模样。
　　杨过坐在石桌旁，看着她撒娇的样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心中却暗暗感慨。记忆里的郭芙，虽也娇俏任性，却因后来的诸多变故，多了几分骄纵和疏离，这般毫无顾忌的撒娇，这般眼底满是雀跃的模样，竟让他觉得无比珍贵。他咂咂嘴，心中竟有几分小小的羡慕 —— 若是被她这般缠着撒娇的人是自己，该多好。
　　正看得津津有味，忽觉眼角余光有动静，转头便见郭芙正朝他挤眉弄眼，眼神里满是催促，还偷偷朝他比了个求情的手势。杨过心中了然，这丫头是想让他帮忙在郭靖黄蓉面前说好话。
　　他站起身，走上前，对着郭靖黄蓉拱手笑道：“郭伯伯，郭伯母，依我看，便答应芙妹吧。你看她这架势，若是不依她，今日定然要缠着师娘一晚上，哭哭闹闹的，谁都别想睡好。再者，若是我们不带着她，以她的性子，指不定会连夜收拾行李，偷偷藏在我的船里跟着出岛。到了江湖上，她一个女孩子家，孤身一人，若是遇上歹人或是蒙古兵，岂不是陷于危险当中？不如让她跟着我，我也好看着她，管着这个淘气鬼，保她周全。”
　　“你说谁是淘气鬼？” 郭芙立刻瞪向他，冲他做了个鬼脸，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不服气的低喃，“杨过，你少趁机埋汰我！我才不是淘气鬼！”
　　杨过笑着摆手，一脸讨好，故意提起儿时的趣事：“是我！是我！好了吧，我的姑奶奶，我说错了，淘气鬼是我。我不光是淘气鬼，还是小黑鬼，总行了吧？”
　　这话一出，郭芙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翻了个白眼，脸上的委屈和倔强瞬间烟消云散：“我的杨大哥，不就是小时候见你手黑了点，随口说了句小黑鬼嘛，你倒记到现在，真是个小气鬼！”
　　儿时的趣事被翻出来，厅前的气氛愈发轻松，郭靖黄蓉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黄蓉看着郭芙眼中的雀跃，又看了看杨过眼中的自信，沉吟片刻，对着郭靖道：“靖哥哥，你看这两个孩子，爱吵嘴的习惯是改不了了，天天吵来吵去，也不嫌累，我和你都看累了。不过过儿说得也没错，芙儿这性子，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是要做，强留定然不妥，不如顺水推舟，让她跟着过儿。反正过儿这些年，把我们的武功学了十之八九，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我也教了他不少，只要不碰见那些顶尖的歹人，以他的聪明才智，定能护着芙儿。再者，大武小武也到了历练的年纪，不如让他们三个跟着过儿，一起入江湖，师兄妹间互相照应，也能好好锻炼锻炼他们，让他们知晓江湖险恶，也懂家国大义。”
　　她心思缜密，早已算清了利弊。郭芙性子倔强，留在岛上定是心有不甘，不如让她出去见见世面，有杨过看着，再加上大武小武，倒也放心。况且，杨过自小孤苦，性子难免有些孤冷，有郭芙和大武小武相伴，路上也能热闹些。
　　郭靖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素来信服黄蓉的考量，再者，也觉得大武小武和郭芙确实该出去见见世面，不能一直养在桃花岛这方小天地里。他看着杨过，神色郑重，语气带着期许：“蓉儿说得有理，便依她的意思。过儿，你去把大武小武叫来，我有话跟你们四个说，此番江湖之行，定要谨守本心，不可懈怠。”
　　“是，郭伯伯！” 杨过拱手应下，转身时，瞥见郭芙朝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眼底满是雀跃，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不多时，杨过便领着大武小武来了。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二人身着青衫，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见了郭靖黄蓉，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师傅，师娘。”
　　郭靖站起身，走到四人面前，抬手一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掌心下，是少年们坚实的臂膀，几年的习武时光，昔日的孩童已然长成挺拔的少年，可在他眼中，终究还是需要护佑的孩子。他看着四人，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喉头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因嘴笨，只说出几句最朴实却最真挚的话：“你们跟着我习武，已有五个年头了。此番入江湖，师傅不求你们扬名立万，只求你们谨记，习武之人，当有侠义之心，不可利用武功为非作歹，不可欺凌弱小，更不可与蒙古人同流合污。师兄妹间，要彼此照应。”
　　四人齐齐躬身，神色郑重，眼中满是坚定，异口同声道：“是，师傅！弟子遵命，定不辜负师傅师娘的教诲！”
　　黄蓉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杨过自小孤苦，性子桀骜偏激，却偏偏重情重义，是块练武的好料子，也是个值得托付的孩子。如今他长大成人，即将独闯江湖，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不如早些告诉他，免得他日后被人挑唆，酿下无法弥补的大错。
　　她走上前，对着杨过道：“过儿，你跟我来，院西侧的听潮亭风凉，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
　　杨过心中一动，知晓黄蓉定是有重要的事叮嘱，点了点头，便跟着黄蓉朝着院西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