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妄想》兰素心

41、天亮 那天晚

　　那天晚上，我睡沙发。她睡卧室。
　　门没关。
　　半夜，我醒了。客厅很暗，走廊的小夜灯亮着，昏昏黄黄的。我听见她在翻身，被子窸窸窣窣的。
　　“夏常安。”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梦话。
　　“嗯。”
　　“你醒着？”
　　“醒了。”
　　“你进来。”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她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怎么了？”我问。
　　“睡不着。”
　　“要我干嘛？”
　　“你过来躺着。不许碰我。就躺着。”
　　我走过去，躺在她旁边。床很小，两个人挤着。我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她侧躺着，背对着我。
　　安静了很久。
　　“夏常安。”
　　“嗯。”
　　“你冷吗？”
　　“不冷。”
　　“我冷。”
　　我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心跳好快。”她说。
　　“正常范围。”
　　她笑了一下。很小。然后把手伸过来，放在我胸口。
　　“咚，咚，咚。”她数了三下，“一分钟一百多。”
　　“你数错了。”
　　“没数错。”
　　她把手收回去，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
　　“夏常安。”
　　“嗯。”
　　“你明天醒来，还会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吗？”
　　“会。”
　　“你确定？”
　　“确定。”
　　“那你说一遍。我录下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录音，放在枕头中间。
　　“说吧。”她说。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录音键。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萧瑀曦。我选了你。从一开始就选了。我不会说。我学会了。以后也会说。不是因为你走了我才说。是因为我爱你。”
　　她按了停止。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指。
　　“夏常安。”
　　“嗯。”
　　“你不要再让我等了。”
　　“不会了。”
　　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手还握着我的手指，没有松开。
　　我看着天花板。小夜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小的光圈，圆圆的，像月亮。
　　我闭上眼睛。
　　这次没有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