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寒难愈，流言暗生 第七章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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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风寒难愈，流言暗生
童树请假的第三天，天空阴沉沉的，风裹着凉气往衣领里钻，连带着教室里的气氛都沉闷了几分。
宋吾一进教室，视线还是习惯性先往斜前方扫。那个位置依旧空着，课本被同桌整齐叠在角落，连摆放的样子都和童树在时一模一样，仿佛只是课间出去了，下一秒就会背着书包跑回来。
可直到早读铃响，椅子都没被人挪动过。
宋吾翻开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半天没看进去一句。桌肚里躺着那颗童树给的奶糖，糖纸被体温捂得发软，他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一下，心里空落落的。
前晚放学，他又在童家楼下站了很久。五楼的灯很早就熄了，不像往常那样会亮到深夜。他想发消息再问问情况，解锁手机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对着“身体怎么样”那一句已发送的消息，沉默地坐了一路。
童树始终没有回。
林舟和苏晚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宋吾紧绷的侧脸，还有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林舟把书包放下，径直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还没来？这都第三天了。”
宋吾“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请假条也没让家人送来，老师上课都问了两句。”林舟皱着眉，“我看这事不对劲，他以前就算不舒服，也不会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
宋吾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童树临走时的模样，明明笑着说很快就回来，他不愿意往更坏的地方想。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合适的身份去追问。
朋友的担心太过刻意，旁人的关心又显得疏远。他只能这样等着，像守着一棵不会开花的树。
苏晚也跟着走了过来，目光温和地落在那个空位上，轻声说：“我昨天问了班长，她说童树妈妈给老师打过电话，只说孩子身体不适，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没说。”
“休养？”林舟嗤了一声，又连忙压低声音，“普通感冒用得着休养这么久？脸色差成那样，指不定是严重了。”
宋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想起童树日渐苍白的脸，想起他压抑不住的咳嗽，想起他走路时微微发颤的肩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一股脑涌上来，密密麻麻扎得人心慌。
第一节课下课，班里忽然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宋吾原本没在意，直到听见“童树”两个字，指尖不自觉顿住。
“我昨天路过校医院，听见老师说，童树好像不是简单感冒。”
“真的假的？那他怎么不来上课，连消息都不回。”
“谁知道呢，我还看见他之前偷偷吃药，藏得可紧了，好像怕别人看见似的。”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宋吾耳朵里。他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抬眼往说话的那几个人看去，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闭了嘴，悻悻地散开了。
林舟啧了一声：“这帮人就爱瞎传，没凭没据的。”
苏晚轻轻拉了拉林舟的衣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说。她看向宋吾，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却也没再多言。有些情绪，旁人插不上手，只能靠自己想通。
整个上午，宋吾都心神不宁。
课间有人从外面进来，说校门口有家长送东西，他下意识抬头，以为会看到童树的家人，结果只是别的同学的父母。失望涌上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他比想象中，更在意童树的消息。
午休时，他终于忍不住，再次点开了和童树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什么时候回学校】
消息发出去，手机依旧安静。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梧桐枝桠摇晃，叶子簌簌落在窗台上。宋吾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高一那年雨天，童树没带伞，抱着书包跑到他身边，笑嘻嘻地要和他共用一把伞。
那时候童树身上带着雨水的湿气，还有淡淡的皂角香，靠得很近，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原来不知不觉间，关于童树的细节，他已经记了这么多。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后排忽然又传来细碎的议论声，这一次，内容比上午更加刺耳。
“我听别的班说，童树老是请假，是因为身子骨有旧疾，治不好的那种。”
“怪不得天天黏着宋吾，是不是想找个人靠着啊？”
“别说得那么难听，不过他确实怪怪的，老是咳嗽，看着就晦气。”
“晦气”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宋吾心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他身上。后排议论的几个人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宋吾脸色冷得吓人，目光扫过众人，没说一句话，又缓缓坐下。
林舟看得心头一紧，低声对苏晚说：“他这是真急了。”
苏晚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宋吾紧握的拳头上，轻声叹道：“他只是不会表达。”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宋吾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走到童树的座位旁，停下脚步。
桌上还放着童树没带走的笔记本，封面画着一棵小小的梧桐树。他伸手翻开，里面字迹清秀，大多是课堂笔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希望和宋吾一起考上想去的大学。
宋吾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心口又酸又涩。
他合起笔记本，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书包，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走出教学楼，风更凉了，雨点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宋吾没有打伞，就这样慢慢走在梧桐路上，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走到童家小区楼下，五楼的灯没有亮。
漆黑的窗户，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他和里面的人。
宋吾站在雨中，仰头望着那扇漆黑的窗，站了很久很久。
雨水顺着下颌滑落，冰凉刺骨。
他忽然有些害怕。
怕童树真的病得很重，怕童树再也不回来，怕这三年并肩走过的路，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更怕自己连一句真心的关心，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雨越下越大，梧桐叶被打得低垂，满地落叶被雨水浸泡，黏在路面上。
宋吾依旧站在树下，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他不知道，此刻的童树正躺在市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机发出细微的声响。母亲守在床边，眼眶通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扰到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
床头柜上，放着童树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宋吾发来的两条消息，清晰可见。
童树醒过一次，费力地想伸手触碰屏幕，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回，我没事。
想回，等我回来。
想回，宋吾，我想你了。
可最终，只能任由眼泪无声滑落，浸湿枕巾。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寒，早已深入骨髓。
这段藏在心底的喜欢，也快要来不及说出口。
而楼下的少年，还在雨里，傻傻等着一个归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寒难愈，流言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