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火葬场（一） 欢迎加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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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岸城内许多被长久掩盖的问题，随着研究院的这场爆炸，彻底地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最初，人们只是隐约猜测城内有丧尸流窜，但军部防守严密，巡逻队日夜不息，大家虽然有些不安，却并没真正放在心上。
但现在，这根紧绷的弦随着研究院的爆炸而彻底崩断。
先是墙外新建立的军事基地被丧尸攻陷的传闻不胫而走，接着便传出西岸城内部某些区域开始出现丧尸感染症状，医疗中心也已崩溃。
最终，传闻越来越离谱，竟有流言说军部核心人员早已经秘密撤离，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墙外也出了问题，原本一直被有效控制在防线外的丧尸群仿佛彻底失控，无数丧尸如潮水般涌来。
尽管有七大军事基地和高墙的重重防御，按常理足以应对，但前线却迟迟没有传来好消息。
军部不断发布通告，强调一切仍在控制之中，但西岸城内部的空气却愈发紧张凝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引发一场杯弓蛇影的恐慌。
明野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前往学校。
往日繁华喧嚣的一区，此刻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
两侧商铺大多门户紧闭，敞开的也门可罗雀，橱窗灰暗。
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也都低着头，神色惶惶。有人聚在巷口，交谈前必先警惕地左右张望，而后才凑近窃窃私语。
一路走来都很安静，萧条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连天色都是阴沉沉的。
当他路过那片被炸毁的研究院区域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
那里的断壁残垣依旧还在，只在最外围象征性地围起了一圈栅栏，挂着“危险勿近”的牌子。军部似乎完全放弃了清理和修复的打算，任由这片废墟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这很不符合军部的作风，就像是验证了西岸城军部内已经大乱的传闻。
得益于卫斯宇的关照，明野被暂时安置在军队内部的一间士兵单人宿舍里，可以通过宿舍楼的情况间接知道军队的状态。
这些日子，宿舍楼异常繁忙，脚步声日夜不息。
常常有人清晨离开时还是好好的，回来时就浑身是伤，走廊里总若有若无地飘散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甚至有一次，还有人在半夜里吞枪自杀，在早上时才被发现，在一片肃穆里，尸体从宿舍里抬出。
人们听到动静，默默地从门内探出头，沉默地走近，人群无声地分开一条道路，让医务人员抬着担架经过。
所有人都是这样看着，直到尸体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压抑的哭泣声才从某个角落爆发出来。
明野就在楼上，透过房间窗户看到了这一切，他也看到了人群中出现的卫斯宇。
那位指挥官比起上次见面消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像是大病初愈。难以想象是怎样的挫折，才能将这样一位意志坚定的军人磋磨至此。
但他依旧站得笔挺，维持着冷峻的神情，比任何人都要镇定，就在宿舍楼下的广场上发表临时讲话。
他站在微亮的天光里，为逝者哀悼，为生者鼓舞士气。
士兵们沉默地听着，在讲话结束时报以沉重的掌声，然后一队队沉默地转身，再次整装待发。
有些军人在离开前，与赶来送别的妻儿父母拥抱，那场景不像暂别，更像永诀。叮嘱的话语仿佛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这种场景在军队营区里几乎天天都能看到。
一个本应凝聚着最坚定意志的地方，此刻却仿佛正从内部悄然溃散。
明野心想，是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
现在连学校内，都能感受到这种暴雨骤来的紧张氛围。
明野推开教室门时，早已过了上课时间，讲台上却空无一人。班级里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如同街角议论的复刻版。
他坐到了座位上，环顾了眼班上，推了推前桌的靠椅：“没有老师来上课吗？”
前桌回头看了一眼明野又转移视线，沉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一下。
自从他重回学校，老师以他长时间缺课为由调整了他的座位，换到了角落里的位置。
班上的同学因为他这嫌疑犯还能回学校上课而小小的震惊了一会，随后就沉默开了，他们虽然不像那日广场处的群众般群情激奋，但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的排斥。
没有人与他说话，目光相遇时也会迅速避开，仿佛他是无形的瘟疫，他的储物柜里偶尔还会出现措辞恶毒的恐吓信。
虽然军部已经出示了他无罪的通知，但猜忌并没有在人们心中抹去。
过了好一会，一个小纸团从斜前方丢到他桌上，展开：“学校出了通知，这段时间都改自习了。”
是以前一个和明野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明野抬头，感激地朝那个方向笑了笑，对方却立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生怕被人发现这短暂的交流。
明野收拾了一下东西，起身离开了教室。
他径直走向学校的射击训练场，这段时间，只要有机会他都会来这里。
他和射击课的老师关系不错，因经常帮老师整理器械，老师给了他一把这里的钥匙。
这段时间学校里请假离岗的老师越来越多，很多课程都成为了自习课。射击馆更是早已无人问津，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明野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他在等人。
盛琪那日对他说的话里，有句话很有意思，“听你朋友说喜欢这个。”
但明野早就过了爱吃糖的年龄，更没有爱吃水果糖这个说法，而且这份水果糖做工考究，不是西岸城内商场内能买到的。
而他恰好知道，盛琪认识的人里面有一人喜欢这个，余朗。
余朗，年纪比明野稍长些，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他，便是真少爷。
他的家族不是一般富有，掌握着如今这片废土上最大的食品加工厂。据说当初军部筹建西岸城，都曾向他家打过欠条。
如今区内诸多基础建设与重要工厂的背后，都有余家的参与。其势力更是如蛛网般延伸至周边数个庇护所，盘根错节。
在这片绝大多数人仍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土地上，余家却奇迹般维系着灾难前的优渥，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明野小时候曾经与他家是邻居，认识了这位表面端足了架子的小少爷，实则兜里总是塞满了各种糖果，喜欢偷偷溜出来找明野玩，然后塞糖贿赂明野，让他当自己小弟。
明野跟着他混过一段时间，四处乱玩，哪里大人不让去就跟着往哪里闯，蛀牙是一颗接着一颗长，闯祸是每天能闯出新花样。
直到被哥哥严令批评，加上余朗后期搬家，两人才渐渐断了联系。
后来年纪大些，两人在学校里重逢，这人看起来比小时候还要嚣张跋扈，脾气似乎也更坏了，身边永远前呼后拥，簇拥着无数追随者。
以为他多少成熟了些，直至某次偶然私下碰见了，这人依旧下意识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来给明野，自己也熟练地剥开一颗丢进嘴里。
明野至今很想知道，这人嗜糖却不长蛀牙的原因。
盛琪给的那份糖，那份精致考究的劲儿，就很有余家的风格。
而这盛琪与余朗，很巧就认识。
说起来，这两人无论身份还是年龄都相差甚远，看似毫无交集，任谁都想不到两人竟会认识，但明野就是很巧地碰见过两人交谈。
在某次学校新年晚会上，熙攘的人群边缘，盛琪与余朗短暂并肩而立，低声交谈。虽然只是片刻，但看起来十分熟稔。
明野那时正是识字多，有了想法了，开始看各种杂书的年龄，每天各种跌宕的故事情节都挤在脑中，一会儿怀疑他俩是搞什么惊世骇俗的忘年地下恋，一会儿又觉得像是神秘组织在街头对接暗号。
虽然最后也没搞明白两人是什么关系，但至少能确定，两人是认识的。
尽管仅凭这些线索就找上余朗显得十分冒失，但这已是明野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触碰到黎明军团的方法。
只是找到余朗这人有点困难，这人上课上得稀烂，不定时来学校转一圈，倒是听人说他有时会来学校训练场练枪。
于是明野这段时间一来训练场就是半个多月了，但连余朗的影子都没看到，不由怀疑当初告诉他这消息的人是不是在耍他。
正想着，身后大门被人“咔哒”一声推开了。
一道被拉长的影子先一步投了进来，接着是一个带着几分懒洋洋戏谑的声音：
“哦？好巧，已经有人了。”
明野倏然回头，逆着门口的光，一个高挑的身影倚在门框上，不是余朗又是谁。
他站起身：“不巧，我正在等你。”
明野脑中飞速盘算接下来如何开口，如何在不暴露自身意图的前提下，试探余朗关于黎明军团一事，毕竟这种东西放在明面上说不得。
然而，余朗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对方似乎毫不意外他的出现，甚至省去了所有寒暄与试探，径直步入场内，嘴角浅笑：“我今天还在想，你没有跟着那些人一起走，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这。”
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明野目光扫过，认了出来是段文飞。
同班同学，此刻正沉默地站在余朗侧后方，闻言眼神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明野心中有一个不确定的想法：“…你们，都是黎明军团的人？”
“当然。”
余朗笑了起来，他忽然张开手臂，用了一种非常浮夸的动作，大步流星地朝明野走来，作势要给他一个巨大的拥抱。
“明野，欢迎加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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