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喜欢我的血？》小才微善

7、第 7 章 陆骁从

　　陆骁从来没喝这么好的茶。比从姓瞿的保险箱里偷的好太多了。

　　茶水在碰到舌尖的那一刻，好像有一阵带着山林的清风扑面而来，和他这几天早上第一眼看到白昼的感觉一模一样，心旷神怡，妥帖舒服。

　　陆骁不动声色将喝过的那杯茶往白昼面前推了推，示意他也尝尝。白昼没拒绝，薄唇轻启，沿着杯沿，轻轻地抿了一口。因为困倦而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随着身边人吞咽的动作，陆骁明显的喉结滚动，脸一下子烧起来。他连忙转移注意力，没话找话，面向正在泡茶的老者问：“话说，你们一直在这儿呆着啊。”

　　“是的。”

　　老者捧着滚烫的茶杯道。

　　随手拿起桌上烂掉的土豆，陆骁实话实说：“这儿可比安全区差远了，安全区里有好吃的，有好喝的，还有补助。”

　　“嗯，对。”

　　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

　　“奇了？！你这房子里怎么还有棵树？”陆骁惊奇地发现。

　　“那是支撑房间坍塌部分的木柱。”

　　老者抿了口热茶，继续平静地回答。

　　正在品茶的白昼、许悠悠、秦恒顿时满头黑线。秦恒实在忍不了了，在桌下狠狠踹了一脚多嘴的陆骁。

　　陆骁尴尬地挠了挠头。

　　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好，房子也破破烂烂的，什么都不好，除了这茶。陆骁不解：他们为什么不回安全区啊？这老头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可怜了这一大帮只到他膝盖的小孩儿。

　　“安全区是什么呀？什么是安全区呀？……”萝卜头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四点五，全都蹦起来，围着陆骁大喊大叫：“在安全区里可以每天都喝到牛奶吗？”

　　“可以每天都吃到肉吗？”

　　“可以每天都有很多书看吗？”

　　“可以每天都吃到苹果吗？”

　　巧了，这儿还有一个白昼“同好”呢。陆骁情不自禁摸了摸这个小朋友的头：“那当然了，安全区里可是有吃不完的大苹果。”

　　自己的身板还成，外面这些腥风血雨由他挡着，陆骁还挺想他们回去接受良好的教育，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长大。

　　“你们想要的这些，想吃的这些啊，安全区里一应俱全，小朋友还免费哦～，过几天我带你们一起去吧。”陆骁温柔道。

　　“我们也可以去了吗？”

　　老者眼神终于闪过了一丝光亮。

　　“当然了。”陆骁还以为他是怕自己年龄太大，无法长途跋涉，宽了宽他的心：“别担心，你要是腿脚不利索，我可以背着你回去。”

　　“真的可以吗？”老者的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太好了！那太好了，我们这些共生种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流离失所了！再也不用一边躲避侵蚀种的讨伐，一边还要防范人类的赶尽杀绝！”

　　？？？陆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共生种？什么共生种？他们是异种？

　　他百分百胜率的肉眼判断失灵了？

　　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石桌被掀翻，陶土制成的杯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陆骁率先去掐白昼的脖颈，抠他的嗓子：“茶里肯定有毒，别咽下去！”

　　桌对面被忽略的秦恒和许悠悠一个大倒退，堪堪闪过石桌撞击，随后，异口同声地愤愤问道：“所以，你们真的是异种，不是什么在外墙隐居的人类？！”

　　“对呀对呀对呀！”一排小萝卜头根本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代表着什么，还在兴奋地抢答：“我们是共生种哦！不是完全的人类，不过……应该也算一半的人类吧。”

　　闻言，秦恒要比许悠悠先一步掏出腰间的枪，眼底一片幽暗，直指老头的头颅。

　　“等等！”

　　先掀开了陆骁的白昼手速还是要比秦恒快，在枪响的那一刻，把枪口推上了天。

　　砰砰砰！落在村庄周围的一群黑色乌鸦展翅高飞，阳光下，零落的羽毛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黑。

　　白昼罕见地主动捏了捏陆骁的手指。以示安抚。

　　“他们是没有恶意的。”白昼做出论断：“你现在杀了他们，事后必定后悔。”

　　莫名地，他又想起了那双失望、不甘、质问的眼睛。

　　“你们这个村庄现在住了多少共生种？”

　　许悠悠看似胆子最小，实则第一个主动上前举枪求证。

　　“大概有100来户吧。”老者的面容依旧波澜不惊。

　　“每一户都像你这样一家这么多人吗？”

　　“那倒不是，这些孩子是我捡来的共生种孤儿。”

　　共生种在教科书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感染对象：人类。再没有其他。可能是作为学者的下意识反应，也可能是真的好奇，许悠悠自然而然地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对这位老者进行更详细的询问。

　　老者沉思片刻，一一耐心回答：“我们的确与人类共用一个身体，但我们对人类不抱有恶意，因此也不会刻意的想要独占这副身体。我们会和他们和平的相处，他累的时候我就出来，我累的时候他的灵魂就出来。”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现在的我是非人的那个灵魂。”

　　咔嗒一声，一支精致小巧的格鲁LCP手枪又抵上老者的太阳穴。

　　有白昼和异种同时出现的地方，陆骁是不可能完全放下警惕。

　　但老者完全不受影响，依旧慢条斯理的继续往下说：“但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我没有任何恶意。我们蜗居在此地，如你所见生活艰苦，但也从不与人发生战争，抢夺资源。我们只是想安稳地生活。我可以保证，这里所有的村民都和我是一个想法，和那些侵蚀种完全不一样，我们是善良，爱好和平的。”

　　“那怎么可以证明？”陆骁冷冷地问道。

　　“你直接动手吧。”老者答得毫不犹豫。

　　从开始到现在，他只在陆骁邀请他一起带孩子进安全区的时候，眼神发生了变化，闪现出了莫大的惊喜。

　　老者放下手上的拐杖，像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圣者那样：“你大可以现在就扣动扳机，相信我，在你扣动扳机杀了我之后，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也不会过分苛责你，他们只会大哭一场，然后在你们说出苦衷之后，还愿意把珍贵的食物全拿出来招待你们。”

　　“我死后就会有最好的证明，动手吧。”

　　他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战场上，敌人只有死前说的话，才有50%的可信度。

　　陆骁站在了这50%里。

　　他放下枪，对那群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子抱歉地一笑，影帝附体：“好了，刚才我是和你们的爷爷玩游戏呢，都散了吧，散了吧，中午快到了，都去睡午觉吧。”

　　许悠悠大喘了一口气，将刚刚老者说的一切，一字不差地记在了笔记本上。

　　白昼抱胸，眉目冷峻，像个局外人一样观看了一出跌宕起伏的戏剧。

　　*

　　中午，累极了的陆骁和秦恒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秦恒是因为过分担心秦煜，几天没合眼。而陆骁是既当领头羊，又当扫描仪，彻底累瘫。

　　小又窄的石床上，两人还都不想碰到对方，一人占一边，半边的身体都悬在空中，还能睡得死死的。

　　四周，围了一圈的小萝卜头，摸摸他们的俊脸，刮刮他们高挺的鼻子，拔拔他们纤长的眼睫毛，像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一样，七嘴八舌：

　　“好神奇呀！他们为什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壮实？”

　　“他们说的那个安全区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感觉很美妙哎！死之前我们有机会去看看吗？”

　　“偷偷告诉你们个秘密，萤萤刚刚告诉我，他亲了那个最漂亮人的手，香香的，还甜甜的。”

　　“真的吗真的吗？”

　　许悠悠抱着一大本笔记本，坐在一颗茶树旁，皱着眉，右手不停地写写画画。

　　“那只萤火虫是你召唤来的吧？”

　　悬在纸张上的笔尖停住。

　　许悠悠抬头。

　　人话是对她说的，视线却一点儿不在她的身上，空灵的目光一直眺望着远方苍翠的山林。

　　不穿正式的白大褂，山野之间，白昼多了几分悠然的少年气。他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片新鲜的茶青，放在双唇之间，轻轻抿着。苦涩的清香开始在唇齿间蔓延。

　　刚刚清茶回甘的余味也开始在许悠悠齿间流转、扩散……舌尖打了下颤，她才想起还要回他的话。

　　“怪不得你一直没和我说话，你早发现了吧，对我失望？还是？“

　　“是我一直在偷偷观察你，一直到现在才确定。如果我没记错，许悠悠，你从来没有来过外墙区吧？为什么你可以召唤那只萤火虫？”

　　在白昼这么敏锐又无情的人面前，只有说实话才能赢得一条生路。

　　许悠悠：“是我在刘洛的日记上发现的。那天你们都走了，没有亲人来认领他的遗物，他的东西只能堆在脏兮兮的垃圾桶，我拾起了那本他生前最珍惜的日记本……”

　　“长话短说。”

　　“呵——”许悠悠自嘲一笑，她忘了白昼不可能吃温情铺垫求情这一套，简要概括：“有另一个人在他的日记本里写了召唤萤萤的方法。”

　　“他的笔记本里为什么会有别人的字迹？”

　　“因为那个人是他，但，也不是他。”

　　现在的许悠悠才终于可以确定：“当时走进急救室的刘洛，早就变成了一个共生种，他的体内还住着另一个灵魂。”

　　“小，雨，点。”

　　两个人同时念出这个名字。

　　“对，是小雨点，与他共生的人。”

　　“同样，也是，他的爱人。”

　　许悠悠意味深长地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