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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童话 从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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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陆砚深成了《海的女儿》的男主角。
排练的节奏变得更加紧张了,陆砚深虽然不是专业演员,但他的悟性极高。
温以宁给他讲一遍戏,他就能准确地理解她想要的情绪和状态。
有时候他甚至能提出一些温以宁没有想到的处理方式,让整个场景的张力提升一个档次。
“陆老师,你真的不是学表演的吗?”宋棠在一次排练结束后感叹,“你这个演技比我们科班出身的都厉害。”
“大学的时候演过几场。”陆砚深淡淡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演呢?”
“不喜欢站在台上被人看。”
宋棠:“……”
那您现在站在台上是几个意思?她偷偷看了看温以宁,又看了看陆砚深,嘴角浮起一个“我懂了”的笑容。
排练的日子里,温以宁和陆砚深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多。
他们一起讨论剧本,一起调整表演,一起在排练厅里待到深夜。
温以宁发现,陆砚深在工作状态下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他冷淡、寡言、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在排练的时候,他会变得生动起来。
他的眼睛会亮,他的表情会变,他甚至在演到开心的地方的时候,会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但温以宁每一次都捕捉到了,每一次她的心跳都会漏一拍。
有一天晚上,排练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排练厅里只剩下温以宁和陆砚深。
温以宁在舞台上整理道具,陆砚深在台下收拾他的东西。
“陆砚深。”她忽然开口。
“嗯?”
“你写过那么多童话故事,有没有哪一个是你自己最喜欢的?”
陆砚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深海电台》。”他说。
温以宁的心跳加速了。
“我也最喜欢那个故事。”她从舞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那个鲸鱼‘深’是你吗?”
陆砚深看着她,排练厅的灯光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在昏暗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觉得是。”温以宁说,“我觉得你就是那条鲸鱼,你发出的频率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你觉得没有人能听懂你的声音,但你在等,等一个能听懂的人。”
陆砚深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以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在她的头顶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比她话多。”他说。
“谁?”
“那个在海边说话的小女孩。”
温以宁愣住了。
“你认识她?”
陆砚深收回手,转过身去拿他的包。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低沉而平静,“她在海边捡到了一个漂流瓶,里面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深海里有一条孤独的鲸鱼,如果有人对着大海说话,鲸鱼就能在风里听到。”
温以宁的呼吸停住了。
“她说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砚深背对着她,停了几秒。
“她说——‘鲸鱼先生,你不要难过,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听懂他说话的人,你也一定能找到的。’”
温以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海边。
漂流瓶。
纸条。
鲸鱼。
那是——
那是她十岁那年做的事。
妈妈去世后的第一个夏天,她一个人跑到海边,对着大海说了一整个下午的话。
她在沙滩上捡到了一个漂流瓶,里面有一张纸条。
她不知道那张纸条是谁放的,但她对着大海说了那句话。
后来她把漂流瓶重新扔回了海里,希望它能漂到另一个人手里。
那个人,是陆砚深?
“那个漂流瓶……”温以宁的声音在发抖,“是你放的?”
陆砚深转过身来,昏暗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温以宁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目光很深,很沉,像深海里的暗流。
“我十二岁那年,在作文比赛里得了一等奖。奖品是一个漂流瓶。”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在纸条上写了那句话,扔进了海里,我希望有人能捡到它,对着大海说一句话,随便什么话都行,我只是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会回应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然后你听到了我的声音。”
“然后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他重复了一遍,“十岁的你,在海边说了一整个下午的话,你说你妈妈去世了,你说你很难过,但你相信她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你说你会继续相信童话,因为你妈妈说过,童话里的公主不是等着王子来救的,她们自己就是自己的英雄。”
温以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了那个下午。
她一个人坐在海边,对着大海说了很多很多话,她以为没有人能听到,她以为那些话会随着海浪一起消失。
但没有,有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是我?你怎么知道那个说话的小女孩就是我?”
“我不知道。”陆砚深说,“直到那天在宴会上见到你,你说你相信童话,你说你妈妈告诉过你童话里的公主不是等着王子来救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不同的人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温以宁怔怔地看着他。
宴会。
他出现在那个宴会上,不是偶然。
“你那天在宴会上……是故意的?”
“不是。”陆砚深否认了,“那天是程越的公司举办的活动,他邀请了我,我不知道你会出现在那里,我甚至不知道你就在临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但你坐在角落里喝酒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那个在海边说话的小女孩,所以我走了过去。”
温以宁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走廊里的偶遇,宴会厅角落里的纸巾,那句“像喝醉了的公主”。
原来都不是偶然,原来从始至终,他看到的都不是“温家的千金小姐”或者“顾衍之的未婚妻”。
他看到的是那个在海边说话的小女孩,是那个最真实的、最本来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