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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童话 而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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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临城老城区那栋旧公寓的五楼,陆砚深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封未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温以宁。
邮件的内容是关于《海的女儿》第三幕的修改建议,他已经写了三千多字,每一条都写得详细而清晰。
但他的目光不在那些文字上,他在看收件人那一栏的邮箱地址——wenyining0712。
0712。
七月十二日。
陆砚深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十年前的七月十二日,有一个小女孩在海边捡到了一个贝壳,贝壳里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句话——“如果你捡到了这个贝壳,请对着大海说一句话,深海里有一条孤独的鲸鱼,它会在风里听到你的声音。”
那个小女孩对着大海说了什么?
她说:“鲸鱼先生,你不要难过,我妈妈说过,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听懂他说话的人,你也一定能找到的。”
陆砚深闭上眼睛,那个声音,穿过十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得像昨天。
他睁开眼睛,重新戴上眼镜,把邮件发了出去。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文档,在空白的页面上敲下了几行字——新故事。
《听海的女孩》
献给那个在海边说过话的女孩。
她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
《海的女儿》项目进入排练阶段后,温以宁的生活变成了一场高强度的马拉松。
每天早上七点到排练厅,晚上十一点才能离开,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演员们是她在全市范围内海选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大牌,但每一个都很有灵气。
演小人鱼的女演员叫苏小晚,是个刚从戏剧学院毕业的小姑娘,声音清亮,眼神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条真正的人鱼。
“温导,”苏小晚在排练间隙跑到她身边坐下,“你觉得我这段的情绪对吗?小人鱼救了王子之后,躲在礁石后面看着他的时候,她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温以宁想了想,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是开心的吧?因为她救了喜欢的人。”
“不全是。”温以宁摇头,“她开心,但也难过,因为她知道,王子永远不会知道是她救了他,她只能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但她不后悔,因为救他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她觉得值得了。”
苏小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温导,你是不是也经历过这种感觉啊?不然怎么会说得这么准?”
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算是吧。”
她没有细说,但苏小晚的话让她想起了顾衍之,不是想念,而是想起。
想起那种“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曾经为你做过什么”的感觉。
但现在想起来,已经没有那种揪心的疼了,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怅然,像一杯放凉了的茶,苦涩还在,但已经不那么烫了。
下午的时候,陆砚深来了排练厅。
他提着一袋子咖啡,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
“给你们带的。”
“陆老师万岁!”宋棠第一个冲过去拿咖啡。
温以宁走过去,拿了一杯美式,咖啡还是热的,温度刚好。
“谢谢。”她说。
陆砚深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又没睡?”
温以宁一愣:“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确实,最近几天熬夜太多,黑眼圈重得遮都遮不住。
“没办法,时间紧。”她喝了口咖啡,“不过没关系,我能扛。”
陆砚深没有说话,只是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
“三明治,吃午饭了没有?”
温以宁犹豫了一下,她确实还没吃午饭,早上出门太急,只啃了一个苹果。
“还没。”
陆砚深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说“我就知道”。
“吃完再工作。”他说完就转身走到角落里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温以宁拿着三明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表达关心的方式真的很奇怪,他不会说“你要好好吃饭”“你要注意身体”这种话,他只是默默地买好三明治,放在你面前,然后转身走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关心,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排练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出了一件意外的事。
扮演王子的男演员因为个人原因突然退出了项目。
温以宁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排练已经进行了三周,再过一个月就要首演了,这个时候换演员,意味着所有的排练都要从头来过。
“温导,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电话那头的男演员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妈突然病了,我得回老家照顾她……”
温以宁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焦虑压了下去。
“没关系,家里的事重要,你好好照顾阿姨。”
挂了电话之后,她一个人坐在排练厅里,看着空荡荡的舞台发呆。
怎么办?
重新选演员至少需要一周,排练又要从头开始,时间根本来不及。
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演员,这个项目就只能延期,延期意味着增加成本,而她的预算已经没有多余的弹性了。
温以宁把脸埋在手掌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以宁抬起头,看到陆砚深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王子退出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他妈妈病了,回老家了。”
陆砚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温以宁苦笑了一下,“重新选演员的话,时间来不及,不选的话,项目就得延期,延期就要加预算,加预算就得跟程越商量——”
“你有没有考虑过,”陆砚深打断了她,“换一个人来演?”
“谁?”
陆砚深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
温以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演过话剧。”陆砚深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大学的时候,虽然不是专业演员,但演一个王子应该够了。”
温以宁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演过话剧?”
“嗯,大学话剧社的。”他顿了顿,“《小王子》。”
“你演小王子?”
“演飞行员。”
温以宁:“……”飞行员和小王子的差距好像有点大。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陆砚深居然愿意上台演戏?
那个在会议室里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陆砚深?那个看起来恨不得全世界都离他远一点的陆砚深?
“你认真的?”她问。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温以宁认真地看着他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帮我?”
陆砚深沉默了一会儿,排练厅的灯光很暗,只有舞台上方的一盏工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一些。
“因为这个故事很重要。”他说,“对你很重要。”
“对你呢?”温以宁追问,“这个故事对你重要吗?”
陆砚深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走到舞台上,转过身面对着她。
舞台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温以宁,”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认真,“如果你需要一个王子,我可以是那个王子,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个项目的每一个环节,你都不能因为任何原因降低标准,剧本、表演、舞美、音乐,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你能做到的最好。”
温以宁看着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他身上披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发光。
那是一种温以宁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光芒,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深沉的、克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真。
“好。”她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