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饭日记》Queiss

6、第六章 开拍 剧

　　剧组的劳务报酬过了两天就打到陈白周卡里。

　　陈白周多方对比价格跟性能，给自己换了一个1200块的小米手机，又给母亲转了1000块。

　　【妈，我又赚了点钱。如果你那边不够花告诉我。】

　　陈白周转的这点钱对于周薇的病来说杯水车薪。

　　她已经出院回家了，只吃药保守治疗。

　　身体也操劳不了，一提水拖地，半边身子都在发颤，路也走不直，在家也只能休息静养。

　　老陆在外面早出晚归，回到家后对她的态度俞差。

　　“你在家里，家务活什么你都干不了？我一天上班到晚已经够累了。”老陆发着牢骚。

　　周薇因为这病的花销，心里已经矮了一头。

　　只能低头应是，“知道了，我在家里会收拾的。”

　　周薇收下钱后，叮嘱道，【儿子，妈妈顾得上自己，你在外面千万照顾好身体。】

　　陈白周有了新手机后，看网课方便很多，抢活也不会再发生页面突然卡顿了。

　　他在网上找到一张中央戏剧学院的表演专业课表，表演专业的学生一周要上四节台词课，四节表演课，两节形体课和声乐课，还有英语课、戏曲表演基础理论跟中国近代史纲要来补充文化基础。

　　陈白周在小破站上翻视频，慕课、网易公开课他也没少翻，也给自己排上了课表。

　　声台形表、英语、近代史纲要、文学基础，他收工回来就听网课。出工的时候，他就一边当背景板，一边在脑海里画框架图，归纳整理学会了的知识。

　　那段时间，他把全球前一百部电影的角色扒了一遍又一遍，对着镜子也练了一遍又一遍，很多次在天光渐亮后才躺下。

　　赵嘉澍和方勉带给陈白周的刺痛并未远去，偶尔还是会出现中陈白周的脑海里，不断提醒他。

　　但陈白周软弱得有些过分，连恨他们也恨不起来。

　　赵嘉澍和方勉都已经消失远离了他的生活，见不到人的时候，恨也变得寡淡。

　　陈白周对以后近乎于完全悲观，看不到任何意义。

　　就连学习演戏，也只是因为干一行做一行。

　　陈白周空闲的时间里，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同学，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只能对着灰白的墙壁发呆，算柜子里的两桶泡面饼还能煮几顿，批发的老面包还能吃几天。

　　安静逼仄的小笼子里，连呼吸都是多余的。

　　学习演戏对他而言，反而是解脱。学得太累了，就不会想东想西，任何时候倒头就能睡着。

　　他也会在剧组观察别人是怎么演戏的。

　　后来有一位剧组的前辈曾妍好心也会指点他两句。

　　上戏准备时，曾妍好几次都发现，陈白周盯着导演讲人物，观察演员的表演。

　　那双眼睛都跟X光一样，扫射来扫射去。

　　曾妍也喜欢瞎聊天，问了几句陈白周在干嘛。

　　陈白周正学到微表情细节怎么演。

　　“我在看，吴邓卓老师的眼神戏是怎么演的？”吴邓卓和曾妍都是圈里的老戏骨了，他俩的对手戏陈白周一场不落地找个角落盯。

　　曾妍指点了两句，陈白周听得很认真。

　　“眼神戏首先就是看哪儿，这取决于你的身份是上位还是下位。看对方眉心，还是眼睛，还是下巴往下，按照身份都各有讲究。其次就是怎么看，落、抬、闪，这都是技巧类的，得练。最后，眼随心动。这要考验你的情绪了，对人物的理解如何。先把技巧练到位，等情感水到渠成的时候，你就会开窍的。我给你个资料，还是我上学那阵用的呢。不过表演技巧培训永不过时。”

　　曾妍对这个认真的后辈印象不错，也很大方地给了一些资料。

　　在那个剧组待了三天，曾妍偶尔讲一些经验跟技巧，让陈白周收益匪浅。

　　走之前，曾妍最后告诫了一句。

　　“越是要在这行混，越要有深厚的文学底蕴，在前人的文学里观摩人性轨迹，在今人的影视作品里学习如何表达。”

　　他把话记在心里，在沉默寡言里迎来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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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逢未晚》在昊山影视城开机，原定的男三辛戎在戏开拍后，宁可付违约金也要去另一个组演男二。剧组不得不临时公开招募演员。

　　陈白周看到公开试镜消息后立刻报名。这次的面试远比上回人更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号码牌。制片人、副导演、选角导演都在现场面试。

　　陈白周拿到的试镜片段是，跟在男女主身后，傻憨憨地看着他俩谈恋爱，没有眼色地当电灯泡。

　　傻憨憨演得讨喜并不太好把握分寸，演过头了就成真傻子，演得不到位就是个没眼色讨人嫌的电灯泡。

　　陈白周演的过程里，副导演一直在他视线里抖脚，不太看得上的样子。陈白周演完出来，对结果不太抱希望。

　　《相逢未晚》剧组酒店，出品人邱荷疯狂输出，原地跳脚。人和其名相反，是个急性子。

　　“辛戎这个瘪三，签了合同开拍敢毁约，这一行他还想混吗？演男几他都得扑街啊。”

　　导演孙绍鸣和副导演并选角导演，觑着她的脸色，忙安抚她的情绪。

　　“邱总，我们已经在公开试镜招人了，这两天一定找一个合适的人顶上。您别气，气多伤身。”

　　邱荷接过副导演递过来的水，“尽快。其他人的戏份能挪上来拍的都先挪了。不要临到头来问我追加投资。”

　　大家只能点点头。邱荷走后，导演孙绍鸣和副导演并选角导演三个人喝着红牛跟浓茶熬大夜，看试镜视频。连着两三天收工完后回来都在讨论人选问题。

　　红牛喝到见底，孙绍鸣身体状态已经绷成弓弦了，但心神不得安宁。选角导演在一个个过试镜视频。

　　“等一下，这个不错。比前面的都合适，总算演得不像个傻子了。”孙绍鸣开口喊道。

　　“形象也过得去，面试的时候我对他有印象，很典型的帅哥。”选角导演补了一句。

　　“就他吧。”孙绍鸣拍板了。副导演在旁边把个人资料调出来，“陈白周，前景群演，经验七个月。没有签约公司。”

　　孙绍鸣点点头，“事急从权，省出来的演员经费正好用来补重拍的费用。”

　　陈白周中午刚收工，坐在一堆纸盒上吃饭的时候，收到了《相逢未晚》剧组选角导演的信息，通知他被选中演这个角色。

　　最后一句话是【如无问题，请尽快与我联系，我安排你签合同。】

　　陈白周怔愣在那，眼前男女主演刚回房车里休息，摄影师和道具师在场上忙，不认识的一堆群演在刷手机。

　　屁股下的纸盒还摇摇欲坠坐不太稳，总是要蹲着借力，坐一半站一半。

　　自从演过护卫头领后，他又回到了背景板的生活。

　　陈白周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应该笑出来的，但他此刻脸皱成一团，心酸、疲惫、欣喜全都涌现出来，他的心落不到实处，在半空里轻飘飘地浮着。

　　有个词叫大喜过望，黥布投奔刘邦的时候，刘邦故意边洗脚边招待他。

　　黥布深感羞辱，回到住处后，发现自己的一应饮食待遇远超刘邦时，一颗心才落到实处。伟大前程仿佛在朝他招手，一瞬间大喜过望。

　　从泥里被捡起来的这一刻，陈白周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笑出来也像哭。

　　陈白周的日薪从30元一小时，涨到了一天1500。这个价格对于剧组来说，已经很便宜了，但陈白周从来没有摸过那么多钱。

　　他签完合同后，就住进了剧组安排的酒店。

　　剧本发到他手上后，他只能看到自己饰演角色的那部分相关剧情，但前后的故事逻辑主线已经可以窥见一斑。

　　主线是男女主在高中相遇，双向暗恋，感情在为了共同的大学目标奋斗过程里不断加深。

　　高考结束后，男主秦屿舟成功告白，女主冯知意的开朗、热烈和勇敢在大学时光里，让两个人携手前进，双向治愈，从校园走进婚纱。

　　副线是男二贺云廷和女二蒋茵，作为一对欢喜冤家，分别是男女主的好兄弟、好闺蜜，在成长的过程里互相伤害，双方都在回避自己的心意，但感情不减反增。

　　等到男二贺云廷害怕失去对方时，往前跨过了那条划出的距离线，两人终于走到一起。

　　陈白周饰演的男三梁泊闻，是这四个人身后的见证者。

　　作为团欺，出现中男女主情感降温的时间调节气氛，又要在男女主发糖的时候，不那么惹人厌地煞风景，制造喜点。

　　梁泊闻跟在男女主身后，几乎跟了一路。见证者的姿态里，陈白周看到了掩藏得很好的卑微。

　　在小说剧情里，梁泊闻唯一发出的声音总是跟男女主有关，他失去了自己的主旋律。

　　他不提自己，也没有人提他，他更像个别人故事里的附和者。

　　也许他怕提了也没人感兴趣，也许别人觉得他没什么存在感。

　　陈白周坐在分配的化妆室里，化妆师张姐往他脸上打底的时候，还夸他跟学生一样有朝气。

　　陈白周笑着笑着，就说不出话了。某一刻时光倒带回学生时代，妈妈没有生病，他也没来过昊山。还在按部就班地上学，寒暑假帮着妈妈带弟弟，做家务。

　　但化妆间散乱的化妆包，门外走动的人声，镜子旁边的聚光灯，都让他回神。

　　主演们都在扮演学生，现实生活里他们已经是毕业后，在圈内待过几年的成熟演员了。

　　但对陈白周来说，他本来就应该是个学生，中途出了点意外当不成了。

　　再穿上校服的时候，陈白周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化完妆后，灯光师已经打好光。副导演已经在现场先交代群演注意事项了。

　　这场戏是男女主第一次吵架，男三跟在他们身后，被两个人一起怼，扮丑制造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