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饭日记》Queiss

1、第一章 出发 “

　　“欢迎您乘坐“东阳木雕，昊山影视”冠名的品牌列车，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昊山站。”

　　陈白周背了一个黑色书包，随人流从火车下来，书包里装着他的几件衣服，还有两条毛巾，跟一个保温水壶。还扛了个蛇皮袋，里面有他的铺盖。

　　晚上十点后的夜色像一块黑色的幕布，盖住了站台外的一切。陈白周抬头辨认，站台上方悬挂着的蓝色牌子上，印着的字样“昊山站”。

　　出站后，他在出站大厅找了个空椅子坐下，这个点还来影视城的人不多。

　　出站大厅的空椅子间没有扶手。对面那排椅子上已经有中年男人躺下睡开了。

　　陈白周打开手机，是陈母嘱咐他，【路上要小心，妈妈知道你很独立，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

　　手机是陈母用了五六年后淘汰下来的二手机，一进聊天应用就会卡顿，电池耗电速度跟漏电似的，满电也只能刷两三个小时。

　　陈白周只回复了一句【嗯】，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他不太会跟母亲沟通，能说的除了嗯啊哦，就是有事儿。

　　陈白周把书包垫在自己脖子下做支撑，蜷缩在那排椅子上，闭目休息。

　　从诸暨到昊山最便宜的高铁票就是陈白周乘的夜间这一趟，票价23元。白天到达的高铁票要35元以上。

　　出站大厅里半夜也有火车到站，刹车时钢轨“哐当、哐当、哐当”，长声鸣笛。

　　陈白周躺在那排椅子上被吵醒过好几次。

　　捱到天亮后，陈白周按照站内的标识坐上了轻轨，在明清宫站中转。

　　出了轻轨站，在公交车站等K232路，再做四站就可以到昊山影视城演员工会。

　　中介王哥已经在发消息催他，王哥：【什么时候到啊，我已经到演员工会这里等你了。】王哥拍了张地点照片给陈白周。

　　明清宫站等车的人很多，暑期的旅游团和游客一窝蜂在这个站上下车。

　　“河北12团，来这里集合。”导演举着一面黄色旗子在公交车集合点大喊。

　　“我老伴在厕所呢，你等等。”大娘说。

　　陈白周在大爷大妈的吵嚷声跟推搡里，挤上了公交车，在公交车启动后艰难地拿出手机回复，【10分钟】。

　　到华夏文化园站下车后，陈白周对照王哥发来的照片，找他在哪。

　　演员工会门前的树下只蹲着一个瘦小的男人在啃面饼。

　　陈白周上前喊了一声，“中介王哥吗？”

　　男人转过头来，嘴边还有面饼屑，干噎着咽不下去。

　　他穿着一件款式老旧，开领的polo衫。年纪远比陈白周想得年轻，二十岁刚出头的样子。

　　“找房子的小陈是吧？”王哥嘴里的面饼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道。

　　陈白周点点头。

　　“走吧，带你看房子去。”王哥已经起身了。

　　陈白周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壶，在杯盖里倒了一杯水，碰了碰他的手臂，朝他示意。

　　王哥迟疑了一下接过来，陈白周补了一句：“不要碰嘴。”陈白周看他一脸说不清该谢谢还是骂自己事儿多的表情，微抿了一下嘴角。

　　王哥嘴里的饼还是没咽下去，他接过陈白周手里的水壶，往嘴里倒了好几杯水，才吞了个囫囵。

　　“叫我王扬吧，谢你的水了哥们。不过我不会给你少中介费的。”王扬喝完把水壶还给陈白周。

　　王扬开了辆小电驴来，让陈白周上后座。“但我这车子放不下你的蛇皮袋啊。”王扬指了指。

　　“能行的。”陈白周把蛇皮袋放在小电驴旁边，让王扬先上车。

　　两个人都坐上车之后，陈白周一手抓起住蛇皮袋，压了一半在自己外跨的大腿上，另一半全靠腋下力气夹着，没费什么劲儿。

　　“走吧。”小巧的白色小电驴左边，多出来一大坨鼓着的绿色蛇皮袋，跟蚂蚁搬家似的。

　　王扬回头看了一眼，口吐一句国粹，真把小电驴当货拉拉使呢。但想到快到手的中介费，话憋在嘴里没说出来。

　　小电驴启动地七扭八歪，好在王扬力气大，把住了方向把，也能勉强上路。

　　风吹过陈白周的发丝，拂去了一丝疲惫。

　　“你看着这么年轻，不会来昊山当群演吧？”王扬问了句。

　　“嗯，找点活干。我家在村里，能找到的活没几个。”陈白周回道。

　　“那你父母能放心？”王扬又问道。

　　陈白周点头说道：“我成年了。”

　　王扬比了个大拇指，“好兄弟，有胆量。”

　　王扬开到一处老旧居民区里停下，带他上楼看房。房子在6楼，没有电梯。

　　这个户型本来有四十平米，房东作了隔断，租给了三户人。

　　隔着一道隔断墙，陈白周能听到左边烧早饭的声音，右边呼噜钻墙的动静，最边上那户还一直打电话，吵吵嚷嚷。

　　没点本事真住不下，跟听紧箍咒似的，天灵盖都在响雷。

　　“吵成这样？”陈白周指了指旁边两户。

　　“便宜能有好货？”王扬反问道，“你就给我报了400的预算。”

　　房间全貌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完，单人床摆在客厅墙边，床旁边有一张木制的小书桌，跟一张矮椅子。

　　“厨房跟厕所是公共的，离工会走路5分钟，这间正好400。民水，电费1.3一度。”王扬说道。

　　陈白周没有砍过价，大胆试探道：“320？”

　　王扬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打八折？”

　　陈白周梗着脖子嗯了声，气势摆得很足，实则心虚得只敢盯着墙壁。

　　“这地理位置好，附近的房全都600起步，要不是隔音差成这样，400你根本捡不着。”王扬耐着心解释道。

　　“320。”陈白周还是只有这句话。

　　王扬咬了咬牙，哪儿来的铁公鸡。他啪一声关上门，“下一家。”

　　陈白周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松了口气，跟在王扬身后。

　　下一家离工会走路半小时，还是在居民区里。

　　房子布局和第一家大同小异，厨房跟厕所依旧是公用，但基本没什么噪音。“这家380。”王扬说道。

　　“能便宜点吗？”陈白周问道。

　　“你在手机上说好的预算400，我就按这个给你找的。”王扬的音量不自觉上来，耍人呢，说好的预算来了又往下压。

　　陈白周抿着嘴不肯退让，“320。”

　　王扬瞥他一眼，心口堵得慌，实在没法了。“我去问问房东。”

　　王扬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我好说歹说，站着求跪着求，给你磨到350。房东一接电话就骂我孙子。”

　　王扬手舞足蹈地模仿房东骂人的架势，陈白周觉得影视城里人均演员，想到这他就笑出来了。

　　陈白周还是没答应。

　　王扬蹲在墙边休息，“350还要考虑这么久，你跑昊山来干嘛？这儿又不是发财地方，专门骗做梦小孩儿的。”

　　陈白周算了算手上的钱，硬着头皮，低头对王扬说道：“中介费，能便宜点吗？”

　　王扬直接从墙边跳起来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白周。

　　“我去，房租我替你砍的，下一刀你就砍我啊？说好的中介费收半个月房租，没得砍。”

　　书包的肩带垂在陈白周身侧，他紧紧抓着，说不出话。

　　王扬见状说道，“这一片的房子坑多着呢，你别看街上那么多房东电话，有些房子他就有问题。这中介费我真没白收你。而且我给你找的这俩房子都是短租，不用你给押金。你要一个人找肯定问不着的。”

　　陈白周就是怕暗坑，才找的中介，“500。”

　　“中介费加上房租给500？”王扬问道。

　　陈白周点点头。

　　王扬绷着脸，一言难尽地看向陈白周，顶着个寸头，鞋子一看就地摊货，裤子水洗得没色了都。

　　一张孩子脸，青涩得不行。“行行行，就少25块，当我今天好人做好事了。这都是看你递那口水的份上。”

　　说完王扬又有点后悔，自己还穷鬼一个呢，泛滥什么助人情节。他跺脚懊悔，“早知道我不喝你水了。”

　　陈白周从书包里拿出钱袋子，书包最大的格子有一个带拉链的小夹层，现金用黑色塑料袋包着放在里面。

　　平时剩下的零钱陈白周都攒在一起，硬币纸币叮铃咣啷。他背过去点了150块现金，转身递给王扬。

　　王扬有些愣，来这儿的人多少都希望自己能是那个成为大明星的幸运儿。

　　但现实远比想象残酷，从群演出头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两个。

　　眼前这个年轻人，连拿钱的方式都跟他奶奶一样，也做着自己能成为大明星的梦吗？

　　王扬接过钱点了点，拍拍陈白周的肩。

　　“这一片儿我都熟，包打听。有事儿你找我，价格好商量。”

　　“以后每个月15号你把房租转给房东，这个月的要提前给。我把他绿泡泡推给你了，他知道的。”王扬走之前说道。

　　陈白周点点头谢过好意，把谈好的房租转给房东。房东的绿泡泡昵称是老吴，头像是一颗绿色的树。

　　租好房后，陈白周拿到钥匙，就跑到演员工会办群演证了，□□的过程并不复杂。

　　陈白周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一步步流程走下来，需要通过一场考试。

　　考试要点陈白周在来之前已经研究过，主要有工会规则、片场纪律和常识内容。

　　题型只有选择题和判断题，问的都比较常规，一眼就能看出答案。

　　陈白周办完居住登记后，提交了自己的银行卡跟身份证信息。

　　最后花了10块钱工本费，终于拿到了群演证。

　　成功办好证后他加了几个贴在门口的公告群。翻着群里的聊天记录，陈白周找了个地方坐着。

　　很多剧组找的群演都是背景板，古装戏现代戏都有，片酬日结，一个小时15块。

　　还有一些群特，有两句台词的，要求有经验。

　　陈白周又往下翻，看到一条招工信息：【要求男，身高178以上，古装打戏，接受没有经验，年龄必须在24岁以下，800一天。加我发资料。】

　　陈白周添加了对面的绿泡泡，把来之前已经整理好的资料信息发了过去。

　　那边很快回复，【下午一点到盛豪酒店2楼211房间来面试。】

　　陈白周身上还剩下现金十二块五毛，手机里的绿泡泡和蚂蚁通加起来还有十三块二毛四。

　　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六块，里面有二十五块是从中介费砍的那一刀上省下的，想到这陈白周还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厉害得没边了。

　　他在工会大厅里接满了一水壶的水，慢慢地喝。

　　胃里喝得暖乎乎的，找了一上午的房子，那股饿劲儿过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他还能自我欺骗一下已经吃过了，实则是这会儿不敢多花一分钱。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到第一笔钱呢，真饿死了这得上社会新闻吧。

　　陈白周自嘲地笑了笑。

　　休息了会儿他就找路走去面试的地点。

　　年轻的身体精力无穷，从工会走到面试地点快走了四十分钟。

　　到了酒店二楼走廊后，排着一长队的人来面试，一溜儿的高个子，一眼看去还有好几个帅得出众的。

　　陈白周觉得自己没戏，竞争远比他想得激烈，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人。

　　“陈白周是吧，转两圈我看看形态。”副导演李力翻看手机里的资料信息，没等陈白周自我介绍直接说道。

　　陈白周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五，但生长期仍然没结束，这两个月还在长个子。

　　原来的五官像被揉开了似的，圆乎乎辨不出弧度的眉眼慢慢生出了棱角。

　　陈白周缓缓转了两圈，武术指导老许在旁边仔细打量。

　　“你双手抬起手臂，握紧拳头，给我看看肌肉力量。”老许又说道。

　　陈白周摆了个大力士的姿势，双拳紧握，腋部小肌和肱二头肌绷出突起的弧度。

　　老许点点头，个高，棱角分明，骨骼对称，肌肉力量也不错。很典型的中式美男子。

　　光形象这一点，就比前面那些奶油小生长相，更适合演古装。

　　“行了，回去等通知吧。”李力说道。

　　前后三分钟，走了个过场就结束了。陈白周在酒店大堂找了个地方坐着，刷着手机看还有什么活能接，影视城的剧组剧组还算多。

　　陈白周没刷多久，就找到了一个要求四点集合，在古装戏里演街上的人群，男女不限，一天110。

　　报上名后，陈白周顺便预约了前景演员考试。

　　比起群演，前景能接的活工资更高，机会也更多。剧组挑小配角，也会先考虑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