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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景不长,祸从天降 人群朝两侧 ...

  •   人群朝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命官走了出来。

      来人是大理寺卿——杨文基。

      钱圆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只伸向李尺木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李尺木右手握着那封状纸,高高举起:“大人,此乃柳月娘一案的罪证。万财旺畏罪,供认不讳,钱评事却执意销毁证物。

      扑通一声。钱圆双膝着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大人明鉴!误会,天大的误会!下官只是……只是担心这沾了血的污秽之物扰了寺中清静,并未想销毁证据!”

      “污秽?”大理寺卿冷笑一声,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珠转动,“我看,是大理寺的门楣被你这种人污了。一个九品录事都比你看得清白。”

      他不再看钱圆,只对着身后的狱卒抬了抬下巴。

      “来人,把这个贪赃枉法的蠢货押入大牢,本官要亲自审问。”

      两个狱卒上前,将跪在地上的钱圆拽走。

      钱圆的求饶声渐行渐远,终是被厚重的寺门隔绝。

      李尺木身形依旧挺拔,书记官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那张还带着血腥气的状纸。

      呜呜——
      万财旺突然扭动起来,嘴里发出听不清的呜咽。

      杨文基经过李尺木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李尺木低头,抱拳行礼,并未多言。

      杨文基看了一眼地上的万财旺:“把人带进去,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本官要让他把知道的,一个字一个字,全都吐出来。”

      说完,杨文基便转身进了大理寺。

      周围的百姓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有人对着李尺木连连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

      李尺木只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

      日头偏西,大理寺的阴霾随风散去。

      李尺木手里拎着二斤刚割下的五花肉,油纸包里还裹着几根翠绿的葱。

      豆腐摊前,晏惊枝正忙着将最后几块豆腐码进木桶。

      邻居阿嫂正绘声绘色地描述大理寺门口的麻袋奇案:“哎哟,你是不知道,那麻袋里滚出来的胖子,腿都折成了麻花,血糊糊的,吓死个人!”
      “啧啧,也不知是哪个好汉下的手,真是替天行道!”

      晏惊枝正拿着一块湿布,擦着豆腐案板,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阿嫂莫说了,听得人怪心慌的。我这人胆子小,连杀只鸡都要捂眼睛,哪儿敢听这种血腥事。”

      邻居阿嫂看着她那副娇滴滴的模样,笑骂道:“你啊,就是太娇气了。不过也是,嫁了个好夫君,有李录事护着,确实不用操这些闲心。”

      话音刚落,一个脚步声在摊位前停下。

      李尺木将五花肉挂在腰间,走到晏惊枝身侧,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重物。

      他看着晏惊枝那张干净白嫩的脸,眼神里透出温和:“怎么还没收摊?天都快黑了,路上不安全。”

      晏惊枝伸手轻轻挽住李尺木的手臂,她笑起来,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在等你一起回家呀。今天辛苦了,刚才听阿嫂说大理寺门口出了事,好生吓人啊。”

      李尺木皱眉看她,语气有些严肃:“那是江湖莽汉所为,手段残忍,以后莫要再听这些了。”

      晏惊枝乖巧地点头,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的笑意一闪而过。

      两人一起收拾好摊子,李尺木挑着担子,晏惊枝拎着菜篮,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小院,灶火燃起。

      李尺木洗净手,熟练地改刀切肉。

      他换下那身绷得发紧的青色官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短褐。

      衣襟半敞着,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晏惊枝满脸期待地等在旁边,终于又能吃上这一口肉了。

      李尺木手里拿着锅铲,熟练地翻炒着,随口说道:“今日那麻袋上绳结的打法很是精巧。绳扣内藏玄机,若非受过专业训练,寻常人根本解不开。”

      晏惊枝夹起一块姜片,丢进锅里,神色如常:“许是哪个行侠仗义的侠客看不下去,顺手收拾了恶人吧。”

      李尺木点头,将炒好的肉盛出:“也是,这世道,总有些藏在暗处的人,做些见不得光却又大快人心的事。”

      晏惊枝低头看着碗中的肉,浓烈的酱香直往鼻腔里钻。

      李尺木单手端着那海碗,稳稳当当地放在小木桌正中。

      “快吃。”他夹起一块最软糯的肉,放进晏惊枝碗里。

      晏惊枝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甜咸交织,肉香四溢。她满足地眯起眼:“夫君做的肉最好吃了!”

      李尺木看着她这副惬意的模样,原本刚毅的面庞也柔和下来。他自己没顾上吃一口,只是一下下给她夹菜。

      可这温馨的氛围还没维持多久,那颗死脑筋又转动起来。

      李尺木扒了一口米饭,眉头微微皱起:“那麻袋上的绳结,我方才又仔细回想了一番。那叫千机扣,寻常江湖草莽根本接触不到……”

      晏惊枝正嚼着肉的动作停住了,这轴木头怎么还没完了!

      她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装出茫然害怕的模样:“夫君,咱们好好吃顿饭不行吗?你总提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我听着害怕。万一那些恶人找上门来可怎么办?”

      李尺木身子陡然一僵,他最怕娘子露出这种受惊的模样,心里那点推理的火苗瞬间被浇灭了。

      他有些懊恼,连忙道:“我真是该打,不该在娘子面前提这些的,往后我一定谨言慎行。”

      晏惊枝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她夹起一块肉,直接递到李尺木唇边:“好啦,快吃!”

      李尺木张嘴咬下,连带着一点筷子尖的温度也卷入口中,耳根瞬间红透。

      饭后,夜风带来丝丝凉意。

      晏惊枝往李尺木怀里靠,两人依偎着收拾完碗筷。

      片刻后,李尺木忽然站起身,他长臂一伸,一把将晏惊枝打横抱起。

      晏惊枝轻呼一声,双腿下意识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夜色渐深,光德坊的这方小院里春意融融。

      次日清晨,大理寺录事房。

      李尺木神清气爽地坐在案前,手里的毛笔蘸满浓墨,正准备开始一天的抄录。

      他今日连官服的领口都比往日平整些,眼角眉梢挂着藏不住的餍足。

      邻桌的书吏苟德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拖着步子慢吞吞地挪过来。

      此人生得尖嘴猴腮,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像个常年混迹勾栏瓦肆的纵欲之徒。

      苟德寿在这大理寺录事房混了足足十年,为人处世全靠“苟得久,活得久”这六字真言,向来是能推就推,绝不冒头。

      他伸长脖子瞅了瞅李尺木那容光焕发的模样,压低声音打趣起来:“李木头,你今日怎么红光满面的?遇上喜事了?”

      李尺木不为所动,在卷宗上写下端正的小楷:“钱评事入狱,万财旺伏法,大邺律法得以彰显,自然是喜事。”

      “啧啧啧,说你是个死脑筋,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地证明给我看。”苟德寿撇撇嘴,“你真当咱们大理寺卿是青天大老爷转世,会把那两人按律严办?”

      苟德寿左右环顾了一圈,见四下无人,这才把脑袋凑得更近了些:“昨日那阵仗,不过是杨大人见门口围的百姓太多,为了保全大理寺的颜面,做戏给那些泥腿子看的。”
      “这不,今天一大早,钱评事就全须全尾地从大牢里出来了。”

      李尺木的笑意僵在嘴角。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毛笔搁回笔架子,直愣愣地看着苟德寿。

      苟德寿以为他没听清,又凑近了些:“真事儿,钱评事不但出来了,还换了身簇新的官服,这会儿正在后堂喝茶呢。”
      “至于那个万老爷,更是不必提。听闻杨大人亲自交代下去,让人给他上了上好的金疮药,又请了城里拔尖的郎中,好吃好喝地在厢房里伺候着。”
      “上头的意思是,万老爷受了惊吓,怕落下什么病根,到时候不好跟万家那边交代。”

      李尺木垂下眼,视线落在桌上那份他一笔一画整理出来的推演文书上。

      这些铁证,此刻忽然变成了一堆废纸。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生前受尽凌辱,死后还要背着污名,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大邺朝的王法,在这群权贵的眼中,竟廉价至此。

      苟德寿拿手肘撞他:“喂,你别犯轴。这种事在大理寺还少?你一个九品录事,操的哪门子心。”

      一团郁气升腾上来,憋得李尺木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知道苟德寿说的是实话。

      大理寺的水有多深,他不是不清楚。可知道归知道,亲耳听到柳月娘的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心里很不是滋味。

      苟德寿刚想再说点什么宽慰的话。

      录事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钱圆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果然如苟德寿所言,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身后跟着三个狱卒,每人怀里抱着一摞半人高的账本。

      狱卒们径直走到李尺木桌前,哗啦啦把账本尽数往上一堆。

      钱圆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李尺木跟前。

      “李录事。”他故意拖长了声调,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快意,“咱们大理寺的九品录事,能耐大得很呐,比我这个评事都忙。”

      李尺木没接话,冷眼看着桌上那堆账本。

      钱圆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恼,反而伸出那短粗的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本泛黄的账册:“户部拨给西北军的十万两库银,途中失踪。陛下龙颜震怒,勒令三法司限期查办,揪出贪墨之人。这些,是户部送来的全部往来账目。”

      钱圆弯下腰,将那张油腻的脸凑近李尺木,眼神中满是恶毒:“既然李录事这般铁面无私、断案如神,那辛苦你把这十万两银子的去向,一笔一笔地给我算得清清楚楚。”
      “若是算不出来,或者耽误了三法司的期限,那就提头来见吧。”

      说完这话,他直起身子,用力拍了拍李尺木宽厚的肩膀。

      伴随着一阵得意的笑声,钱圆转身扬长而去。

      录事房的门再次被甩上。

      苟德寿缩在一旁,将脑袋埋进自己的卷宗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进去。

      李尺木盯着那堆比自己坐着还高的账本,皱起眉,转头看向苟德寿。

      苟德寿感受到那道目光,连忙把头埋得更低,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别看我,这可是你自己惹的祸,千万别牵扯我。”

      “我没打算牵扯你。”李尺木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我只想知道,户部的账本怎么会送到大理寺来查。”

      苟德寿的笔停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这事儿闹得挺大的。户部拨给西北军的十万两军饷,走的是官道押运,三十个精锐兵丁护送。结果走到潼关地界,一夜之间,押运官兵全部昏迷不醒。等人醒过来,银车还在,银子没了,干干净净,连个车辙印都没留下。”

      李尺木的手指按在账页上:“三十个精锐同时昏迷?”

      “可不是嘛!”苟德寿咂了咂嘴,“更邪门的是,那些兵丁醒来之后,众口一词,说是遇到了阴兵借道。他们说天上乌云翻滚,漫天黄沙,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等鬼话,圣上自然是不信的,当场雷霆大怒,勒令三法司会审,限期一个月查明库银下落。如今刑部和御史台的人都在顺着押运路线和兵丁的底细往下查,账目核查这块,就甩给了大理寺呗。”

      李尺木明白了。

      账目核查这种活,本该是户部司计官的分内之事。就算真的移交到大理寺,也该由主簿或是评事亲自牵头办理。

      十万两库银的账目,涉及户部、兵部、转运司以及各地官仓,往来条目少说也得有上万笔。就算他不吃不喝,日夜不歇地打算盘,一个月的时间也未必能理得清。

      他若算不出来,便是办事不力,钱圆正好名正言顺地办了他。他若真查出什么端倪,拔出萝卜带出泥,这背后牵扯的权贵,也能轻易捏死他。

      苟德寿无奈叹了口气:“我劝你一句,低个头不丢人,赶紧去给钱评事认个错,道个歉。这案子水深得很,上头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都查不出来,谁还指望你一个九品录事?”

      李尺木不解地看向他:“为何道歉?我依法办事,何错之有?”

      苟德寿被这句话噎得半死,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认命地缩回自己的位置:“唉,李尺木啊李尺木,你可真是根不可救药的轴木头!”

      李尺木低头看着账本,不知为何,眼前忽然浮现出晏惊枝那双水润的眼眸,还有她昨夜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他握着卷宗的手指紧了紧。

      他绝对不能出事,他还要留着这条命,每天准时回家给他的娘子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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