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王爷的娇软王妃是假的》大蒜苗子

3、003 那纸上

　　那纸上写的不是账目，而是一串日期和数字，旁人看了只当是寻常记录，但周德茂心中清楚——那是他替宁侯府做假账的每一笔流水，精确到年月，分毫不差。
　　“你……你是什么人？！”周德茂手一抖，纸张飘落在地，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林漾不疾不徐地弯腰捡起那张纸，吹了吹灰，重新放回袖中：“周先生不必惊慌，我若想害你，今日来的就不是我，而是宁侯府的人了。”
　　周德茂面色惨白，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他做了那些事，心里比谁都清楚宁侯府的狠辣手段。一旦东窗事发，他全家老小都别想活。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请先生替我管一笔账。”林漾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宁侯府给你多少，我付双倍。只一条——从今日起，你替宁侯府做的每一笔假账，都要如实抄录一份给我。”
　　周德茂嘴唇哆嗦：“你这是……要扳倒宁侯府？”
　　“先生聪明。”林漾微微一笑，“不过这话，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再多一个人知道，先生就该知道后果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周德茂后背一阵阵发凉。眼前这女子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怎么说话做事比宁侯府那些老狐狸还狠辣？
　　“我……我若是不答应呢？”
　　林漾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先生现在就收拾细软，带着家人跑吧。不过宁侯府的耳目遍布天下，先生觉得，你能跑到哪里去？”
　　周德茂颓然跌坐回椅中，面如死灰。
　　良久，他哑声道：“我……答应你。”
　　“还算聪明。”林漾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下个月的今日，我派人来取第一份抄录。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完，她带着明月转身离去，留下周德茂对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发呆。
　　明月直到走出永安坊才敢开口说话，声音都在发抖：“小姐，你刚才……好可怕。”
　　林漾失笑：“怕什么？”
　　“就是……就是那种感觉，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明月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姐从前在宫里，连只蚂蚁都不敢踩的。”
　　林漾笑容微敛，目光幽深：“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明月，你要记住，在这个世道，不是别人吃你，就是你吃别人。”
　　明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小姐，咱们现在回府吗？”
　　“不急。”林漾抬头看了看天色，“去趟城北的济世堂。”
　　“济世堂？小姐身子又不舒服了？”
　　“不是看病，是买药。”林漾唇角微勾，“买一种让太后娘娘‘念念不忘’的药。”
　　林漾回到煜王府时，已近酉时。
　　管事婆婆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见她平安归来才长舒一口气：“哎哟我的王妃娘娘，您可算回来了！王爷酉时三刻回府，若是见不着您，老奴这条老命可就不保了！”
　　“婆婆放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林漾笑眯眯地安抚两句，带着明月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进院门，就看见司寂站在廊下，负手而立，不知等了多久。
　　林漾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快步迎上去福了福身：“夫君今日回得早。”
　　“去哪儿了？”司寂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在府里闷得慌，出去逛了逛。”林漾眨眨眼，一脸无辜，“城南的市集好热闹，我买了好些小玩意儿，夫君要不要看看？”
　　司寂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点了点头：“用膳吧。”
　　林漾暗暗松了口气，跟着他往饭厅走。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进永安坊，后脚暗卫就把她的行踪报给了司寂。连她进周记账房待了多久、出来时脸色如何，都事无巨细地呈报上来。
　　司寂知道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甚至知道她去了济世堂买药——只是没有点破。
　　用膳时，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
　　林漾埋头吃饭，筷子夹菜时不小心和司寂的筷子碰在一起，她触电般缩回手，耳根微红。
　　司寂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多吃些，瘦了。”
　　“……谢谢夫君。”林漾小声说。
　　饭后，司寂去了书房，林漾回到自己房间，让明月把今日买的药材取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小姐，你要这些药材做什么？”明月看着桌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一脸茫然。
　　林漾拈起一株淡紫色的小花，放在鼻尖嗅了嗅：“这叫紫菀草，单独用是清热解毒的良药，但若是和天南星配在一起……”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就会让人浑身起疹，奇痒无比，且无药可解，只能等它自己消退，少则七日，多则半月。”
　　明月倒吸一口凉气：“小姐要对付谁？”
　　“太后娘娘不是喜欢给我下药吗？”林漾把紫菀草放回桌上，“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该让她尝尝‘惊喜’的滋味了。”
　　“可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太监那么多，怎么才能……”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林漾把药材收好，冲明月神秘一笑，“我自有办法。”
　　明月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那抹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从前的小姐温婉柔弱，连说话都轻声细语，如今的小姐……
　　说不上来，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日，林漾安安静静待在府里，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去书房找几本书看，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司寂依旧早出晚归，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时间却少得可怜。林漾乐得清闲，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周德茂送来的第一份抄录仔细研究了一遍。
　　宁侯府的账目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涉及的官员多达三十余人，从朝中重臣到地方小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想扳倒宁侯府，光靠一本假账是不够的，她还需要一个更大的筹码。
　　一个足以让皇帝对宁侯府动刀的筹码。
　　林漾冥思苦想了几日，终于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个秘密——宁侯府私藏龙袍，意图谋反。
　　这个消息在前世直到宁侯府站稳后才被曝光，当时震惊朝野。但那时宁侯府已经树大根深，皇帝即便知道了也无能为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不同，现在宁侯府的势力还未膨胀到那个地步，如果她能在合适的时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皇帝……
　　林漾正想得入神，房门突然被敲响。
　　“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林漾一怔，迅速把桌上的账目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小厮往书房走。
　　书房里，司寂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函，神色莫测。
　　“夫君找我？”林漾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
　　“进来，关门。”
　　林漾依言关门，走到案前站定。司寂抬眼看她，目光幽深如潭。
　　“你前几天去城南，见了什么人？”
　　林漾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逛市集啊，见了许多人，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卖——”
　　“周德茂。”司寂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永安坊周记账房的周德茂。”
　　空气骤然凝固。
　　林漾指尖微颤，面上却扯出一抹笑：“夫君怎么知道的？”
　　“这京城里，还没有本王不知道的事。”司寂将桌上那封信推过来，“自己看。”
　　林漾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那信上详细记录了她进入周记账房的时间、停留时长，甚至连她和周德茂说了什么话都大致推测了出来——虽不完全准确，却也八九不离十。
　　“夫君派人跟踪我？”
　　“是保护。”司寂纠正她，“你是煜王妃，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无人暗中护着，你觉得你能安然走出永安坊？”
　　林漾抿唇不语。
　　司寂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德茂是什么人，本王比你清楚。你去找他，想做什么？”
　　林漾抬头与他对视，目光坦然：“夫君既然知道我去找了他，想必也知道他替宁侯府做了什么。我找他，自然是为了对付宁侯府。”
　　“对付宁侯府？”司寂眸色微动，“宁侯府是太后母族，根深叶茂，你以为凭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和亲公主，能扳倒他们？”
　　“扳不扳得倒，总要试了才知道。”林漾一字一句道，“夫君若是不愿帮我，大可以去太后面前揭发我，我不怪你。”
　　两人对视，一个目光灼灼，一个神色莫测。
　　良久，司寂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林漾心头一松。
　　“你以为本王为何要娶一个和亲公主？”司寂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案后。
　　林漾一愣：“什么意思？”
　　“太后势大，宁侯府把持朝政，本王需要一个能里应外合的人。”司寂手指轻叩桌面，“你从林朝远嫁而来，在朝中无亲无故，不会被人怀疑。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比本王想象的还要聪明。”
　　林漾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夫君从何得知我会对付太后？”
　　“本王不知。”司寂淡淡道，“若是你安于做个摆设，那本王也就当娶了个花瓶，供着便是。但你若是有心，本王不介意推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