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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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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苍生安宁,弭息边尘。今以公主林氏,远嫁嘉霖国亲王为妃,特封息宁公主,永结姻盟。尔其善自珍重,辑睦两国,勿以远离为念,钦此!”
公主殿内一派肃静,林漾跪地静坐,传旨公公自上而下望向她,见她半天不语,脸上有些不悦。
“公主,你可有异?”
林漾突然身形一震,被身旁的丫鬟牢牢接住,不一会儿她低下头,伸出了双手,只是那手是颤着的。
“臣女接旨……”
明黄色的圣旨轻轻的落在了手中,林漾俯身叩首,声音平缓道:
“臣女谢恩。”
传旨公公冷“哼”一声,拂了拂袖子扬长而去了,身旁的丫鬟瞬间把她扶起,还给她拍了拍衣裙的灰。
林漾侧头望了望,神情复杂,她重生了。
母妃早早被害而亡,连她的名声也受了影响,没有妃子再愿意赡养她,如今她年方十五,本朝国力渐衰,选来选去也只有她这个不得宠的公主最适合远嫁和亲。
林漾眼角划过一丝泪,身旁的丫鬟以为她是不愿远嫁,手脚慌忙的拿出帕子,却被林漾按了下来。
“小姐……”
林漾摇了摇头,“明月,你可愿继续跟我。”
她并非不愿嫁,比起她那骇人听闻的郎君,这林朝的手段却更是残忍,前生她不愿嫁,皇上便暗自做掉了与她亲近之人用以威胁——明月自是第一个。
林漾侧头,被叫‘明月’的丫鬟愣了一瞬,眼泪掉的比林漾还急,为林漾准备的手帕一时竟接住了她的泪。
“奴婢八岁便跟着小姐,活到如今从不愁吃穿,奴婢此生只愿常伴小姐左右,哪怕赴死也在所不辞!”
说着,明月将将要跪,林漾赶忙拦了她,长叹了一口气,“罢了,总是要比呆在这儿好的。”
明月有些许疑惑,林漾却晃了晃手,称倦早早歇下了,闺房内林漾彻夜难眠。
林朝十九年,冬月初,大婚。
林朝六公主林漾携陪嫁丫鬟明月远嫁嘉霖国,盛装婚服,礼拜宗堂,辞谢阙下。
“平身吧。”
林漾撑起身子,明黄色的龙袍渐渐映入眼帘,林帝眸子未有明显神色,颇为不在意。
林漾转身,随众走出宫门,由着明月扶上和亲车队,大街小巷中不时传来欢呼,却甚少有人关注这隆重的车队。
行至边关,马车堪堪停住,林漾被扶下马车,站在对面的是嘉霖国的使者。
对方打着笑眼,倒是比自己国家的人热情的多。
“小福呐,还不快快去把咱的王妃接过来。”
对面一人快速称“是”,小跑到林漾跟前,微微比出个请的手势,笑着脸嘴里说道:
“请吧,王妃娘娘~”
林漾向前迈出一步,侧旁草中突然窜出一人,直直把跟前的小福撞倒在地,大喊着“哎呦”
但不等人出声,这人闷哼一声跪地就开始恶人先告状起来:
“大人!这人可是罪臣之女,劣迹斑斑,今日你们把她带走,保不准就是害了嘉霖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扮出夸张的姿态,小福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家使者难看的脸色,动作利索的跑了回去。
林漾心中有些意外,前生出嫁的稍晚,并没有这一遭,不过她不甚在意,身子微微倾向这人。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罪臣之女了?”
这人满是不服气,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却再次被林漾打断,“其母……”
“吾母早逝,也并未定罪,何罪之有?难不成你说的‘臣’是皇上?”
似是未料到林漾会将话扭成如此模样,他心中一惊,大喊了一句:
“我可没说!”
“哦?那你这是抗旨,不愿两国永结姻好?”
这人不知为何林漾小小年纪有如此威压,抗旨的罪头落下,明显慌了步调,一时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林漾站直了身,轻轻回头看了看本朝使者。
“此人有意抗旨,破坏两国姻亲之好,其罪重大,还不快带下去?”
话音刚落,本朝使者立马反应过来,带着另外几人押着闹事之人离开,被押的人愤懑不已欲强行挣脱,林漾又看了一眼。
“不知你读过几回书,如此乱用词句,这次……就当吃个教训,”说罢,她又看了眼另外几个随行士兵,“干什么吃的,几个人压不住一个,还不再来两个?”
这样说,另外几人才纷纷上前,出了此事,林漾也没再等小福再过来,招呼着明月扶着自己走过去。
对方使者脸色微缓,向她行了个礼。
“娘娘受惊了。”
林漾脸上扯出一抹笑,“无事,姻亲之事重大,莫要因此坏了两国友好才是。”随后从他身边擦过,由着明月扶上马车,隐隐能听见外头使者回话的声音。
“娘娘说的是!既然已无事,我们便快速启程,圆了这姻亲之好!”
马车微晃,再度启程,不日,抵达嘉霖国。
公主离朝一月有余,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林帝俯首批着折子,一人急匆匆跪入殿内叩首。
“皇上!小的复命来了!”
毛笔被搁在一旁,林帝抬头微微颔首示意他开口。
“息宁公主一心为国绝无二心,皇上可以安心了。”
“如何见得?”
见林帝问起,这人才抬起头,正是方才被扣下抗旨罪责之人,他嘿嘿的笑了两声,讨好般的将之前的事娓娓道来。
林帝听后点点头,“原以为她应的如此之快是想耍些什么花招,”说着他又拿起了一旁的毛笔开始批起折子,“倒是比她母亲要听话的多。”
随后又微微抬头倪了跪着的人一眼。
“让你打探的如何了?”
提到这个,他迫不及待的开口。
“那嘉霖国使者是有名的碎嘴,现在那国内都是公主的谣言,怕是不太好过呐。”
林帝满意的又点点头,盯着奏折要写不写,神情恍惚想起了什么,挥了挥手赶人。
“看紧点,这人啊……一旦好过起来就不安生,人不聪明,惹了祸端还白白送了命。”
没两秒,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徒留翻折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帝神色很暗。
一阵风吹过,窗户吱呀响了几声,林漾打了几个哈切,坐在塌上,等着她许久不见的夫君来掀盖头,今晚是新婚之夜。
嘉霖国煜亲王,姓司名寂,前生听闻他暴戾骇人的传言,对此忌惮避之不及,倒是没想到将死之际他会以命相护。
恐怕,她对此人还有很多误解,林漾低着头,她有些困,外面的声音似乎渐行渐远,紧闭的门发出吱呀一声。
脚步声没多久,上头便传来声音。
“今日早些休息。”
盖头被他轻轻掀开,林漾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司寂面庞硬朗,动作却很轻,能感受到鼻梁被他浅刮了下,自己呼出的气打在他的手上,气氛一时间有些愣住。
林漾拽住了司寂停在他眼前的手腕,眨了眨眼睛。
“夫君今晚,是打算什么都不做吗?”
司寂被她问的一笑,“王妃看起来……很着急?”
林漾端坐着,面上很平静,大着胆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殿下若只是要一个和亲的摆设,臣妾自是不奢求。”
这下倒是连夫君也不叫了,司寂有些意外,问她:
“摆设……不也十分悠闲自得么,有何不可?”
林漾叹了口气,从头上抽出一根发簪,头发掉下几缕,向司寂摊开手掌,那簪子竟是尖头的。
“身在局中,何安之有,殿下知我息宁公主,可知这其中含义?”她停顿一下,见司寂正看着那簪子,便继续道:
“息宁公主,息事宁人,殿下又可知这要息的事便是臣妾?”
林漾将视线挪到司寂的脸上,心中有些紧张,重获一生,总是要为前世复仇的,不过走第一步前……她还缺个有力的帮手。
好在司寂并未夺回她手上能伤人的簪子,林漾心中松了口气,簪子被攥回手里,堪堪塞回袖内,果然他这夫君并非他人口中那般暴戾骇人,用些法子想必能为她所用。
司寂走近了些,未有说些什么,安静的帮她取了剩下的头饰,衣衫被他轻轻剥离,而后又捧起了她的脸。
“王妃自保,动作小些,莫要连累了煜王府,”说完,他顿了一下,又道,“若是有需,和本王说。”
随后,吻上了她的唇。
林漾微微怔住,指尖蜷了蜷,红烛燃到深夜,帐内暖意沉沉,一夜无话,满室温柔。
翌日辰时。
明月早早为林漾更了衣,林漾就把人打发了出去,自己梳起头来,念着今日要入宫,司寂昨晚倒是比前生要收敛的多,不过林漾耳垂仍是微微发红,略有不适。
“王妃娘娘!时候儿不早了,该走了。”
煜王府中的管家婆婆亲和的喊着,林漾把昨晚那簪子再次扎进发中,慢悠悠地走到门前开门,笑眯眯的向管家婆婆问了个安。
“婆婆久等了,我们走罢。”
承德太后,出身武将名门,极爱挑人是非,前生初入嘉霖,就因无心之言招了她记恨,捣乱了她后期不少计划,也间接导致了她的结局。
太后长住慈宁宫,离宫门稍远,跟太监绕了许久才进至里屋,见她进来太后随意的瞧了她一眼。
“息宁公主来了。”
林漾微微行了个安,“太后娘娘晨好。”
等她说完,太后才招了招手,让几个丫鬟搬来张凳子,看向林漾。
“请过安了还不过来让哀家瞧瞧。”
林漾称“是”迈着小步在凳子上落座,凳子泛着不正常的凉意,她的背蹦的笔直,前生太后就不喜她,出口是‘息宁’而不是‘煜王妃’也习以为常了,不过这如今怎么连凳子上都要用上心计了。
“息宁一路劳苦无怨言,想来是个能吃苦的性子。”
林漾笑了笑,“能嫁予煜亲王,这点累算不了什么,说我能吃苦太后娘娘还是太抬举我了。”
太后有些意外,又瞧了瞧她,又招呼来丫鬟给林漾沏茶,“先前听闻,公主生母早逝,似乎名声也不大好,往后还是安生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