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时空》易高唐

3、第 3 章 夜间谈话 “身与

　　“身与影之术是强者必备的技能之一，如果没有，就别活了，反正是死路一条。喂，你在听吗，朱明元？”
　　“什……什么？”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时，那股被包裹住的感觉，在朱明元身上消散。如悬月一般的弓弩从空中落下，脚踏在了湿漉的地面上。灰白色的水泥墙体，铺满了阴湿的痕迹。
　　因异兽造成的残垣断壁，连同那股诡异的包裹感，一同在这个时空里消弭。陆展取下了他的面具，清美的面容上，难掩深深的疲惫。朱明元还陷在方才的秘密里，惊魂未定。远处那面用来窥视他们的法力水镜上，缓缓浮现出了一轮圆月。
　　衣着红白侍女装的侍女，抬手将悬于虚空中的水镜抹去，逐渐从高楼上一步步退去，悄无声息。
　　“果然还是太强大了吗，主人？还是要再强大一些，那只异兽还是太过孱弱了。不过，一切还在命运的摇篮里前进，谁也阻止不了您的计划，我的主人。”
　　低语消散在楼道深处，仿佛从未有人踏足此地。
　　春风从阴暗中吹过了陆展的发梢，他陷入了沉思。
　　“我的前世吗？终于有些意思了。”
　　“唉，”索菲亚无奈的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陆展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现在的行为和举动都太过浮夸了吗？”
　　“浮夸？我从不觉得。”陆展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桀骜，“真正的人，本该活在自己的意志里，何须在意旁人的眼光？庸碌之辈总爱仰望他人、贬低自己，自卑的人，即便配得上夸赞，也只会一味地谦虚退让，连坦然接受都做不到。”
　　“可我不一样，您可以将我视为国王或者小偷。因为我将如主人一般，进入他人的家中，丝毫不会有胆怯。”
　　“是吗？”索菲亚阁下被陆展的这一番话逗得起了兴致，于是就邀请他们两个一起去她的家中做客。
　　“我真是备感荣幸，索菲亚阁下。”
　　陆展对星耀公主说道，朱明元却依旧思索着他们之间的话语，没有说话。
　　他本不想去，可心中的好奇如同燃烧的火焰般永不停歇，他人的目光以及肯定的回答，又让自卑驱使着羞耻。让他在星耀公主的目光下，说：“我也很荣幸。”
　　尴尬、羞耻、自卑一步一步摧残着朱明元的心灵，他的思绪竟如此之多，如天空中的星辰、大海中的流水绵绵不绝。他尴尬地跟在陆展与星耀公主身后，好奇与自卑相互纠缠着。
　　走出阴暗的小巷，一辆白色的加长林肯静静地在路边停靠。三人依次进入到车内，朱明元小心地扯了扯星耀公主白色的礼服，颇为胆怯地问：“那个……”
　　“你想说什么？”
　　“就是关于前世的事情。”
　　“原来是那个吗？”她坐在舒适的座位上，用审视的目光观察着朱明元。他感觉就像高位者对低位者的审查，就像他的父母一样，在那一瞬间，朱明元蓦的变得低微，就仿佛生来就低人一等一样。
　　“对不起，”
　　“什么？不……不，”朱明元看着索菲亚绝美的容颜，目光瞬时低垂了下去。可索菲亚公主却将他的头给扳了回来，她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明元的眼睛。
　　“你一定经历过许多不愉快的事吧！”
　　“不，没有。”
　　朱明元用手轻轻拨开了，星耀公主洁白而柔润的手。她的目光从审视开始变成了慈爱与怜悯，她不再从朱明元口中了解他的过去，有时宽慰只会令一个敏感的人感到悲伤、抗拒。
　　“你想知道的那个问题，对于现在你的来说，并不合时宜。你太过弱小，而陆展……唉，那个孩子如今的性格真是令人头疼。一些责任、一些秘密不适合你当今去理解，但如果你执意去了解过去，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朱明元看向对面的陆展，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又转头望向索菲亚。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后，心底的好奇还是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我想知道索菲亚阁下，我想知道这个奇幻的世界里还藏匿着怎样的秘密。”
　　话音刚落，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座庄园门前。索菲亚阁下揺下了车窗，朱明元与陆展纷纷朝窗外探出目光，朱明元的眼中满是惊艳，陆展只是淡然地看了一眼。庄园的装潢极尽奢华，虽不及大萨拉基里奥宫与紫荆城那般恢宏，却也相差无几。园内飘出的花香，远比艾哈迈德三世花园里的郁金香更加馥郁醉人。
　　黄铜打造的庄园大门，在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外墙雕刻着各式精美的雕像，无人触碰，大门便自动开启。索菲亚的声音，伴着花香传入朱明元的耳中。
　　“关于每个人的前世，在高大威武的寿南山山中，藏着一处能够看见一个人前世记忆的泉水，那泉水在一座山洞里。可是根据我的观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山洞，获得前世的记忆。”
　　“而且你的身份，或者说你和陆展，在你们的前世是一对……”她看了一眼陆展，陆展说：“是朋友。”
　　车缓缓驶入了园内，无数的花朵和各式各样的装饰陈铺，令这儿的奢华更引人注目。
　　他看着这庄园里的奢华，不由得感到惊羡不已，又对陆展和索菲亚所说的朋友关系感到猜疑。不过他也没有深究他与陆展的关系，他看见陆展好像也在深思。
　　“你们的前世曾对我说过，你们要拯救这个被怪物所侵蚀的世界。遗忘总是令人恐惧的，它可以将高傲的人变得谦卑，也可以将谦卑的人的变得高傲。我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答案，让我们知晓令人变成怪物的是遗忘。”
　　“遗忘让我们失去了过去和现在，我们无法知晓城外的世界是什么？我只记得在泉水中，伟大的、“令世界渴望的城市”君士坦丁堡城在虚幻回忆里的模样。那座伟大的都城是让人难以忘怀的，不过除了君士但丁堡以外，我已经遗忘了其他罗马帝国的城市了。”
　　“我们遗忘的太多了，朱明元！相比较这世界，我们太过渺茫。我不确定我们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君士但丁堡？”他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只感到陌生。忽然他察觉到了索菲亚阁下语言中的谬误，他想要在无知中寻找到一条求生的路。
　　“索菲亚阁下，您之前不是说那泉水会帮我们找回前世的记忆吗？还有如果您不知道怪物的由来，那么是谁告诉你那些怪物来源于遗忘呢？”
　　“这些事情，我将要怎么告诉你呢？”
　　索菲亚绝美的容颜，泛起了一抹苦笑，就仿佛在悠长的黑夜里，人们所迎接的光束不是黎明，而是核弹轰响前的刺眼。这一切让人感到美丽、又绝望。
　　“有一些事情是不被记录的，我曾经见过你们。你和陆展相依偎着，那时的一切是我面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你们告诉了我许多，你们说过：这个世界正在被一种莫名的怪物侵蚀，在这个世界里，你们也失去了许多的记忆。”
　　“你们几乎忘记了曾经的一切，哪怕陆展最初能够在轮回沉沦中不会遗忘最开始、也是最重要的一世。可在无数次的轮回里，他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将那最重要的记忆给遗忘了。面对那些怪物，我始终感到恐惧。”
　　“因为终有一天，我不会记得你们，而你们也不会记得我，我们各自沦为各自的怪物。”
　　“难道就没有办法可以解决吗？难道我的上一世就这么无能吗？将所有的问题都压在你的身上？”
　　这时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陆展，也忍不住插嘴问向了索菲亚阁下。他看着出来，她除了心地善良之外，就仿佛别无他法了。他总会有办法的，这个世上永远不存在无法解决的事情。
　　“关于这个问题，你的前身并没有向我交代，你一向是一个神秘且高傲的人。”
　　关于索菲亚的回答，陆展无话可说，他自认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车子在一座宏伟的城堡前停下，他们停止了谈论。一位穿着体面的老人，从前座下车，打开了车门。索菲亚如同星空般的眼睛看向了他，对他说：
　　“真是太劳烦您了，陈昱行先生。”
　　“不客气，索菲亚。”
　　索菲亚率先从车上下来，他们两个依次向陈昱行道谢才下了车。眼前的城堡恢弘如帝王宫殿，足以与凡尔赛宫媲美，阿德里安堡的苏丹宫殿，连其十分之一的气派都不及。
　　“真是人间的奇迹！”
　　朱明元看见了这座极尽奢靡的宫殿，也不由得感叹。陆展却对这座建筑不感兴趣，心中或许仍在痛骂自己的前世。
　　“索菲亚小姐，我相信你的话。”
　　在进入这座城堡之前，陆展向索菲亚认真地说道。
　　“你也要小心，不要遗忘自己本身。还有朱明元。”她的目光又投向到了朱明元的身上，他们在城堡中的沙发上坐下。
　　“你之前还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个问题我也曾问过你们。那时陆展是沉默的，而你却说：现在除了凌云，谁也无法确认异兽出自人的遗忘。”
　　“我可以确定的说，那时你和陆展并没有现在这么迷茫。你们找到了我，并将我接到这里来生活。这里原本是你们的家，如果你们愿意搬进来住，我乐意至极。”
　　索菲亚的眼神真挚，没有半分扭捏，满是盛情。
　　“实在抱歉，我不能留下。”朱明元语气坚决。
　　“我很乐意。”陆展则爽快应下。
　　朱明元拒绝后，屋内一时有些沉寂。身下的白色沙发更像是一把奢华长椅，繁复的花纹勾勒出坚硬的外壳，内里是殷红色的天鹅绒软座，红白相映，鲜明夺目，三人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电影场景中。白色大理石地砖光洁平整，索菲亚望着朱明元，眼底难掩失落。
　　“果然你还是和陆展不一样……”
　　“我很抱歉。”
　　“不，不用。”她湛蓝的眼眸如玛瑙般璀璨，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阴霾，“陆展就算是遗忘了我，当我再次找回他时，他依旧会装出一副与我很亲切的样子来。”
　　“索菲亚阁下，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问。”
　　朱明元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困惑。
　　“请说。”
　　索菲亚依旧十分温柔的回应，银白色的茶几上空无一物。在回应朱明元这个问题之后，索菲亚终于意识到了她还未给她的客人们倒茶。一杯茶水既可以品鉴，又可以供客人解渴，更能缓和此刻的气氛。
　　“就是，你和陆展是怎么确定我就是我的前身呢？你说过，未知怪物是因人的遗忘而变成怪物的。那么过长的遗忘又怎么能让你和陆展真正找到你所希望找到的朱明元呢？万一我不是呢？我不是你们记忆中的人呢？你们会接纳我吗？”
　　这番话落下，索菲亚瞬间失了待客的从容，猛地站起身，直直地盯着朱明元的眼睛。
　　“您刚才也是这么审视我的，我想问……”他忍不住地想象着无数种糟糕的结局，一想到了那些失望的目光、那些如同审视具物的眼神，他的心就如入冰窟，渐寒渐冷了起来。
　　“你一定审视过许多的人吧！他们的目光是什么样子，呆滞、害怕、恐惧，还是无谓的紧张，这些……这一切，你...真有感受过吗？你……”
　　“我……我……”
　　他说出口时，情绪愈发的激动，甚至站起了身来与索菲亚公主直视。她被朱明元说着哑口无言，一时之间只能默然。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向索菲亚公主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心情复杂。
　　“其实并没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替索菲亚小姐说几句好话。”
　　“当然可以，老先生。”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朱明元回过神时，他的视线从难堪的索菲亚公主身上，看向了端着茶盘走来的老人，茶盘上放着三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他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了银白色的茶几上，又理了理身上的西服，缓缓开口：“很显然索菲亚小姐是一位仁慈而善良的人，一个不会去作恶的人，面对他人的责问首先会审查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符合公众道德，而不是充满虚假的欺骗和谎言式的自我辩护。”
　　“而你所担忧的事情，在过去并没有发生。当然一个人的一生不可能不会犯错的，如果你能够原谅自己的错误，为什么就不能原谅索菲亚小姐对你犯下的错误呢？我们只是太过想念你了，当你真的、一无所知的降临时，我们目光将不时的，将你与过去相比较。”
　　陈昱行的这一段话，让朱明元的心从冰窟放进了春日里的暖风中。陆展则冷漠地看着这一场闹剧，从茶几上拿起杯子喝起了热茶。
　　索菲亚公主与朱明元之间紧张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了起来，她便同朱明元讲起了有关孤儿院的事情。
　　“那里的条件之所以非常的好，是因为凌云道主的缘故。他那个人十分的奇怪，你们曾说他是被一切终结的人。他是维系这座人类，最后一座城市中最为关键的人，他是我们当中最强的一位，被冠以“道主”之名，就连你们都无法战胜他。”
　　“他近乎无敌，行事却怪异得很。他出资修建了几十栋楼房，改成了孤儿院。这个孤儿院不知存在了多久，从你们接我到这里生活起，那个孤儿院就在那儿。他一直出钱修理那个孤儿院小区，后来我还那个孤儿院捐了一座免费食堂。他还建了一所学校，供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读书求学。”
　　“嗯，”朱明元看向了墙上的时钟，起身对对索菲亚说：“我该回去了。”
　　“好。”索菲亚点头，又特意叮嘱，“别去凌云道主的学校，直接来我这儿来，我、陆展，还有陈先生，能教你的东西，远比那所学校多得多。”
　　他的答应了下来，又好像遗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