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之爱》Antoniay

8、第 8 章 但不论

　　但不论秦霄哲如何讨厌，他还是去了。

　　红色的法拉利经过黑色的铁门，停在各种各样的豪车中。

　　穿过修剪得整齐的草坪，大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人声此起彼伏。

　　“哟，这不是我们秦家的小少爷吗。”

　　秦霄哲站在落地窗前，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

　　他手里端着香槟，没有回头。

　　“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混得不错。”脚步声停在他身侧，“不过也是，杂种嘛，命都比较硬。”

　　“……”秦霄哲并不想搭理，奈何说话的人没有半点眼力见。

　　“你耳朵聋吗？这就是你对兄长的态度？”

　　秦霄哲无奈转身：“抱歉，刚刚似乎听见了一些狗吠。”

　　他打量着来人，一身剪裁极好的深灰西装被发福的身形撑得紧绷，让人联想到那些被过度包装的火腿肠。

　　秦霄羽，秦家长子，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听我妈说，你去A大陶冶情操了？”

　　“是啊，还看到了一本书。”

　　“什么？”

　　“古埃及史。”秦霄哲抿了一口酒，“托勒密王朝有个很有意思的制度，叫氏族内婚。”

　　秦霄羽皱眉：“什么意思？”

　　秦霄哲看着他，语气温和而怜悯：“你和那些通过氏族内婚诞下的孩子一样。”

　　秦霄羽还是没听懂。

　　不远处的一位老妇人却变了脸色：“够了。”

　　她拄着象征家族权力的拐杖，走到秦霄羽身边。

　　郑莉，秦家家主的妻子，也是秦霄羽的母亲。

　　“自从你回来，秦家就没消停过。股权合同找不到，现在又闹得满城风雨。”她冷笑一声，“我看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妈！”秦霄羽扶住老妇人的手，恶狠狠看着秦霄哲，“你这个秦家的祸患！”

　　秦霄哲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难怪。”

　　“什么难怪？”

　　“难怪郑女士您这一辈子只能做家庭主妇。”

　　“你什么意思？”

　　“除了甩锅，好像也不会别的。”

　　老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秦霄哲轻轻笑了一下：“瞧我这记性。”

　　“又把您当人看了。”

　　郑莉脸色难看：“你果然和你父亲一样冷血。”

　　“拜您所赐。”

　　有侍者从远处走来，低声提醒：“郑夫人，该您上台致辞了。”

　　郑莉盯着秦霄哲离开的背影看了几秒，才跟着侍者离开。

　　“感谢各位今晚拨冗莅临秦府。”

　　“明日，A大艺术学院将举行齐世辉先生的回顾展。秦家也会参与其中，收藏部分作品。”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自秦老家主过世后，这秦家近几次的会议都是郑夫人住持的。”

　　“难道说秦老家主的意思是让大儿子继承家业？”

　　“我看未必。”

　　“此话怎讲？”

　　“不然老家主为何要将多年流落在外的小儿子接回来？”

　　“听说小儿子和赵家人的关系也很不错……”

　　秦霄羽开口：“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两名正窃窃议论的人瞬间噤声。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他看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秦霄哲，“放心，我们一定会比你先找到。”

　　秦霄哲仍旧神情懒散：“你要有这本事，我今天也不至于还能出现在这里。”

　　“你！”

　　秦霄哲叹气：“你别冲着我吼。”

　　“怎么？你怕了？”

　　“我小时候被狗吓过。”

　　这一次秦霄羽听懂了：“你个滥交的杂种！”他凑到秦霄哲耳边，咬牙切齿，“等我找到那个你真正在意的人，我会让他在我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很遗憾了，三年前你是有这样的机会的。”秦霄哲的眼神蓦地变得很恐怖。

　　秦霄羽忍不住一个哆嗦。

　　他明白秦霄哲的意思。如果当初没有杀了那个老女人，她的确是拿来威胁秦霄哲的最佳筹码。

　　“是吗？可我记得，你应该有一个很在乎的小情人吧……”

　　“那你不妨试试看，能不能凭空给我变出一个来。”

　　二人的剑拔弩张没有持续多久，晚宴很快进入社交环节。

　　原本舒缓的音乐换成了优美的舞曲。

　　人群重新流动起来。

　　秦霄哲站在大厅一角，不断有人过来寒暄。

　　“秦先生，好久不见。”

　　“秦先生最近在忙什么？”

　　“秦先生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他们笑得很热情。

　　秦霄哲也温和的一一应付，心里很清楚，这些人当中，大多数都在摇摆。

　　最开始他回秦家，也有不少人暗中来示好。

　　后来身份验证那次，医院的报告被人调包，他被证明与秦家没有血缘关系。

　　一夜之间，那些人都消失了。

　　再后来，人们发现那份报告其实被人为篡改过。

　　这些人又一个个出现。

　　和秦霄哲很小的时候看见的大海一样多变。

　　现在老家主去世，潮水又开始退却。

　　秦霄哲对此并不意外。

　　不过有的用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宴会厅外传来的一阵骚动打断了秦霄哲和一位客人的寒暄。

　　“是赵家的人来了！”

　　“天哪！是赵家二把手！”

　　秦霄哲抬头。

　　花花公子赵子熙被众人簇拥着走进大厅，那身喜欢的花衬衫换成了黑色西装，头发依旧有点乱。

　　两人只来得及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子熙被一群人围住，微笑着和郑莉老妇人打招呼。

　　秦霄哲并不着急。

　　没过多久，得了空闲的赵子熙在舞池边的休息区找到了他。

　　“明天，你要的画家都找齐了，他们会装扮成参观者，去找那张正确的画。”

　　“嗯。”

　　秦霄哲没看他，两人都在挑选酒饮。

　　“郑莉肯定也会有所动作，你要小心。”

　　“嗯。”

　　“还有，小心一个人。”

　　“谁。”

　　“黄教授。”

　　“知道了。”

　　又有小姐羞红了脸来邀请赵子熙跳舞。

　　“真忙啊。”赵子熙拍了拍秦霄哲的肩，牵起女孩的手进了舞池。

　　“我先走了。”

　　秦霄哲看见了赵子熙的暗示。

　　大厅另一侧，黄教授正站在郑莉旁边。

　　两人在低声交谈。

　　秦霄哲这才明白，当初他和沈云苓在一起的事情，原来是这样被人察觉的。

　　但真的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

　　不论如何，他们已经分开了。

　　“秦先生。”

　　有人走到他面前。

　　是秦霄哲见过的那种千篇一律，年轻漂亮的女人：“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秦霄哲没有拒绝。

　　他跳得很随意，心里想着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天晚上，他悄悄地去A大的艺术学院接沈云苓。

　　恰逢有一个学生宴会，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独自坐在角落里，让他不由想起小时候读过的童话里那位爱丽儿。

　　有很多人邀请她跳舞，她都微笑着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那些人？”他后来问她。

　　“因为我不会啊。”

　　“那如果你会的话……”

　　“你这算是吃醋吗？”

　　“不。”

　　他没有资格这样。

　　“那，这位秦先生，你愿意与我一起跳一支舞吗？”沈云苓牵起他的右手。

　　算不上好的秋夜，他们在学院的小树林里跳了一支不成调的舞。

　　她跳的很差，还踩了他好几脚。

　　“对不起呀……”

　　“确实应该对不起，”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解释：“你吃的太少了，踩着我都没感觉。”

　　“嘴贫。”她用力踢了他一下。

　　过去与现在，让喝了酒的秦霄哲有些无法分辨。

　　真是个难熬的秦家晚宴，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并不觉得这这一切有那么难过了。

　　现在他们分开了，这样无意义的社交让他头更疼了。

　　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她。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宴会结束后，秦霄哲开车到了沈云苓现在居住的小区楼下，抬头看着那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灯。

　　原来她也还没有回家。

　　是还在和之前早上他看见的那个叫周行的人约会吗？今天天气很好，两人或许正在什么地方赏月。

　　他从车后座抽出电脑开始办公，等着她回来。

　　看一眼就好了，只要一眼，就可以忘记今夜所有的不愉快。

　　秦霄哲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另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停了下来。

　　他约莫就这样在车里工作了一个小时，沈云苓回来了。

　　昏黄的路灯下，女孩低头和什么人发着消息。

　　她回的很认真，还差点撞上路灯的杆子。

　　秦霄哲焦躁的内心再一次平静了下来。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女孩走进小区，又看见房间的灯光亮起，才驱车离开了。

　　是在和现在的新男友发消息也好，还是在和别的朋友聊天也罢，他都不在乎……吗？

　　秦霄哲觉得胸前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