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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B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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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区,A大艺术学院展览厅。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被切割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木料的味道。
一排排尚未揭幕的画框立在墙边,工作人员正忙着调灯和搬运展柜。
“秦先生,这里就是主展厅。”崔教授走在最前面,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手里拿着展览流程表。
“在齐世辉先生去世之后,这应该算是国内第一次比较完整的回顾展。学院这边只负责学术部分和展陈设计,至于展览的整体运作和资金支持,还要多亏秦先生的帮助。”
“小事。”秦霄哲也是一身深蓝色西装,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
墙上已经挂好了几幅画作。
“这幅《野马》是核心作品之一。”崔教授停下脚步,“我们打算把它放在展览的中段,现在只是暂时将它挂在这里。”
“嗯。”秦霄哲的视线越过那幅画,落在展厅另一侧。
那里有一架金属梯子。
梯子上站着一个男生,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
“往左一点。”下面有人说。
秦霄哲在心底叹了口气。
说好不再相见,却总是遇见。
沈云苓站在梯子旁边。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仰头看着梯子上的人。
“一点点就好。”
男生低头看她:“师姐,是这样吗?”
“嗯,差不多了。”
她把手里的小挂件递上去。
男生接过的时候脚下一晃,扶住梯子笑了一声:“差点摔了。”
“你小心点。”
男生又低头看她:“要不师姐上来试试?”
她伸手在梯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快点挂好。”
男生笑着应了一声。
“下头那个我的学生。”身后有人快步走来,“抱歉,下课晚了些,迟来了。”
“黄教授,”秦霄哲颔首,他以前听沈云苓说过这个人。
“一个很神秘的教授。”这是她当时的评价。
黄教授递来一杯咖啡:“她这次是展览策展小组的学生负责人之一,也是我们这一届最棒的研究生。”
“嗯。”
黄教授又看向梯子上的男生。
“上面那个也是我们学院的,叫周行,研一的。”
“嗯。”
“要认识一下吗?”
“不了。”秦霄哲的目光停了一瞬,很自然地移开。
那边梯子已经撤了下来。
周行从上面跳下来,顺手接过沈云苓手里的工具盒。
两人抬头看着那枚刚挂好的小装饰。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停在她的发梢上。
“这样啊,去下一个展厅看看吧。”黄教授比了个手势,“刚刚看秦先生的眼神,还以为和我的学生认识。”
“不认识。”
“师姐,今天上午就先这样吗?”
“嗯。”沈云苓弯腰将地上的纸屑捡进垃圾袋。
“师姐。”
“什么?”
她目光落向展厅另一端。
大厅尽头的玻璃门外是一条长廊。
崔教授正和一个人并肩走着,两人低声交谈,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移去。
那人深蓝色西装,肩线笔直。
是秦霄哲。
她又想起那一晚赵子熙同她说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他身边那些女人很多?”
沈云苓没说话。
赵子熙叹了口气:“那都是利益交换。”
“什么?”
“宴会,合作,股权。”他摊了摊手,“秦家那种地方,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呢?”
“……他要活下来。”
“知道了,我会帮他的。”
周行还在说着什么:“食堂新开了一家砂锅店,听说还不错师姐愿意晚上一起个吃饭吗……或者师姐想吃别的也行。”
“其实我也不是很饿,就是……”
“周行。”
“师姐?”
“今晚还有些事,先走了。”
“师姐……”
这是沈云苓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吧?
那么好听,又那么悲伤。
周行顺着沈云苓刚才视线的方向望去,走廊里早已空无一人。
午后,A大画室门外。
一个大一的学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抱起一箱颜料,又悄悄退了出去,在门口和等着她的朋友汇合。
“学姐还在画?”
“嗯。”
“天哪……我昨天晚上十点回宿舍的时候她就在这里。”
“真勤奋,难怪师姐画出来的画,有时候连黄老师也看不出真假。”
“这也太卷了吧。”
“没办法啊,听说这次齐世辉画展结束后,大部分相关的画作都会被秦家买走,作为秦家的私有珍藏。”
“难怪师姐这些天临摹的都是齐大师的画作。”
她们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满地颜料和水桶,墙角靠着几幅已经完成的画:《森林里的星空》,《河岸》和《夜半钟声》。
今天摆在画架上的是《野马》。
沈云苓逆着光,画架上的黑马前蹄扬起,像是下一秒就要跃出纸面。
沈云苓没有继续落笔。
她的视线落在那匹马的眼睛上,走神了。
那是一双棕色的眼睛,和秦霄哲的一样。
她又想起今天上午,崔教授与秦霄哲站在一起。
两个人的衣服的颜色都是偏深的蓝色。
是她想的情侣款吗?
沈云苓将笔刷插入水桶。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想有点可笑。
那样的人,本来就该站在明亮的地方,和同样耀眼的人并肩而行。
如果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强大,是不是有一天也可以这样站在他身边。
光明正大地。
沈云苓低头笑了一下。
分手之后,蒲桦给她介绍过不少人。
音乐学院的钢琴生,建筑系的研究生,数学系的理工男……还有一个学长,在市中心开了家小咖啡馆。
他们都很好。
有人温柔体贴,会提前帮她点好热牛奶;有人大男子主义一点,坚持送她回宿舍。
他们带她去吃饭,去看电影,有一次还去了一家猫咖。
那里的猫都很胖。
一只橘猫跳到她腿上,懒洋洋地打呼噜,和她家里那只有些高傲的小白猫截然不同。
坐在对面的男生笑着说:“它很喜欢你。”
沈云苓也笑了。
可她还是更喜欢家里的那只小白猫。它不像这只橘猫那样会讨好人,从不主动往她怀里钻,更不会翻过身来露出肚皮任她抚摸。
小白猫总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有时蹲在她身边,有时悄悄跟在她身后,像是在确认她一切都好。
……就像秦霄哲一样。
和他们约会的时候,沈云苓忍不住去想,如果是秦霄哲他会怎么说。
如果是他,他们会去哪里。
这种比较让她很不舒服。
像是在心里偷偷做了一件对别人不公平的事。
后来她就不再去了。
画室里很安静。
沈云苓重新拿起笔刷。
野马的鬃毛在纸上飞扬,线条越来越密,它终于在风里奔跑了起来。
傍晚的阳光落在A大主路上,今天的艺术学院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或许是因为齐大师的回顾展即将在这里举行,这些天校园里多了许多身份不凡的访客。
一辆法拉利停在路边。
车身线条流畅,在斜阳下红的耀眼。
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车窗降下,副驾驶座的人推门而下。
内里一件花衬衫,外面随意套着件黑色外套,微卷的头发上顶着个墨镜。
“哇!”
路边有女生压低声音。
“这车也太好看了吧。”
“人也很好看……”
“快快快拍一张。”
花衬衫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
他甚至吹了声口哨,同躲在路灯后拍照的人挥了挥手:“车里那个更好看哟。”
趁着人们好奇的看向驾驶座的人,花衬衫慢悠悠往旁边的奶茶店走。
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人,都在偷偷看他。
他站在队伍最后,低头看手机。
玻璃窗上映出店里忙碌的身影。
几分钟后,他提着两杯奶茶出来。
跑车旁边已经多了几个人。
他们都想看看驾驶座上的人究竟有多好看。
花衬衫扬了扬手里的奶茶。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买奶茶?”
人群里一阵压低的笑声:“说的对,里面那个最好看。”
“……”花衬衫哼了一声。
车门关上。
跑车很快启动,风一样从校园里驶了出去。
“给。” 趁车子开上主路,花衬衫将其中一杯奶茶递过去。
秦霄哲没接:“你自己喝。”
“哎,”花衬衫叹气,“我可是排了整整五分钟。”
秦霄哲看了他一眼。
赵子熙晃晃手里的奶茶:“你知道这家店是谁打工的吗?”
“是沈云苓哦。”
“……”
“可惜她今天不在店里。”
红色法拉利突然加速甩尾,正低头喝奶茶花衬衫被晃得一口呛住。
“姓秦的你故意的?”
“赵子熙你很闲?”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赵子熙靠在座椅上,“万一她生病了怎么办?”
“她没病,今天在展厅见到了。”
“哦,这样啊。”
“……和一个男生。”
“哦?”
“他们很般配。”
赵子熙眨眨眼:“你不伤心?”
“……”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路。
赵子熙笑了一声:“你还记得之前看过的《英伦情人》吗?”
“记得。”
“男主为了救女主,将她一个人留在洞穴里。”
“嗯。”
“要是我,就绝对不会走。我宁愿和她一起死在洞穴里。”
车子继续安静地往前开着。
“秦霄哲,你说你的初心是为了她好。”
“可如果她一个人被困在洞穴里……孤独地死去。”
“那她又会有多难过。”
“……”秦霄哲双手握着方向盘,轻轻地停在一排连栋别墅前。
“走了。”赵子熙将另一杯奶茶搁在杯架上,“六天后的秦家晚宴,记得去。”
“……”
又过了很久,秦霄哲才伸手从杯架里取出那杯奶茶早已凉透。
秦家家宴……真是让人讨厌的四个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