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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西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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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国,B区,A大别院。
房间内,白色的投影仪上,女人重伤躺在洞穴里,有光线从洞口落下来。
“好看吧,《英伦情人》。”
“很不错。”
这是沈云苓搬来和蒲桦住的第三个月,一个很好的周五夜晚。
两人窝在沙发里,一边吃着薯条,爆米花,一边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蒲桦是一个很仗义的人,在得知沈云苓在寻找兼职工作的时候,介绍了学校里的一家奶茶店给她,又在得知沈云苓失恋之后,介绍了一大堆帅哥给她认识。
“你怎么再不找个男朋友?”
两人看着电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暂时不想找。”
“被伤到了?”
“我……不知道。”
“唉,此男究竟是何方神圣啊,每次我问你,你都说的神神秘秘地。”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我很好。”
“姐妹你心真大。”蒲桦扭扭腰,“恋爱脑啊。”
“是吧……”
沈云苓不知道怎么和蒲桦说,他曾经在她很难的时候给了她很多精神和经济上的依靠。
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始终没有办法恨这个人。
她就是那种,很懦弱的人吧,不然又怎么会过了那么多年,才逃离那样的原生家庭。
电影《英伦情人》还在播放,讲述的是一名被严重烧伤,身份不明的男人,躺在一座荒废修道院里,一点点回忆起自己的过去的故事。
在男人的回忆中,他是匈牙利探险家阿尔马西,在撒哈拉勘探时与已婚的凯瑟琳相爱。飞机坠毁后,凯瑟琳重伤垂死,阿尔马西穿越沙漠求援,却因战争与身份的不被信任而延误,最终失去她。
这是沈云苓第二次看这部电影。
第一次是和秦霄哲。
“如果你是阿尔马西,你也会这样做吗?”沈云苓靠在男人的肩上。
“会的。不论怎样做,我都会想办法保护我喜欢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能让她活下来,做什么我都愿意。”
“要是那些人愿意相信阿尔马西,凯瑟琳就不会死了。”
秦霄哲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又想的太简单了。”
“没有,你说的很对。”秦霄哲吻吻她的额间,“很多事情,都是因为缺乏沟通和信任造成的。”
沟通和信任?
有什么东西从沈云苓脑中闪过。
电影还在播放着,多年后,阿尔马西终于带着飞机回到洞穴。
凯瑟琳已经死去。
他把她抱起来,洞外沙漠巨大而沉默。
飞机起飞,而后被击落。
电影的最后一幕,男人躺在残破的修道院,光线从断裂的天花板落下来。
护士汉娜在读书,炸弹专家在慢慢拆弹。
阿尔马西永远失去了他最爱的凯瑟琳。
“唉,每一次看完,都忍不住想感慨点什么。“蒲桦伸了个懒腰,“To be so loved, so loved……”
“蒲桦,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沈云苓拿起桌上喝的只剩一半的可乐。
“好啊,那我先去洗个澡。”
电视机旁的小猫在窝里舔着爪子。见沈云苓起身,翘着尾巴跟着她回了卧室。
“为什么分手?”
“腻了。”
为什么前一天还说着爱你的人,第二天就毫不犹豫地将你抛弃了。
嘴上说得冷淡疏离,枪声乍响时,他最先抓住也是她。
以及……
黑暗里,沈云苓拉开抽屉,一叠厚实的万元钞票安静地躺在里面。
“那一万块钱不是你给我的吧。”沈云苓拨通了黄昏酒吧老板的微信通话。
“沈小姐怎么知道……这笔钱就是我给的补偿费。”
“是秦霄哲让你给的吧。”
“啊……怎么会。”
“我知道了。”
沈云苓挂断了电话。
她是一个喜欢将一件事反复咀嚼的人,这些天想了很多。
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渐渐疏远的?
似乎是和那件事情有关。
如果说秦霄哲从未真正信任过她,不肯向她袒露心事,那她又何曾主动去问过他的世界。
如果当初能多一些沟通,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明晚七点,花园餐厅,一起吃顿饭吧。”沈云苓摁下发送键。
那是秦霄哲留给她的,唯一一个联系方式。
那个电话号码。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托黄昏酒吧的老板给我那一万块钱?”
这一次,对面没有回复。
“我明天会在那里等你的,直到你出现。”
依旧没有人回复。
沈云苓知道他看见了。
A区,秦家别院。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赵子熙晃晃手中的红酒杯,葡萄酒在杯壁上留下石榴红色的酒泪。
这是一瓶1860年的拉菲古堡,听说最近刚被一位神秘富豪以一百万美元拍下,对方似乎姓秦。
“随便。”
“好消息是,那份股权转让的合同被证实,藏在齐世辉的画作里。”
“坏消息是?”
“我们不知道在哪一幅画中。”赵子熙抿了一口拉菲古堡,“幸好你父亲那位名义上的正妻也不知道。”
“嗯。”
“你要不和她复合吧?我听说齐世辉的画作将在一个月后的A大展出。她会很有用的。”
“不,我以后都不会再联系她了。”秦霄哲坐在沙发的阴影里。
“只要你当上新的家主,以后也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到她。”
“那也要很多年才能彻底稳固下来。”
“那她呢?”
“如果那个时候她还一个人……”
“要是她结婚了呢?嫁给了别的男人?”
“我会祝福她的。”
“牛逼。”
胸前口袋震动了一下。
“电话?”赵子熙凑上前来。
“不是。”
秦霄哲摁开锁屏,发件人是“ Beloved”。
“明晚七点,花园餐厅,一起吃顿饭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不想找她,她倒是先找上你了。”
“……”
“为什么还要托黄昏酒吧的老板给我那一万块钱?”
“被识破了啊,”赵子熙若有所思地拍拍秦霄哲的肩膀,“她其实很聪明,为什么不能试着相信一下呢?”
“……”
秦霄哲退出聊天界面,赵子熙注意到,联系人列表里只有Beloved这个人。
“我是不会去的。”
“好好好,你不去。”赵子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我还有点事,就先回赵家了。”
“嗯。”
大门合上,偌大客厅里只剩下秦霄哲一个人。
“我不会去的……”他伸出颤抖的手,用了两次才将桌上的红酒杯握住。
归根结底,他也不过是个平凡的人罢了。
从小到大,他在东国与母亲相依为命。
屋子在旧街区,母亲常常回来的很晚,桌上永远摊着做不完的工作。她省吃俭用,将他供到东国最好的大学。金融系研究生毕业那天,他将结业证书拍在餐桌上,说等出人头地,就带她换一套大房子。
也是那一天,两个穿着西装的西国人来到了他家,说他姓秦,说他该回家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母亲。
“你去了便知道了。”
他分明看见了母亲眼中的不舍。
那晚,他们还没来得及收拾完行李,门锁便被人撬开了。
第一声枪响落下时,他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母亲把他往后推,用身体挡在前面。
“快……跑……”母亲松开了手抓着他衣袖的手,他没有听清楚那句话,只看见母亲嘴唇在动。
那是他人生中最羞辱,最狼狈的夜晚。
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那么多子弹,给他换来了逃生的机会。
他来到西国,没有迎接的车队,只有暗处的枪口。
他一路躲藏,终于站在那间巨大的书房里,第一次见到所谓的父亲。
“如果你当时没有活下来,那也算不得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家主翻着文件,没有抬头。
“我的母亲!为了我!在中了十四发子弹之后,仍然拼尽全力拦下了那两个杀手!”
他夺过父亲手中的文件,咆哮着质问。
“她不过是做到了应尽的义务。”
“疯子!”
“欲成大事者,不必拘泥于这些情爱。”
“……”他终是没有将沈云苓的事情告诉家主。
沈云苓是他在这世界上仅存的善意和良知。
那是他回秦家的第二个月,说好要保护他的保镖收了对家的钱,成了要治他于死地的帮凶。
暴雨倾盆,他打伤了两个追杀他的人,从小巷中逃了出来,遇见了光。
女孩明明一直在发抖,却还是将他带回了家。
她请他喝了很难喝的桃子汁,又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话,让他忍不住想起死去的母亲。
他就像在原野上捕猎的恶犬,看见了雪白的小白兔,忍不住想要靠近。
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们或许还会在一起。
那天他回来的很晚,开门的时候,女孩正在奋力的和一名带着刀的杀手搏斗。
说是搏斗,更像是杀手单方面的碾压。
客厅的灯倒在地上,女孩被逼到墙角,手里攥着一只花瓶。
他几乎没有思考。
拳头落下去的时候,他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
警局里的人看他的时候脸色很差:“正当防卫?”
“……是。”
秦霄哲不明白事情是怎么泄露的,他在风月场时,身边也有很多女人做掩护,为什么那些人会找到她?
幸好那个老家伙在上个月死了。
“安心啦,都换过门锁和窗户了,肯定没问题的。”
“你别再绷着个脸好不好,我也答应了以后不会乱开门。我们不是还设置了安全词吗?只有听见你说《被蜥蜴咬伤的男孩》,我才会开门的。”
秦霄哲没告诉她,那个月他已经在小区外围抓住三个试图潜入的人了。
危险的从来不是这个家,是他。
《被蜥蜴咬伤的男孩》没有用,再多的安全词,再高级的门锁也没有用。
所以他离开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因为我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