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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黄昏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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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酒吧里,人头攒动。
沈云苓在秦霄哲怀中心有余悸。
枪响的瞬间,秦霄哲便扣住沈云苓的手腕,带着她和林小姐躲进了一旁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还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人。
“别怕。”
是错觉吗?秦霄哲对自己说别怕?
手中还残留着他淡淡的体温,秦霄哲人已离开了卫生间。
“霄哲哥哥!”林小姐上前几步,没敢跟着他出去。
沈云苓贴着卫生间的门,听着屋外的动静。
枪响只此一声,之后都是人群混乱的声音与玻璃酒杯碎裂的声音。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卫生间外有人激烈的拍门,“放我进去!快让我进来!”
沈云苓皱眉。
她是酒吧的临时工,客人的安危也是她需要负责的一部分。
枪响的地方距离卫生间有一段距离,女人在外面没有太大危险。
她必须保护卫生间内其他客人。
好在外面的打斗只持续了约莫五分钟。
警察很快来了,将开枪的人压上了车。
“没事了。”卫生间外,秦霄哲敲了敲门,“那人喝多了酒。枪只是把非常仿真的玩具枪。”
沈云苓开了门,屋外的秦霄哲衬衫微皱,衣袖卷起的地方,露出健硕的肌肉。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很快被店内甜蜜的香薰冲散。
“霄哲哥哥!”林小姐哭着扑进秦霄哲怀中。
“没事了,都过去了。”男人目光掠过沈云苓,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走吧。”
“去哪儿?”
“警察局,做笔录。”秦霄哲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黑色大衣,带着林小姐上了车。
沈云苓收回目光,酒吧外店长匆匆赶来,对里面的客人赔笑着:“不好意思啊,没能让大家尽兴,还望多多包涵。为表诚意,今日来店中的客人一律八折。”
沈云苓和其他服务生也连连鞠躬致歉,还是没能挽回一部分客人。
在一片杂乱中,她一直忙碌到凌晨两点半,才和其他的正式员工一起离开。
“小苓,你今天没事吧,”一位女服务生同她打招呼,“酒吧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客人喝多了,就在这里面斗殴。”
“嗯,我没事,谢谢你。”
“那就好,你明天还要上课吧?早点回去呀。”
“好,路上小心。”
门口灯光下,女服务生挽着来接她下班的男友手臂,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沈云苓也报以微笑,走入停车场。
一辆白色的Mini Copper孤单的停在那里,车尾挂着两只史迪仔,一只是粉色,一只是蓝色。
这车并不算便宜。只是前任车主急着脱手,她才误打误撞捡了个便宜。
沈云苓摘下车尾的两只史迪仔,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后,弯腰钻进车里。
直到此刻,她才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酒吧是打工的地方,房子是前男友租的,只有“小白”是属于她的。
沈云苓把这辆 Mini Cooper 叫作“小白”,就好像这是她的宠物。
她一直想养一只白色的小猫。原本都和秦霄哲约好,这个周末就去把猫带回家。
她无法停止的想到秦霄哲。
毕竟,她和秦霄哲的相遇,也和枪有关。
午夜,暴雨之下一片暗淡。
路上除了少数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都关了门。
那天,沈云苓开着一辆不知转过多少手的 Toyota Corolla。车况很差,在暴雨中不争气地熄了火。
早知道就不贪着点小便宜了。
沈云苓不断的重复点火启动的动作。
副驾驶座上放着的是一大包她这周购买的生活物资,其中大部分都是速冻食品。
初春的气温还不至于让它们这么快融化,可若是拎着在暴雨中上晃两个小时,就不一定了。
就在她反复尝试的这段时间,一个男人从不远处的小巷走了出来,有鲜血从他的左肩渗出,染红了卡其色的风衣。
沈云苓也看见了。她只能一遍遍祈祷车子能重新发动。
若此刻向哪位神明祷告有用,她一定会是最虔诚的信徒。
神明没有听见她的祈求,男人看见了她的车,捂着左臂走来。
他用屈指敲了敲车窗,无声地命令:“下车。”
沈云苓想起前几日看过的劫匪持枪抢劫豪商车辆的新闻。
男人手中并没有枪,他拉着沈云苓蹲了下来。
沈云苓抱着头,浑身战栗。
“别怕。”男人声音沉稳。
湿透的发梢上,有水珠滑进他褐色的眼睛。
平静地,略带冷漠的眼睛,中没有一丝因疼痛而生的波动。
不远处,又有两个人走来。
和身旁男人不同的是,他们手里提着两把枪。
“别怕。”沈云苓看懂了男人的口型。
他捏着她的指尖,绕着那辆熄火的 Toyota Corolla,与那两名持枪的人周旋。
“tmd,人不在这里。”
“走吧。”
沈云苓松了口气,打算起身,再一次被男人捏了捏指尖。
他摇摇头。
一道声音从左前方传来:“看来是真走了。”
沈云苓终于明白过来。
她和男人又在暴雨里蹲了十几分钟,才起身。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没有人回答她。
沈云苓低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雨水中。
要救吗?
犹豫片刻,沈云苓将男人拖入副驾驶座,和那堆有些化冻了的速冻食品放在了一起。
她踩住刹车,挂回P挡,再次拧动钥匙。发动机挣扎着轰鸣了一声,像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勉强转了起来。
沈云苓一路都在忐忑不安,生怕在一个红灯转绿灯之后,这辆Toyota Corolla又罢了工。
好在这半个小时的担惊受怕并没有成真,Toyota Corolla在油量即将耗尽之前终于驶入了F区的一个老破小楼里。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直沉默的看着她。
“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沈云苓摁开车内的灯,男人左肩的血已经止住了。
“不用,我想办法回去。”
“安全吗?”
“嗯。”
他打开车门,背挺得笔直。
“要不你先在我这里借住一夜?”沈云苓也知道这样做或许不是最优解。她只是有些于心不忍。
“为什么?”男人褐色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神色。
“你……刚才也算是救了我一次。”
男人用左手拎起副驾驶座上的大包小包:“走吧。”
“去哪儿?”
“你家。”
“啊……诶,你左手没事了吗!”沈云苓这才注意到,“还是我来拿吧。”
“只是擦伤。”
“可你身上的血……”
“不是我的。”
男人右手卷起卡其色的风衣,左臂上的确没有大碍:“走吧,有什么问题,上楼再说。”
穿过闷热潮湿的楼道,沈云苓领着男人到了三楼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男人弯腰进门,高大的身体在这样的小屋子里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直接进来就好。”沈云苓拉开电灯,接过男人手里的东西。
她快步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将速冻食品一件一件码在里面。
屋子的很多墙都开裂了,电视剧和开关上粘着洗不掉的黑印。
餐桌旁两把破了洞的小木椅,男人拉开看了看,迈步坐在了客厅里的一张小板凳上。
他走的非常谨慎,整个客厅的地上都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素描和油画。
“你是个画家?”他看着画架上还未完成的一幅满天星的油画。
“A大的艺术学院的研究生。”沈云苓从厨房里走出来,拎着两个刚洗好的杯子和一大桶饮料。
“喝吗?桃子汁。”
男人抿了一口,他从来没有喝过这样难喝的果汁。没有任何桃子的味道,全是工业糖精。
他们似乎都有些局促。
“画很美。”
“洗澡吗?”
二人同时出声。
男人挑了挑眉,褐色的眸中划过一丝促狭。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云苓也意识到气氛的微妙,“淋了雨不洗澡容易生病的。”
“那,女士优先。”
沈云苓点头,捧着杯子窜入了浴室。她平生从来没有这么快的洗完过澡。
“我好了!”
男人从客厅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女孩赤着脚跑进卧室,睡裙下摆闪过一只史迪奇。
那天晚上后来的细节,沈云苓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趁着男人在洗澡的时候在客厅打了地铺,锁上了卧室的门。男人也没有来找她,而是躺在了客厅。
隔着一面不算厚的墙,他们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话。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我锁了门,你就算是坏人也进不来。”
“你不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你是谁?”
“杀手,特工,富二代,你觉得是哪一个?”
“都不是。”
“你倒是聪明。”
“所以你到底是谁?”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打工人,不幸被人抢劫了。”
“好没意思的答案。”
“是吗?我倒是很喜欢普通打工人的生活。”
“好吧。”
“你呢?A大艺术学院的研究生?”
“是啊,我从东国来的。本来是想在这里花天酒地一番,没想到家里老爹破产了,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勤工俭学咯。”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
沈云苓还记得,那天早上八点,她起床的时候,男人已经离开了。客厅被收拾的整整齐齐,餐厅的桌上放着个煎蛋三明治,盘子下面压着张纸条。
“有事先走一步,记得回电话,请你吃饭。”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沈云苓笑笑,吃光了盘子里的煎蛋三明治,却没有给他打电话。
她将电话号码存入手机,备注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男人叫什么。
如果不是一个月后男人在这F区的老破小等她回家,她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他在一年前蛮横无理地闯入她的世界,又在三天前无情的抽身离开。
“真讨厌。”沈云苓咕哝一声,终于点燃了发动机。
Mini Copper发出一声轻响,驶离了停车场。
车里放着Taylor Swift的《Teardrops on My Guitar》,倒是挺应景的。
“他就像一首我在车上反复哼唱的歌,不知为何我对他那么痴迷……他就那么走了,那么完美的……于是我独自开车回家,把灯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