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火长眠》夏栀意

4、第 4 章 急

　　急诊室的红灯在走廊里投下一片刺目的光晕，江逾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校服裤蹭上了灰尘和水渍，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指尖还残留着许星池冰凉的温度，怀里空了的地方，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
　　他一遍遍地回想起天台的风，少年轻飘飘的身体撞进他怀里时，那句气若游丝的“哥……”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不是没想过，这么多年的分离，许星池早就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被抑郁啃得只剩半副躯壳。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些藏在长袖下的旧痕、那些沉默里的失神、那些吃饭时只吃几口的疲惫，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少年心事”。
　　“医生……他怎么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灯灭了。江逾白几乎是立刻弹起来，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时，指尖都在抖。
　　“情绪应激引发的昏厥，加上严重营养不良、长期睡眠不足，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了，不过……”医生顿了顿，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语气沉了下来，“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你们家人要多注意，不能再受刺激了。”
　　家人。江逾白心里涩了一下。他们名义上早就不是一家人了，可在他这里，许星池从来都是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小孩。
　　“我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但别吵着他，让他好好休息。”
　　病房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留了盏小夜灯。许星池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像他微弱的呼吸。江逾白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手腕上的输液针孔。
　　少年的睫毛很长，湿哒哒地垂着，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天台时多了一点微弱的血色。江逾白想起高一报到那天，他也是这样垂着眼，站在喧闹的人群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那时候他就想，这次再也不会放开他了。
　　可还是让他走到了天台边。
　　“对不起，小池。”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哥没护好你。”
　　他就这样守了一夜，没合眼。窗外的雨停了，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许星池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些。
　　直到快天亮时，他才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江逾白猛地抬头，对上少年半睁的眼。许星池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像蒙了一层雾，看了他好久，才轻轻动了动唇：
　　“哥……”
　　那声音又轻又哑，像羽毛落在心上。江逾白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赶紧抹掉，却还是被少年看见了。
　　“哭了？”许星池的声音很软，带着刚睡醒的迟钝。
　　“没有。”江逾白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语气放得极柔，“小池醒了就好。”
　　许星池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他想起天台的风，想起江逾白抱着他时滚烫的眼泪，想起那句“你是哥的命”。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逾白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俯身，轻轻抱住他，动作轻得像碰一碰就会碎掉：
　　“傻瓜，说什么傻话。”
　　“你不是没用。”他贴着许星池的耳廓，声音坚定又温柔，“你只是太辛苦了，小池受了太多苦，哥都知道。”
　　“以后，哥会陪着你，一点点帮你好起来，好不好？”
　　“不用你逞强，不用你懂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哥都依你。”
　　许星池埋在他颈窝里，肩膀轻轻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江逾白的衣领。这一次，他不再压抑崩溃的情绪，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在迟来的安稳怀抱里，尽数宣泄着积攒数年的苦楚。
　　阳光穿透窗帘缝隙，温柔铺满寂静的病房，安抚着劫后余生的两人。
　　江逾白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哄着怀里哭到发抖的少年，眼底盛满心疼与笃定。
　　亏欠了数年的陪伴，缺席了数年的岁岁年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许星池独自困在黑暗里。
　　他早备好一份细碎温柔，想亲手送给自己失而复得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