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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雾迷途二 又走了一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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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饥饿再次袭来。
许静让孩子待在路中央,自己走到路边,想再采几朵之前确认安全的白蘑菇。
草丛里,熟悉的白色蘑菇散落其间。
可就在她伸手的刹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 ——
一朵绿莹莹的小蘑菇,从落叶间静静冒出来。
不大,色泽像浸在月光里的翡翠,绿得发亮,绿得安静,却又散发出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那股气息一钻入鼻腔,许静脑子里嗡的一声。
想吃。
这个念头,直接压过了所有理智。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
指尖一掐,摘下那朵绿蘑菇,几乎是本能地,直接送进了嘴里。
入口即化。
像一汪清清凉凉的蜜水,连咀嚼都不用,瞬间滑入喉咙,消失无踪。
等许静猛地回过神,脸色瞬间惨白。
她竟然在这种地方,毫无防备地吃了一朵颜色诡异的野蘑菇!
“呕 ——”
她立刻弯腰,手指狠狠抠进喉咙,疯狂催吐。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都涌了上来,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蘑菇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半点痕迹都没有。
许静扶着树干,浑身冷汗,又悔又怕,心脏狂跳不止。
她怎么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
“妈妈……” 大宝小声唤她。
许静强压下惊涛骇浪,擦了擦嘴,勉强稳住神情:
“妈妈没事,我们继续走。”
她没有察觉,从吞下那口绿蘑菇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再次路过一片蘑菇丛时,她习惯性蹲下身。
草丛里,几朵白白圆圆的蘑菇,长得和之前安全的口蘑几乎一模一样,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别。
她刚要伸手,心底忽然猛地一警。
——不能吃。
这直觉来得突兀,却无比清晰。
许静手一顿,屏住呼吸,一点点凑近仔细观察。
良久,她才发现极细微的差别:菌褶更密一点,菌柄根部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淡色环纹。
是毒蘑菇。
她心头一震。
刚才那…… 是直觉?
接下来的路,岔路一条接一条出现。
每一条,肉眼看上去都和主路一模一样,没有宽窄、没有明暗、没有植被差异,完全无法用眼睛判断。
可每一次靠近,许静心底都会自动升起不同的感觉:
有的岔路一靠近,就莫名心慌、发寒、压抑 ——危险。
有的只是平淡无感 —— 可以走,对面的世界很安全。
唯有一直笔直向前时,心底会浮起一丝微弱却异常笃定的暖意 ——
这条路是对的。一直走,就能回到现世,回到家。
许静又惊又疑。
那朵绿蘑菇没有毒倒她,反而像是撬开了她身体里某种从未觉醒的本能。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疲倦却安静的孩子,深吸一口气。
不管这直觉从哪来,不管这路藏着什么。
她只有这一个选择。
“别怕,” 她轻声说,声音稳得不像自己,
“跟着妈妈,一直往前走,我们一定能回家。”
走着走着,二宝脚下忽然一软,小小的身子踉跄了一下,“扑通” 一声摔在地上。许静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去扶:“豆豆!”
她伸手将孩子抱起来,刚拍掉他身上的尘土,眼神一凝,整个人骤然僵住。
不对劲。
二宝好像…… 轻得反常。她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孩子那条明明之前长短刚好的裤子,此刻竟空荡荡地耷拉下来,裤脚堆在脚面,整个人像是被套进了大号的衣服里。刚才摔倒,根本不是不小心,是裤子太长绊住了脚。
许静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扶住二宝的肩膀,目光一寸寸往上挪。脸还是那张脸,可轮廓、身形,全都小了一圈。她脑子里疯狂闪过平日里给孩子量身高的画面 ——二宝明明是130 厘米,可眼前这个孩子,看上去顶多只有115 厘米。
不是瘦了。是整个人缩水了。
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灌脚底。许静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宝。
这一看,她浑身血液几乎彻底冻住。
大宝也一样。个子矮了,脸圆了一点,眼神里多了几分两年前才有的稚气。不是简单地变小,而是活生生退回了两年前的模样。
“妈妈……” 大宝开口,声音也比刚才更软、更稚嫩,像小时候一样。
时间…… 在倒流。
不是幻觉,不是看错。是真真切切的时光回溯。
许静死死咬住牙,才没让自己失控尖叫。她慌忙低头打量自己 —— 手脚、身形、衣服都还正常,脸上也没有明显的变化。不是她没被时光回溯影响,而是成年人的一两年,本就不会在外表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可孩子不一样,两年的时光,足以让他们从稚气孩童长高一截、褪去几分懵懂,此刻被强行拉回过去,变化才会如此刺眼。
这份 “不明显”,没有带来半分安慰,反而让她心头压上了更沉、更冷的巨石。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吞掉来路,困住她们,现在还要把孩子一点点往回拉扯。再这么走下去,她们会退到什么时候?退到更小的时候?甚至…… 退到不复存在?
她不敢想。
许静强压下翻涌的恐惧,轻轻拢了拢二宝过长的裤脚,又把大宝宽松的衣角掖好,声音压得发哑,却依旧稳着:“没事,妈妈扶着你,我们慢慢走。”
一步,一步。她攥紧两个已经退回两年前的小手,心脏沉得像坠了铅。心底那道直觉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能停。不能拐弯。一直往前 ,那是回家的路。
她们又在浓雾中走了不知多久。
路边的草丛里,忽然闪过一点温润的光。许静脚步一顿,那股清晰又莫名的直觉再次浮现 —— 这里有一颗果子,一颗有用、却对她无用的神奇果子。她已经吃过那枚绿蘑菇,身体里早有了别的力量,这果子对她毫无意义。
可果子只有一颗。孩子却有两个。
她沉默地摘下,腾出一只装文具的小塑料袋,小心翼翼放进去,扎紧袋口,攥在手心。给谁?她现在不敢选,也不能选。
可时间,已经不等人了。
走着走着,许静心惊肉跳地发现,二宝还在变小。
个子越来越矮,脸蛋越来越圆,眼神懵懂,说话也含糊软糯,分明已经退成了四岁模样。原本合身的裤子早就彻底垮掉,挂在胯间拖拖拉拉,那双小鞋子更是彻底穿不上脚,一踩就掉。
大宝也在跟着缩小。只是她一直强撑着没吭声,身形悄悄矮了一截,原先的衣服也渐渐空荡松垮。
她强压着喉咙口的窒息感,飞快把二宝身上过大的外套、裤子、鞋子脱下来,直接套在大宝身上。如今两人都退成了幼童身形,这些衣服换一换,竟刚好能穿。
可这么一换,二宝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秋衣,在阴冷刺骨的雾气里冻得微微发抖。许静不敢犹豫,用大宝的大外套把二宝裹住,再用衣袖和衣角牢牢系在自己背上,只露出一颗圆乎乎、怯生生的小脑袋。
她背着不断变小的小儿子,一手死死牵着同样在悄悄退幼的大宝,一刻也不敢停,跌跌撞撞往前赶。
就在这时,她心底的直觉骤然暴长,像被浓雾彻底浸透、彻底强化。一瞬间,所有模糊的感知,全都变成了冰冷清晰的答案:
一直直行,确实是回家的路。是回到原本那个安稳、普通、幸福的现代。是回到丈夫身边,回到熟悉的家。
可 ——二宝撑不到那时候了。再这么走下去,他会一点点变小,最终彻底消散在这片白雾里,再也不存在。
一个残酷到令人窒息的选择,硬生生砸在她面前:
要么,牺牲二宝,带着大宝走直路,回到现世,余生在愧疚里活下去。要么,护住二宝,放弃回家,带着两个孩子踏入未知岔路,去往一个陌生世界,永远再也回不了家。
许静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痛得无法呼吸。前半生所有的坚强、冷静、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再也撑不住,猛地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彻底决堤,失声嚎啕大哭。泪水疯狂涌出,砸在孩子们的头发上。
大宝和二宝被妈妈的绝望感染,也跟着害怕地大哭起来。一时间,狭窄的小路上,只剩下母子三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浓雾里无助回荡。
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嗓子嘶哑,许静才慢慢松开手,泪眼模糊地看着两张稚嫩又惶恐的小脸。
她捧着大宝的脸,一遍一遍,哑声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你……”
她不能放弃二宝。她是母亲,她一个都不能丢。
生也好,死也好。回家也好,流落陌生世界也好。
她们娘三,必须在一起。
她颤抖着手,掏出塑料袋里那颗唯一的神奇果子,轻轻擦干净,递到大宝嘴边。这是她能给的,唯一一点卑微的弥补。是她选择放弃回家、护住小儿子时,对大女儿全部的愧疚与心疼。
“大宝,吃了它。”她声音轻得像雾,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