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迷雾迷途（一） 路的两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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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两旁，白雾浓得化不开。许静站在原地，心慌意乱，一片茫然。她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寻常一瞬，世界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周末。孩子爸爸要评职称，对着电脑抓耳挠腮地写论文，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家里两个娃却不消停，一言不合就扭打在一起，哭喊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静怕吵到丈夫，哄着孩子们出门，说去逛文具店。买完学习用品，二宝又闹着要去马路对面的公园。许静也乐得让他们在户外多跑跑，省得回去再闹，便牵着两个孩子，穿过马路，顺着熟悉的小径，走上公园那座小小的山坡。
深秋的阳光格外温柔，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暖融融地裹在身上，驱散了微凉的风。大宝和二宝撒开脚丫在前面跑，你追我赶，笑声清脆，却又懂事地始终没跑出她的视线。
许静跟在后面，微微眯起眼，听着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林间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细碎又悦耳。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心情慢慢舒展，大脑一片放空，连时间都像是慢了下来。
她完全沉浸在这难得的惬意里。
直到一缕白雾，悄无声息地从林间升起。一开始只是薄薄一缕，绕在她们脚边，不知不觉间，越聚越浓，越漫越广。
等许静恍然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今天的路，好像格外漫长？
她抬眼环顾四周。树木粗壮而陌生，林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白雾。
“走错路了？” 许静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试图从陌生的树影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标记，好辨认出方向。
“妈妈！” 这时，大宝忽然指着身后，声音里带着惊讶，“好大的雾啊！”
许静回头，来时的小路，早已被浓稠的白雾彻底吞没，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吧，这一刹，许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里隐隐的惶恐。来不及多想，她呼喊孩子们：“秋秋，豆豆，过来！我们回家了！”
“我不……” 二宝刚要闹脾气，一看见妈妈难看的脸色，话又咽了回去，垂着头，不情不愿地跟着往回走。
可还没走出一百米，四周已是浓雾弥漫，前后都看不清。敏感的大宝也察觉气氛不对，小声问：“妈妈，我们是不是迷路了？用古德导航一下好不好？”
许静一怔。对啊，她还有手机。
她慌忙松开一只手，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冰凉，解锁两次才成功。可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 信号格空空如也，一片灰暗。别说导航，连紧急拨号都无法使用，只有一行冰冷的字：无服务。
这是市区，是她天天来、闭着眼都能走的公园。怎么会没有信号？好好的大晴天，又怎么会突然升起这么浓的雾？
许静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嗡嗡作响。被各种网络小说荼毒过的脑海里，无数恐怖画面呼啸而过。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在心里对自己说：
淡定，别自己吓自己。不过是一小段路，走出去就好了。
她咬紧牙，攥紧孩子们的手，继续往前走。脚下忽然一绊，许静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手忙脚乱才稳住两个孩子。低头一看，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冻住。
刚才脚下的泥土、落叶、碎石小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滑阴冷的青苔。没有一丝熟悉的痕迹。
来路，真的没了。
“妈妈……” 大宝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那边…… 有东西……”
许静顺着她怯怯的目光望去。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深处，一团巨大而模糊的影子正在缓缓蠕动。看不清轮廓，看不到边界。它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压迫感向这边缓缓挪动。
寒气瞬间浸透全身。许静连呼吸都不敢重。不敢看，不敢想，身体里只剩下一个本能 —— 跑。
“别回头！跟着妈妈跑！” 她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反抗的狠劲。一手拽紧一个孩子，转身就狂奔。鞋底碾过落叶，风声在耳边呼啸，白雾扑面而来，呛得喉咙生疼。她不敢停，不敢喘，只知道拼命往前冲，仿佛身后那团黑影下一秒就会伸过来抓住他们。
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几乎撑不住身体，三人才跌跌撞撞停下。
许静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抬头一看，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们竟然又回到了刚才转身的地方。眼前这一小段路，白雾稀薄得几乎看不见，阳光透过缝隙微弱地照下来，清晰得刺眼。可路的两旁，却是翻滚不休的浓雾，像两堵厚重冰冷的墙，把她们死死困在这条狭窄、唯一的通道上。
后退，是消失的来路，是浓雾里未知的巨兽。前进，是一条不知通向何方、却暂时安全的小路。
没有选择。
许静紧紧抱住两个吓得发抖的孩子，看着他们苍白害怕的小脸，心脏狂跳，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不怕，妈妈在。”
“我们…… 就沿着这条路走。”
她握紧孩子们微凉的小手，一步一步，硬着头皮，踏入这条被浓雾夹在中间、看不见终点的小路。
许静边走边警惕地打量四周。脚下的小路上白雾稀薄，尚能看清路面，可越往路的外侧，雾色便越浓，在小路边缘一两米外肆意涌动，将未知的区域彻底遮蔽。
路边可见的范围内，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齐膝的野草，草丛间零星冒出几簇蘑菇，灌木枝条上还挂着几颗暗红的浆果，在微弱的光线下，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走了许久，三人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小路崎岖难行，脚下的碎石硌得小脚发疼，四周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旁的浓雾像活过来一般，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时而鼓胀，时而收缩。雾层深处，时不时闪过几道模糊不清的影子 —— 有的细长扭曲，贴着树影无声游走；有的轮廓臃肿笨重，在雾里一沉一浮，像在暗中窥视，却始终没有踏出浓雾半步。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让人头皮发麻。
二宝早就吓得不敢说话，此刻实在撑不住了。他抿紧小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只拖着浓浓的哭腔，细声细气地拽了拽许静的衣角：“妈妈…… 我饿……”
许静一看便知，孩子是在拼命压抑情绪。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可她不敢安慰，甚至不能给他一个拥抱。二宝平日里本就娇气爱哭，此刻早已绷到极限，一旦得到半点慰藉，必定会当场崩溃，嚎啕大哭，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安抚下来。
更让她揪心的是身旁的大宝 —— 孩子也一直紧绷着，强装镇定地跟着走，早已被这诡异的浓雾吓得心神不宁。一旦二宝彻底崩溃，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必定会瞬间击穿大宝最后的防线，两个孩子一起失控大哭。
身后的路还在被浓雾一寸寸淹没，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无声驱赶，她们连片刻停留都奢侈。许静赶紧从兜里摸出随身带的两颗糖果，分给两个孩子各一颗。她自己也早已饥肠辘辘，可前路未卜，她绝不能让自己和孩子饿到脱力。目光落在路边的蘑菇上，她犹豫了许久 —— 既想补充体力，又怕误食有毒的菌类。
她蹲下身，仔细挑选，先剔除了那些颜色异常鲜艳、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蘑菇，最终选中一朵模样酷似放大版口蘑的白色菌类。
她格外谨慎，先掐破一点菌盖，将渗出的清汁涂在自己的手背上，静静等了片刻，没有刺痛、发痒的感觉；又小心翼翼地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味道清凉，还带着一丝回甘。
确认过没有异样后，她才放心地吃了一整朵，又观察了一会儿，见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便掰下小块，慢慢喂给两个孩子，随后将路边剩下的几簇同款蘑菇小心采下，放进兜里当作储备粮。
她们又沉默着走了许久。
前方，那条唯一的小路，竟在一片稀薄的雾气里分出了岔口。
一条笔直向前，一条斜向左边。
两条路宽窄相近，路面一样是泥土落叶，一样被白雾半掩着，肉眼看去，没有任何区别。
看不出哪条更近，哪条更险，哪条是生路，哪条是死途。
许静猛地顿住脚步，下意识将两个孩子往身后护了护。
她盯着两条一模一样的小路，心一点点沉下去。
该往哪走？
凭运气吗？
她不敢赌。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理智告诉她，换条路或许能更快出去。
可心底深处，那道模糊却尖锐的直觉，在无声地警告：
左边不对。不能走。
没有理由，没有证据，没有任何可见的异常。
可她就是知道。
许静咬了咬牙，攥紧孩子们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不走这边，继续直走。”
她不再多看，目不斜视，沿着原本的路一步步往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雾迷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