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low the Horizon》轻声说

7、试探 。

　　可能过了十分钟，也可能过了一个小时，简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速了。

　　她只知道那些东西只是看着她，偶尔发出一些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是威胁，更像是某种很严肃的商议。

　　而且每次她要走，这些家伙都会如影随形。

　　简试过一次突围。拔刀，快速就近冲刺到另一边。

　　它们没有拦她。

　　而她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可紧跟着，就会有有几只迅捷的穴居者堵住她的去路。

　　一来二去，简停了下来，捡起了地上的荧光棒，坐在石头上，拿出笔记本，翻开，用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双方之间一时只剩下淡淡的呼吸声和笔尖划擦纸背的沙沙声。

　　在此期间，她从余光注意到那些东西的头微微前倾。

　　它们在看她的手。在看笔。在看纸上留下的痕迹。

　　工具。符号。记录。

　　简不清楚它们是否真的理解这些概念（尽管它们应该也存在某种语言），但能够固定的是，穴居者们对“手在做什么”有兴趣盎然。

　　简写完了之前那些骸骨的重点报告，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领头的那只穴居者——她暂且称之为A——又往前走了一步。

　　三米。

　　两米。

　　一米。

　　简没动。

　　A半弓着腰用一种趋近于猿猴走地的姿态，手脚并用地靠近她。

　　一种混合了矿物质和某种类似苔藓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接近半米，简甚至可以看到它的皮肤上有着无数裂纹般的瘢痕，细看来却又好像有一些特殊的规律。

　　而简在看它时，它也在看简，最终，简率先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A歪头看了看她，也伸出爪。

　　三根手指，末端是黑色的角质爪，爪尖因为磨损而变得圆钝，但两侧依然锋利。

　　简看着那只爪慢慢靠近她的手。

　　她没有动。

　　爪尖触到了她的手背。

　　触感偏凉，可它眼神专注。

　　A在“读”她，在试图近距离接触来评估她是否具备威胁，是否值得信任。

　　简了然，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后，A收回了爪，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然后开始缓缓将后背对着她。

　　要么是它对她的威胁评估为零。

　　要么是它在测试她。

　　虽然对人类而言，这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转身动作。

　　但是，在灵长类动物和大多数哺乳动物中，背对对方是极度信任的表现——因为你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给了对方。在犬科动物中，背对对方可能意味着服从。

　　特别是在一个明显已经把她包围了的未知生物团体中，这个动作的含义就更难以分辨了。

　　简静静地待在原地。

　　五分钟后，A慢慢转回来，暗红色眼睛看着简，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随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类似于叹息的声音。走了。

　　像人一样走——直立，步伐平稳，前肢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它穿过骨海，走向洞穴深处，灰白色的身体在慢慢拉远，变小，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其它的东西跟着它。

　　一只接一只，像退潮的海水，无声地没入黑暗。

　　简一个人坐在骨海里，周围是无数代猎物或穴居者们的遗骸，头顶是高高挑起的钟乳石洞顶，身后是来时那条漆黑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