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是绿茶》困困的慕辞

10、 席家风雨，A市安隅

　　考试的余韵还没散去，接连几天的生物、物理、化学联考，把整个班级的节奏都绷得紧紧的。
　　笔尖在试卷上不停游走，草稿纸上写满公式与反应方程式，选择题的选项、实验题的步骤、遗传图谱的推导，填满了每一场考试的时间。考场里依旧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停下揉手腕，而后又迅速投入答题，连课间都少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刷题的安静。

　　下午的课程照常开启，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课桌上，暖得驱散了秋日的凉意。

　　念昭睇的身体好了大半，褪去了前几日的虚弱倦怠，又变回了最初那般开朗活泼的模样。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说话带着轻快的语气，跟同学讨论题目时灵动又认真，偶尔蹦出几句俏皮话，惹得身边人忍不住笑，全然是初见时那般鲜活可爱，周身都透着干净明朗的气息。

　　而席知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依旧会耍帅犯骚，有事没事就凑到念昭睇身边，借笔、问题目、随口调侃，看着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可只有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收敛了太多。
　　从前总忍不住凑近的小动作少了，那些直白又欠揍的挑逗淡了，就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刻意的克制，不再像以往那般毫无顾忌。

　　班里渐渐传开闲话，都说席知珩是追了太久摸不透，觉得没希望，才慢慢收了心思。
　　只有席知珩自己清楚，根本不是这样。

　　这几日，他敏锐地察觉到，学校附近、放学路上，多了许多面生的陌生人。那些人看似普通，眼神却藏着打量，不动声色在校园周边徘徊，隐隐透着一股搜寻的意味。
　　是S市的人，追过来了。

　　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他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也明白一旦自己和念昭睇走得太近，必然会将她卷入这场与她毫无干系的纷争里。他拼了命从那个地狱般的地方逃出来，躲到A市，就是为了远离席家的腥风血雨，怎么敢把这般干净美好的她，拖进这万丈深渊。

　　所以他只能刻意收敛，刻意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边用往日的伪装掩饰心底的慌乱，一边拼命避开那些暗中的视线，只想护得她周全，半点麻烦都不沾到她身上。

　　可他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心细如发的念昭睇。

　　她早就察觉了他的不对劲。他看似如常的外表下，是藏不住的紧绷与不安，偶尔走神时眼底的沉郁，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戒备，还有刻意疏远的小动作，全都被她看在眼里。

　　某天放学，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念昭睇叫住准备独自离开的席知珩，把人带到了教学楼后安静的林荫道上。

　　周围没什么人，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席知珩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勾起唇角想开口调侃，却被念昭睇先一步开口，一句话直直戳破他所有伪装，打得他措手不及。

　　“你是S市那边，一直在被追查的席家公子，对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句。

　　席知珩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散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还有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慌乱。他猛地看向念昭睇，指尖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从没想过，自己藏得如此之深的身份，竟会被她一语道破。

　　S市席家，在圈子里是人人讳莫如深的存在。
　　看似是商界只手遮天、政界极具威慑力的顶尖家族，风光无限，可内里的残酷，外人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个彻头彻尾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地狱，亲情淡薄，利益至上，手足相残、阴谋算计是家常便饭，在那个家里，能平安长到成年，都是九死一生。

　　没有温情，没有退路，只有不停的争斗、厮杀，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他受够了那些腥风血雨，拼尽一切才逃离那个牢笼，隐姓埋名来到A市，躲在这所高中里，只想过一段安稳日子，离席家的一切远远的。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没人会知道他的过去，却没想到，念昭睇早已看透。

　　良久，席知珩才缓缓收回震惊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平日里的张扬与骚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无力。

　　他没否认，也没法否认。

　　“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藏着被揭开伤疤的狼狈，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慌——他怕她知道一切后，会远离他，会害怕他，会把他当成那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满身麻烦的怪物。

　　念昭睇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笃定，轻轻开口：
　　“你在这边有接头人吧。”

　　席知珩整个人一僵。
　　不怪她会这么问——他敢从S市那种地方逃出来，甚至连姓名都没改，就这么大喇喇在A市待下去，若无其事读书、上课、混在人群里。不是他心大，是有人从根源上抹掉了他的追踪痕迹，明面上叫席知珩，可在那边的档案里，这个人早就是“死”过一次的状态。
　　而能有这么大能量，还敢跟席家对着干、在A市把人护得这么严实的……整个圈子也就那一家。

　　是王芍药的人。

　　席知珩喉间发涩，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你也猜得到。”
　　他顿了顿，承认得干脆，“是有。我资料里填的那个，就是。”

　　“果然。”
　　念昭睇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在意料之中。

　　席知珩反而愣了，眉心微蹙，几分不解漫上来：“怎么了？”

　　“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她没多解释，只是走到一旁，侧身拨了个号码。
　　席知珩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指尖微微发紧。
　　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擦过，明明是暖秋的傍晚，他却觉得浑身都凉——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被追，而是把她卷进来。

　　电话通了很久，她说话声音很轻，低低的，听不清内容，只偶尔应一两声，态度平静却笃定，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转过身走回来。

　　阳光落在她肩上，软得不像话，可她说出来的话，却稳稳砸在席知珩心口，让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又同时猛地提紧。

　　“好了。”
　　念昭睇抬眼看向他，眼底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不用担心了。”

　　席知珩喉结狠狠一动，声音发紧：“……什么意思？”

　　“追你的那些人，暂时不会再往这边伸手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补了一句，
　　“至少，在A市这一片，他们不敢动得太明显。”

　　他猛地抬头看她，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S市来的人、席家的势力、那些连王芍药那边都只能勉强周旋、不敢硬碰的人……
　　她一通电话，就这么轻描淡写，解决了？

　　“你……”
　　席知珩张了张嘴，平日里能说会道、骚话连篇的人，此刻竟半个字都组织不起来，只剩满心的震愕，“你到底……”

　　念昭睇没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抬了抬眼，望向远处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声音很轻，却带着一层他从未听过的冷意与笃定：

　　“席家手再长，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随便伸的。
　　A市这边，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她顿了顿，回头看他，目光清澈，却又沉得让人安心：
　　“你不用再刻意躲着我，也不用怕连累谁。
　　你不想说的事，我可以不问。
　　但你不用一个人扛。”

　　席知珩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
　　秋风从耳边吹过，他忽然觉得，自己拼命藏了这么久的狼狈、这么久的恐惧、这么久的进退两难，在这一刻，被她一句话，轻轻托住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护着她。
　　直到此刻才明白，
　　原来不动声色间，是她站在他身后，替他挡掉了一整片即将压下来的风雨。

　　席知珩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扯出一点笑，那点笑里没了平时的欠揍，反倒带点哑：“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念昭睇眨了眨眼，又恢复成那副活泼又欠的样子，歪头笑：“秘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行，你厉害。”

　　之前那层刻意拉开的距离，在这一句话里，悄无声息碎了。

　　日子一下子就松快下来。
　　考试结束，成绩还没出，下午的课变得格外好混。
　　念昭睇身体彻底缓过来，整个人又活蹦乱跳，上课接梗、下课打闹，跟江心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笑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鲜活又惹眼。

　　席知珩也彻底放开了。
　　之前收敛的那股子骚气全回来了，甚至变本加厉。
　　上课用笔戳她后背，借橡皮故意碰指尖，趁老师转身飞快递小纸条，上面画歪歪扭扭的小人，写着——
　　「同桌，你救我那下，以身相许考虑一下？」

　　念昭睇斜他一眼，提笔在后面回：
　　「滚。」

　　然后把纸条揉成团精准砸他脸上。

　　全班都看出来，这俩人又回到以前那种“吵吵闹闹、距离比谁都近”的状态，只是没人知道，席知珩眼底那点藏了很久的紧绷，终于彻底散了。

　　他不用再躲，不用再克制，不用再看着她却不敢靠近。
　　A市这一片，真的被她一句话按得安安稳稳，那些徘徊在学校附近的陌生人，悄无声息消失得一干二净，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顾景行偶尔瞥一眼打打闹闹的两人，淡淡跟许星乐、张博文吐槽：“某人之前装忧郁，现在原形毕露。”

　　许星乐点头：“孔雀开屏模式重启，电量还满格。”

　　张博文：“建议直接锁死，别祸害我们眼睛。”

　　席知珩回头扔过去一颗糖，精准砸张博文脑袋：“闭嘴，吃你的。”

　　周末一到，不知道谁起的头，一群人一拍即合，直接冲校外新开的那家恐怖密室。

　　念昭睇、江心屿、宋茜，席知珩、顾景行、许星乐、张博文，浩浩荡荡一群人，站在门口还在互怼。

　　许星乐拍胸脯：“别怕，有我在，鬼来了我第一个上。”

　　张博文：“你可拉倒，上次鬼屋你哭着喊爸爸。”

　　江心屿偷偷拽念昭睇袖子：“……真的要进吗？我有点虚。”

　　念昭睇拍她手背，笑得一脸嚣张：“虚什么，有我，还有某位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席哥。”

　　席知珩挑眉，伸手很自然搭在她肩上，语气欠得不行：“那必须，等会儿吓哭了记得往我怀里钻，收费打折。”

　　念昭睇肘击他肚子：“你闭嘴，谁哭还不一定。”

　　一进密室，灯光瞬间暗下来，阴风阵阵，背景音乐压得人头皮发麻。
　　走廊狭窄，影子被灯拉得老长，远处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拖沓的脚步声。

　　许星乐刚走两步就贴紧顾景行，声音发颤：“这、这氛围可以啊……”

　　张博文嘴硬：“一般，也就一般——我靠！！”

　　拐角突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NPC，张博文嗷一嗓子直接蹦起来，抱住旁边的柱子死活不撒手。

　　一群人笑疯。

　　念昭睇全程淡定，甚至还有空蹲下来看线索，指尖敲着地板：“密码在这儿。”

　　江心屿缩在她身后，只敢露一双眼睛：“昭睇宝，你、你不怕吗……”

　　“怕什么，都是工作人员。”念昭睇回头，冲她笑，“再说——”

　　她视线轻飘飘扫向旁边。

　　席知珩从进来开始，看似吊儿郎当走在最后，实则半步都没离开过她身后，NPC靠近的瞬间，他不动声色把她往内侧带了带，手臂虚挡在她旁边，动作自然得像本能。

　　嘴上还不饶人：“可以啊念昭睇，比某些人强多了，抱柱子那个还没松手呢。”

　　张博文在远处哀嚎：“你闭嘴！你不也护着你同桌吗！双标！”

　　席知珩挑眉，理直气壮：“我护我同桌，碍着你了？”

　　念昭睇耳尖微微一热，踹他一脚：“好好解密，少废话。”

　　中间一段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着墙走。
　　有人不小心碰倒东西，哐当一声，江心屿吓得尖叫，许星乐也跟着叫，一群人乱成一团。

　　黑暗里，念昭睇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一触就松，像是怕她反感，又怕她走丢。

　　是席知珩。

　　她没挣，指尖微微蜷了蜷，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就一下，快得像错觉。

　　席知珩脚步顿了半秒，侧头看她，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低低的笑，气息落在她耳边，又苏又欠：
　　“可以啊同桌，现在不怕我占你便宜了？”

　　念昭睇咬牙：“再废话我把你推给NPC。”

　　“别啊，”他轻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我只给你护。”

　　一路吵吵闹闹，哭的哭、叫的叫、骚的骚、稳的稳，原本阴森恐怖的密室，硬生生被他们玩成搞笑现场。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晚风一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张博文腿还软：“再也不来了，真不来了。”

　　许星乐：“我同意，再玩我要折寿。”

　　江心屿拍着胸口：“昭睇，你真的太稳了，全程carry。”

　　念昭睇笑：“一般一般，主要有人比我更虚。”

　　一群人坐在路边奶茶店，点了一堆喝的，吵吵闹闹分吸管。

　　席知珩坐在她旁边，指尖漫不经心转着杯子，忽然低声问：“刚才……没吓到吧？”

　　念昭睇咬着吸管，看他：“你看我像被吓到的？”

　　他笑了声，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杯子里的珍珠全舀给她：“那多吃点，补补。”

　　顾景行看着这俩人旁若无人的互动，默默低头喝奶茶，懒得拆穿。
　　许星乐撞了撞张博文胳膊，挤眉弄眼。
　　张博文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俩最牛，别秀了。”

　　夜色温柔，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风里带着秋天的清爽，没有S市的腥风，没有席家的阴影，没有追踪，没有不安。

　　只有一群吵吵闹闹的朋友，两杯碰在一起的奶茶，身边那个嘴上没正形、却永远站在她身后的人。

　　念昭睇低头笑了笑，轻轻踢了踢席知珩的鞋。

　　“喂。”

　　“嗯？”

　　“接下来这段日子，”她眼睛弯起来，声音轻快，“可得好好过。”

　　席知珩侧头看她，灯光落在她脸上，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地狱里逃出来，一路颠沛流离，藏身份、躲追杀、提心吊胆，所有的苦，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他笑，眼底漫着从前没有的安稳，轻声回：
　　“好。
　　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