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42、进一步调查 下播之后，

　　下播之后，王风和就接到了骑士团的通知，原来这些粉丝早就各自分工好，准备全心全意为罗曦服务了。直播片段的精华剪辑，打轴配字幕，都要求高质高速地完成，以便在第二天直播开始之前提交给罗曦。王风和被分配到的任务是使用ai识别软件，给整个直播录播视频配上基础字幕，然后整个看一遍修改勘误。
　　这虽然不是一个很辛苦的活儿，但是却要花费很多时间。王风和看了罗曦一场直播，也有点喜欢上那种轻松的杂谈氛围，但要说成为粉丝，那还是有点距离的，无奈要保持扶桑骑士团志愿者的身份，他也只能乖乖听话做他其实并不愿意做的工作。
　　为了提高效率，实际上整个三小时的直播被分成六份，由六个不同的人同时校正，进行修订，王风和负责的也只是其中半个小时。开启二倍速视频播放，王风和花了十五分钟完成任务，提交之后就去水群了，发现这些粉丝早早地就开始讨论二创的事情——这未免也太积极了吧？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这群夜猫子好像还没有把过热的脑子冷却下来，有人开始在群里发照炫耀刚到货的月费会员礼物了。出一百块就能拿到印有罗曦形象的应援衫和抱枕，好像的确是赔本赚吆喝，但根据罗曦自己本着交友目的来的说法，其实也不奇怪——罗曦在成为妖姬之前就凭借科研积累了不少个人财富，所以说实话，她其实不靠直播赚钱，也不差粉丝给她打的那些钱。
　　真的纯粹只是为了交友吗？因为同时代的朋友都已经过世了？妖姬寿命比一般人长太多，的确是受宿命论的影响……但这么一来，白月林的下落还是成为了最大的谜团，按理说，白月林才是罗曦最好的朋友才对。
　　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王风和都继续以扶桑骑士团，罗曦理智粉的虚拟形象活动在网络上，幕后给字幕组打工，完成一点任务。罗曦晚上直播的时候，王风和就当是给自己放松，偶尔记一下关键信息，有时候也会因为人为的节目效果笑出来。他渐渐习惯于看罗曦的直播了，从零开始学会订阅直播，跟着观众一起发弹幕，融入到直播间的氛围里，甚至开始花50或是100块钱打sc送礼物，加入到拷打罗曦的队伍中。
　　王风和逐渐理解了网络这个虚拟世界令人欲罢不能的东西，它最大程度地弱化甚至是解构了现实中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让所有人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平等——不老不死拥有毁灭世界能力的妖姬可以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宅男宅女们一起谈天说地，闲聊着变得阳光或者阴湿，打发闲暇的时间或发泄积累的压力。
　　虚拟主播更是凭借皮套这一层似有似无的距离薄膜，在更高层次上升华了这一点，以罗曦为例，粉丝们喜欢她的外表，也喜欢她的内在，喜欢她身为妖姬象征的那种美与强大并存的和谐，亲近友善积极向上的性格。王风和好像在她身上找到了一直以来寻找的东西，在自己那个支离破碎世界没有办法找到的东西。
　　对等且平等，不存在俯视或仰视的社交。
　　没有无上和风的他曾经很讨厌异能的世代，而觉醒能力后的他则因为伊斯卡的暴戾和傲慢，那绝对的实力和不可反抗的决策感到对自己命运的绝望——越是接近异能，理解异能，就越深刻感觉这种东西在异化人的个性，扭曲人的初心——当初想要的平静美好生活，就是因为异能，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以致于现在，是彻底不能实现了。
　　独自一人在海岛上的日子，比有湿嗒火花陪伴的废土或许更惬意一些，王风和现在也颇为享受每天看虚拟主播直播，偶尔做点工作的平静生活——这会一直持续下去吗？当然不了，王风和早已失去了对伊斯卡的信任，就算圣杯赛结束，她也不会放过自己，仅仅是因为自己父母是栉风沐雨的成员，自己的母亲是她的小姨妈，就一直纠缠着自己。
　　这大概就是最大的悲哀吧。唐梦芸比伊斯卡好一些，她比她的姐姐更像是人，也许妖姬也是如此？人类凭借异能强大到一定地步都会变得扭曲？罗曦是不是也是在角色扮演，只是为了讨好大家才那么表现的呢？不知道私底下的罗曦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至少虚拟的罗曦，还是一个不错像女孩儿。
　　“你还在看罗曦直播啊？”讴歌穿着T恤短裤从王风和身旁走过，看了一眼，吃着手里的零食，这样问道，“早点睡哦，正常作息是很重要的。”
　　讴歌早就从青海回来了，因为的确找不到任何的线索，就是最深的海底都翻过了，除了正常的海洋生物就没有别的。王风和原本以为需要花不少力气说服她让她接受自己以看直播的方式执行伊斯卡的任务，但没想到讴歌她并不反对——她自己也在享受这个和平世代的娱乐，和自己不同，她更喜欢外出，在现实世界的衣食住行上体验更多的丰富色彩。
　　“如果我喜欢出去逛街下馆子，到处尝美食，看书看电影，应该也允许你宅在家里看虚拟主播。”讴歌很自然地说出这番话，展现出王风和未曾想象的大方宽容，以致于他觉得自己有点是小人之心揣君子之腹，“你还能收集到一些情报呢，这点反倒是我比不上你。”
　　但实际上讴歌每天出去，到饭店图书馆，除了满足兴趣和好奇心，也是在收集资料，当然效率可能不是很高，但也是一个角度的方法。两人作息时间因此几乎完全错开了，虽然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有点割裂感。
　　“之后还有字幕组的工作呢。”王风和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你先睡吧，我不会吵到你的。”
　　“行吧。”讴歌洗漱后扑到双人床上，打着滚卷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身体放松，于是尾巴和龙角以及耳朵也就释放出来了，“那我先睡了。”
　　王风和再次打开罗曦的私信，看到自己那些很正常的问题，比如问压力大不大，睡眠怎么样，白天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都没有得到罗曦的回复。王风和觉得金手指应该给私聊系统装一个消息已读未读的标签，这样就可以知道罗曦是不是故意不回复了。截图之后去群里问了一下，发现那些打赏榜单靠前的粉丝，就是月费会员拉满，也没有得到罗曦的私信回复。也许是因为罗曦涨粉速度太快，每天给她发私信的人太多，没有办法一一回复，所以索性就不理了。
　　很多几十万粉丝的大主播基本都是这样处理私信的，但是感谢礼物和读sc不是全回复的，罗曦似乎是第一个。这种情况并不正常，因为粉丝给予的经济支持即使对于罗曦来说意义不大，但对于粉丝自己来说却是很重要的。那些大主播在遇到礼物sc太多一时间回不过来的时候，一般都是直播临近结束的时候统一感谢，或是下播后单独出视频感谢。
　　但罗曦并没有那么做，她只是选择性地挑选sc念，另一些则是直接跳过去了。
　　还是订购一个月费100的会员吧，价格也不是很高，礼物也有性价比，更关键的是，现在扶桑的粉丝群里已经出现了一种隐性的等级制度——月费会员等级越高，给罗曦打赏的钱越多，就越有话语权，越容易成为粉头。
　　于是王风和趁着罗曦还没有下播，选择订阅了第一级的月费会员，并将自动续订打开，又去私信发了几条消息，就回到直播间继续刷弹幕了。罗曦下播之后，月费会员的礼物正好到账，于是王风和就把应援衫和抱枕从储物戒指里拿了出来。
　　果真是痛衫啊，这穿起来实在是太羞耻了。王风和试穿了一下，感觉很庆幸讴歌已经睡下了，不然绝对要被她吐槽的。抱枕倒是可以留着，花了点时间完成字幕组的工作之后，王风和就抱着罗曦的抱枕躺在地铺上准备睡了。
　　买抱枕有一个最重要的考虑，就是自从讴歌回来以来，她起夜下床的时候或是早起的时候，经常迷迷糊糊地踩到打地铺的王风和。有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就可以当做软垫盾牌，防止她一脚踩到自己身上。
　　第一次用抱枕的王风和，因为关灯之后看不到上面印着的罗曦图片，所以也就当是普通的抱枕用了。好像的确是感觉比以前舒心了许多，这当真可以提高睡眠质量吗？
　　……
　　第二天早上。
　　讴歌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打开终端准备点个两人份的外卖，结果发现睡在地上的王风和抱着印有罗曦的抱枕，嘴边口水流了一片。看着好像是挺开心的，不知道有没有做梦梦见什么奇怪的东西，讴歌对二次元和虚拟主播的理解并不是很多，只觉得现在的王风和看起来有些恶心。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小心翼翼地下床，绕过王风和，就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刚到的热腾腾的盖浇饭，到一边吃起来了。
　　睡梦中闻到一股肉香，王风和也在差不多讴歌吃完饭地时候醒了过来，他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坐起身，意识到自己口水流到了抱枕上，于是随便用手擦了擦，就爬了起来。
　　“早饭是……盖浇鸡排饭？”王风和因为最近几天熬夜有点头疼，于是甩甩脑袋，走过来坐下，问道，“好香呀，这份是我的？”
　　“嗯，昨天早上你说想换个味道，我问你鸡排饭行不行，你是说可以的，忘啦？”讴歌感觉没吃饱，于是又点了一份，凭借空间技术加持的超快物流直接拿到了第二份，又打开吃了起来，“他们的鸡排饭是真的好吃，和我们那边真的不能比诶。”
　　“那肯定啊，我们那边，几乎可以说是被风化打回中世纪了，怎么可能和这里比。”王风和打开自己那份盖浇饭的盒子，这样说道，“感觉真奇怪，我第一次用抱枕，感觉睡眠质量好像是提升了，但现在又头疼。”
　　“你有做梦吗？”讴歌问道。
　　“没，眼睛一睁一闭就到第二天了。”王风和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咖喱酱沾满的鸡排，无论多少次品尝这样看似普通的饭菜，只要和之前在废土的窘迫生活一对比，就会感觉现在的自己无比幸福，“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在那边的时候，可能是太紧张了，睡觉的时候时刻都要提防可能有危险，总是时不时惊醒。一个晚上都要反复好几次，那样睡很漫长，没有现在那么快。”
　　“那不是挺好的吗？现在你的睡眠比以前好多了，还记得我出去之前，最开始和你一起睡的时候，你晚上还会突然翻身，发出奇怪的声音呢。”讴歌这样回忆说道，“当时可没把我吓死，我还以为是妖姬找到打过来了呢。”
　　“不可能的，罗曦不是一个好战的人。”王风和摇了摇头，这样说道。
　　“哦，我都忘了，现在不能在你面前说她坏话，你现在是她粉丝来着。”讴歌似是调侃般笑着说道，王风和并没有看出她那微笑中带着些许的无奈和复杂，“你到底还是为她花钱了啊，这个月费会员，叫什么来着？舰长？”
　　“月费一百的叫舰长，因为他们管这个叫做大航海，也许是因为对海洋和宇宙有很大的向往吧。说实话，讴歌，我没有其他的意思，这只是调查的必要经费，无法避免的开销。”王风和纠正道，他并不希望讴歌把自己当成那样的人，“我并没有那么喜欢罗曦，只是不讨厌而已……你看那些每天都为罗曦花几百块钱，刷礼物打sc的，那些宅男富哥，那才叫罗曦的粉丝。这里的网络世界和这些上网的人真是复杂而又奇妙，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因为过于正常而显得跟他们格格不入。”
　　“也许他们现实中还是比较正常的人。话说回来，你真抱着罗曦的抱枕睡了一晚上，还流口水了？”此时的讴歌有点像是王风和的损友，只是抓着偶尔出现的一个“污点”死命敲打，“你还说你不是罗曦粉丝，每天直播看得那么开心。”
　　“……关键是直播的时候，罗曦不透露任何个人信息，现在能找到的都是她以前的事情，现在有没有准备去参加圣杯赛，失踪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白月林又怎么了——这些问题无论是谁，用私信还是sc，都没办法问到答案。”王风和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讴歌在这方面的调侃，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最近着实没有太大实质性进展的信息收集上，“不过也应该是这样，本来网上活动都是要注意保护隐私的，虚拟主播更是要坚持角色扮演，不让真实的中之人出来……”
　　“但问题是罗曦这个虚拟主播的中之人不就是她自己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讴歌问道。
　　“是啊，但矛盾的一点又是，罗曦作为名人，已经没什么隐私可言了，她失踪前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详细地记录在册。唯一的问题就是，刚刚也说过，她失踪的时候会现在……”王风和沉吟道，“真是奇怪，罗曦现在是以第四议会和金手指的名义直播，但我们作为看了几个月的粉丝，却连她人在什么地方直播都不知道。”
　　“哦，那看起来罗曦是在故意隐瞒啊。有必要吗？如果有必要，说明有猫腻？我们是不是要想办法绕过网络和虚拟的壁垒，直接从罗曦本人的身上发现问题？”讴歌想了一会儿，问道，“你们粉丝群里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信息吗？我还以为那些狂热的粉丝会去人肉她呢。”
　　空气有些凝固。
　　是啊，还可以开盒，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想到呢？
　　如果罗曦不愿意自己讲出来，那就沿着网线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