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41、看妖姬直播 扶桑骑士团

　　扶桑骑士团是以妖姬罗曦名义进行活动的志愿者组织，他们平时会在线上和线下组织各种活动，但罗曦本人从来没有关于扶桑骑士团进行任何支持或是反对的回应，就连评论都没有。王风和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这些不同年龄阶层，从十几岁到五十几岁的男男女女，都会被一个妖姬的个人魅力吸引，如此地狂热。
　　两个月的时间，王风和通过“积极主动”负责网站设计和公众号文章发布，筹备线上活动，在扶桑骑士团里获得了一定的“骑士阶级”，加入了很多分群，一直潜水偶尔发言，也得到了不少有关妖姬的情报——罗曦的身世，学历，成就，一些她成为妖姬之前的事情，这些信息可以帮助他了解罗曦的性格，在某种情况下会如何行动。
　　这些都是讴歌可能需要的，考虑最坏的情况，就是她会在深海遇到罗曦，那么迎合妖姬的性格和喜好说话，会帮她减少交流和获取信任的难度。王风和将资料整理好发送给讴歌，屏幕显示对方已经接收文件，又发送来一个不高兴的颜文字表情——两个月，讴歌一直都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海里飘荡，她每天晚上都会和自己抱怨根本没有发现什么符合描述的珈蓝海族，或者妖姬。
　　{你又要给我的无意义工作加重负担了，这些我都要看？}
　　其实在讴歌出去一个星期没有任何结果的时候，王风和就在私底下确认过，网上和扶桑群内的信息源都表示，珈蓝海族的确早在很久之前就灭亡了。讴歌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变得不那么积极了，毕竟一个人每天在阳光照不到的深海里“捞针”，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王风和还是要求讴歌把能找到的地方都找一找，万一可能有幸存的珈蓝海族，或是妖姬沉睡在某处，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这话我都听了多少遍了，没有那种可能性啦！说真的，风和，你是不是就不希望我回来？两个月来你到底在酒店里干什么？每天拿着津贴不会就是吃喝玩乐，所谓的调查就是跟着那群富二代网上冲浪吧？不给我一个能联网的无人机是不是为了防止我发现这个？？？}
　　真不是啊……王风和顿时感觉百口莫辩，因为某种程度上，讴歌的猜测也没有错。自己为了更好地融入扶桑，的确花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水群，除了线上志愿者的工作之外，还有一些流行当下的游戏，王风和也跟着这群人一起玩儿了。
　　王风和的确不希望讴歌回来，因为最近几天突然群里爆出消息，罗曦要回来了，并且是要以网络直播的方式和大家见面——调查妖姬情报变成了每天晚上看网络直播，王风和可不想又被讴歌吐槽说教，这个女孩儿实在是太积极向上了，让有些阴湿的自己不得不避其光芒。
　　{不过你的确能每个星期给我一些看起来不像是编出来的情报，就当是你有在认真工作吧。要不是你都是秒回私信，每天晚上愿意陪我聊聊天，青海也有不错的风景，我早待不住跑回来了。跟你说哦，我最多再跑一个月，如果还是什么都找不到的话，就必须回你那里休息一段时间，不然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青海的海底，只有微弱阳光可以照耀到的海床上，讴歌抱着膝盖，安静地坐着，看着面前的无人机显示屏上的文字，光标闪烁了很久。最终她还是按下虚拟键盘的回车键，发送了信息，然后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海底平原，海草贝壳和珊瑚零星散布的自然风景——很安静地吹过寒冷的海流，卷起热裂口喷出的炙热黑烟，几只螃蟹和海星缓慢地爬着，从左右绕过孤独的女孩儿，并没有像她一样停驻许久。
　　安静，太安静了。
　　讴歌站起来，闭眼，纵身一跃跳下高处，身体闪烁白光变形，化为一头黑白色的四足飞龙，巨大的翅膀扇动一下，就推起强劲的水流使得宏伟的身体迅速前进。她一头向下钻进了一条无底的海沟中，又重新变回人形，无言地顺着重力下落，身旁出现七道彩色流光，围绕着散发出恰到好处的光芒，照亮了黑暗。
　　你居然给一个女孩子安排这样的工作，真是过分啊，王风和。
　　气泡不断升腾，一股压力如天幕降下，笼罩海沟。
　　难道我就不需要陪伴吗？

　　行吧，你真想休息，也不是不行。王风和打出这样一句话，发送过去，想着自己接下来要通过看网络直播收集情报，肯定是瞒不住的。自己不说等她自己发现，到时候再看要怎么说话吧。
　　未读……
　　但是话说回来，为什么第四议会要让罗曦直播呢？之前好像也有很多次，办了妖姬的现场见面会之类的活动，这次时隔许久的回归，却要线上网络直播。难道是罗曦出了什么意外，没有办法在公众面前现身？受伤了？还有，为什么罗曦回来了，白月林没有回来呢？不只是王风和，许多扶桑群内罗曦的粉丝也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发散出了很多的离奇想法——如果真是罗曦本人网络直播，对于情报收集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可以直接互动 ，提问，要求罗曦回答问题。
　　的确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网络直播到底是怎样一个系统了。
　　王风和在网上找了一会儿，就在最大的直播和游戏平台，一个叫金手指的地方，找到了罗曦曾经使用的账号。她好像在以前直播过一次，但那是好几年以前的事情了，王风和抱着好奇的心情点进她的个人空间，就看到了置顶动态的关于即将回归开启直播的消息。记下时间，王风和继续往下翻找罗曦之前直播的回放，希望能通过录播中罗曦和粉丝互动的情况，更深入地了解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找到了。几小时长的直播回放，也能有四百万的点击啊……好恐怖的数据，这个星球上的人类总共也就两三千万来着？这些狂热粉是刷了多少遍？虽然群里看到很多人日复一日地，当表情包和梗一样分享某些关于罗曦直播的精彩剪辑片段，但王风和从来没有点进去看，所以现在也算是第一次接触网络直播。
　　不知道观感怎么样，希望还好吧，不然接下来每天看罗曦直播，都感觉不适的话，就很麻烦了。抱着这样的心情，王风和点开了录播回放。
　　火红色的长裙，短发和瞳孔也是赤红的颜色，背后四对八片金色的轻薄蝉翼，配合四处飘飞的缎带，给人一种高贵端庄的美感。罗曦的身高不超过一米六，与其说是装扮成了一只蜜蜂，倒不如说她自己就散发出蜜蜂一般的气质，这是王风和此前从未见过的。妖姬的确美丽而强大，但问题是……
　　为什么不是真人？
　　王风和又花了几分钟去了解什么是虚拟主播，因为童年在废土上渡过，连幼儿早教动画都没接触过，更别说什么动漫二次元了。他一开始还有点无法理解这种像是人偶戏的角色扮演，为什么会那么受欢迎，但看了几个几分钟二次元和二创的MMD，混剪，以及虚拟主播介绍分析视频，王风和就有点明白了。
　　因为现实无法得到，所以才会在虚拟中追求吧，认同感啊，美感啊，各种欲求，只有在虚拟的网络世界才能得到满足。不需要考虑现实世界中各种因素的掣肘，释放过快生活节奏和内卷的压力积累，倾泻情绪垃圾，也是用上升的物质富足换取精神富足的一种方式。
　　于是再回来看罗曦使用虚拟形象的套皮直播……
　　那也不对啊，使用虚拟形象的优点应该是，可以随意订制外观，不受中之人的年龄外貌影响，罗曦本人已经足够可爱了，并且妖姬都是青春永驻，为什么还要用套皮和动捕？而且，她的虚拟形象其实和本人的实际外貌一模一样，意义何在？
　　但是随着罗曦的出现，和观众进行互动，弹幕也逐渐变得疯狂起来，可以看到相当多的粉丝像是失去理智一般，刷着表达对罗曦喜爱的弹幕，有些内容已经算是比较病态了。比如什么要求被踩被骂，除了受虐倾向之外甚至还有隐喻谐音梗的黄段子，看得王风和是有些毛骨悚然。
　　犯恶心了。
　　这些观众这么放飞自我啊，罗曦也太包容他们了。
　　另一个引起王风和注意的点是，直播的礼物打赏和醒目留言系统，好像变成了富哥们攀比的工具，他虽然能理解主播服务粉丝，粉丝给予经济支持的双向互动，但花30甚至100块钱用大喇叭在直播间说一句话，让主播和其他粉丝都能看到，还是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对比了一下其他分区的主播，好像的确是虚拟主播这里观众的付费率和付费金额更高，视频下方的评论区也有高赞说虚拟圈越来越像饭圈，王风和也觉得这完全是自己所不认识的另一个世界了。
　　但也有一点好处，自己可以花钱打SC问罗曦问题，她看到了就有可能回答，就算不回答，自己也能从反应中揣摩出有用的信息。第四议会每个月给的津贴还是很足的，讴歌的那份也是自己自由支配，如果开通月费会员，应该更能引起罗曦的注意，如果这个妖姬是自己希望通过成为虚拟主播交到更多朋友的话，那么应该可以通过私信得到更多当下的情报。
　　甚至可能不需要自己付钱，扶桑骑士团里就有不少人准备这么做，他们被罗曦回了私信，就会高兴地不得了，第一时间在各个群里发布截图炫耀半天，到时候自己去看就可以了。
　　刷新世界观好几次，王风和终于静下心来，好好看罗曦的这场直播回放，一开始是杂谈，回答弹幕和sc的问题，之后就是玩游戏。妖姬的反应力远超常人，所以直播效果也很惊艳，特别是打音游的时候选择最高难度也是游刃有余地跟上了节拍。王风和觉得整场直播下来最具有节目效果的，应该还是中间那段故意装糊涂放送福利的桥段——直播的时候搞软色情打擦边球，金手指直播间管理员似乎也不管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是罗曦才不管，还是说所有的虚拟主播都因为仅仅是二次元套皮所以被放行了。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煎熬，对于王风和来说，看这么一场直播回放都是挺有意思的，那直接看直播应该更有消遣的乐趣吧？毕竟还可以参与互动，打sc什么的。
　　第二天就是罗曦首次回归的正式直播，金手指和第四议会也借此机会大力宣传，好像是把妖姬的流量当做了名人工具。王风和并没有理会其他，只是想看看能从直播里得到什么关键信息，但无奈整场直播下来，尽管有很多观众刷着弹幕甚至是几百几千的高额sc，提问有关此前罗曦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以及作为最亲密朋友的白月林为什么没有回来，罗曦都没有给予正面的回答——她一开始选择无视，但最终还是因为直播间里的某些观众一直刷，自己不回答的话很影响其他观众和路人的观看体验，所以还是姑且解释了一下。
　　“谢谢大家关心。其实这次出去差点回不来了，就感觉以前真的没有珍惜大家，所以现在想好好陪你们。我失去了很多要好的朋友，我不想再失去你们了，所以……能一直陪着我吗？我想每天晚上和你们聊聊天，仅仅是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妖姬出去到宇宙走一趟，差点回不来了？果然是和白月林一起经历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吗？已经参加过圣杯赛了？不能吧？等等，伊斯卡好像也没说圣杯赛是不是已经开始，只是说唐梦芸已经去参加了，而且星神这里也是派妖姬……
　　白月林去参赛了？罗曦没有？为什么？被淘汰了？
　　疑点非常多，有些问题也不能打sc当众问，那就只能私信了，而且就算是私信问，也不能表现得太突兀——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先看罗曦怎么办吧。
　　说实话，罗曦的声音的确很容易引起人的共情，但就问题的回答而言，这肯定不是粉丝们想要的答案，但他们对于罗曦的信任和包容也超乎了王风和的想象。原本以为会有富佬继续用几千块的sc拷打追问，但没想到就这样被罗曦忽悠过去了，王风和有些不太满意，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今天直播也是收获颇丰。
　　罗曦是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人，比起伊斯卡那种疑似有间歇□□流障碍的暴力无理怪物，她真的是要好一千倍一万倍了。罗曦轻柔的声音配上可爱的2D形象，也让整场直播非常轻松，王风和用笔记录着关键信息，得知了罗曦接下来的计划——单纯地抱着交朋友的目的，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进行直播，内容是杂谈和游戏。
　　她好像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干了，所以每天都直播，也不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罗曦也和自己一样，会一直待在一个房间里不外出？白天她会干什么？难道这位妖姬就这样一直直播下去直到……
　　嗯，会找到答案的，现在，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