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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你病了。 ...

  •   林屿很少哭。
      过往的经历让大脑早已习惯种种伤害和痛苦,哭只是一种情绪的发泄,不能解决问题,甚至只会暴露软弱,这对于林屿来说太过危险,更多时候他的情绪阀门会自动关闭,理性而又冷漠地看着自己在泥泞中挣扎,然后强迫自己断尾求生。

      这种和自己的痛苦割席的解离感会让他好受不少。
      彷佛不是他在经历这一切,他只是个高高在上的看客。

      他可以随时从任何关系里抽离、可以舍弃掉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可惜这一次,百试不爽的方法失效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开始他只是静静颤抖、淌着泪,而后背部被人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于是他开始忍不住哽咽、啜泣,到最后忍不住主动搂住贺怀舟的脖子发出小声的呜咽,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总算找到了安全强大的靠山了一般。

      末了,他觉得丢脸,偏过头去却又被强行掰过脸正对贺怀舟的眼睛。

      “为什么哭?”
      “......”

      贺怀舟抓着他的力道很大,林屿不得不和他对视,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晰在彼此的瞳孔内看见自己的倒影,他莫名心慌,似乎有什么正在脱离正轨再也不受他控制,这种感觉令他头皮发麻、恨不得能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哪里都好,只要能不被这样专注又温柔的眼神注视。

      见他不说话,贺怀舟又去蹭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林屿刚哭过的脸颊,呼吸吹过显得有些痒又有些凉,林屿抬手想去擦,却被贺怀舟抢先一步。

      一吻轻柔地落在湿润的眼皮上。
      而后顺着泪痕一路往下,将苦涩的液体尽数舔舐干净。

      太犯规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

      好不容易压下去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鼻酸。

      一把将人推开,林屿偏过头快速抹了下眼角。

      ”今天谢谢你。”
      再抬头时林屿眼底已经一片清明,说完就去抠车门,车门却并未像他希望的那样打开。

      于是他不得不再次去看贺怀舟。
      “太晚了,今天很累,我想回去休息了。”

      “嗯。”
      意料之外的,贺怀舟没有阻止。

      “咔哒”一身,车锁开了。

      “晚安。”
      丢下这句话,林屿便匆匆开门下车。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昏暗的巷子里走,步履不停、落荒而逃。
      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猛地回头,就见贺怀舟站在距他十步之外的地方,见他回头便也停下脚步。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一会儿。
      巷口的矮墙上,昏黄的灯光模糊了人的面庞,却又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明人还相隔得很远,影子却在他们脚下重叠、纠缠、你我不分。

      周围很静,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林屿想走,脚却灌了铅一样重。
      贺怀舟看他的眼神太深太重,不发一言,却又句句说着挽留。

      就好像、好像他才是被留在原地、被人抛弃的那个。

      为什么呢?
      林屿忍不住想。

      寰宇集团的总裁,身价千亿、年轻有为,这个世界上愿意为之倾倒、付出真心的人太多了,只要他想,有无数个舒适体贴的港湾为他大门敞开,又何必追着一个一贫如洗、颓废无能的男人不放,这个人只有一个很破很小的出租屋,两个人住在里面就太过拥挤。

      更何况这个男人才刚害得他出了车祸,差一点就再也醒不过来。

      “我......”
      贺怀舟动了动,林屿下意识后退一步。

      于是贺怀舟就不动了,定定站在原地。
      眼神迷茫又难过。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他不记得他们的过去,只知道心底叫嚣着要靠近,无法眼睁睁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声音很哑,无措得像个孩子-----
      “如果是因为我们之前吵架,惹你生气了的话,能不能原谅我?”

      “我谁都不记得,只记得你一个。”
      就像是在说我无处可去了,除了你。

      所以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不要留我一个。

      林屿瞳孔一缩,心脏像被猛烈挤压。

      很多时候,就是那一念之差导致人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偏差。
      比如九年前在福利院,林屿冲进那个黑暗的仓库一把抓住了濒临崩溃的少年的手,又比如现在-----他一时心软任由贺怀舟跟着进了房门。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强烈的局促感。

      整间房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大概十来平米。四四方方一个屋子被硬隔出了灶台和卫生间区域,小得彷佛转个身都要精打细算----最右边抵着墙不到一米八的床占据一大片空间,床尾抵着书桌,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本书。书桌前摆了一个圆桌,桌上是一块透明塑料垫,底下有一把木头椅子,大概是吃饭区域。再往左是重重叠叠着四个巨大的纸箱,最上头那个开了封,里面打包东西时用的塑料泡沫被风吹落了些在地上。整间屋子就在左边的家具和右边的杂物之间腾出一条极窄的过道,约莫半米,仅供一人通行。

      “你还是自己回家住吧。”
      林屿垂眸握着门把手,整个人挡在门前,身体语言都在诉说抗拒。

      “我不记得要怎么回去。”
      贺怀舟脱掉鞋,抓着林屿的手推开门,然后毫不犹豫地踩进去。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形和逼仄的房屋格格不入。

      “你不想我待在这里吗?”
      “......”

      林屿叹了口气。
      “没有。”

      贺怀舟失忆了。
      五分钟前他才知道的。

      彼时他正在拿锁开门,身后跟着一个巨大的尾巴。
      许盛打来电话。

      “我不回去,别来找。”
      贺怀舟的语气很强硬,那头闻言直接炸了,激动地问他和谁在一起。

      “和我老婆。”
      贺怀舟说得理直气壮,“和自己的妻子待在一起还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吗?”

      一旁默默偷听的林屿猝不及防,手一抖把钥匙都掉在地上。

      贺怀舟一心两用,敷衍许盛的同时还能分出大部分心思留意林屿的一举一动,见状极其自然地替他捡起钥匙,又温柔地握着他的手开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
      贺怀舟擦着他的耳朵直起身,林屿心脏猛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赶人的话就在嘴边,更伤人的也不是没有。

      但那些过去扎人的刺在接触到贺怀舟的眼神后便簌簌掉了一地,只剩下光秃秃一颗心脏,脆弱而毫无防备,面对贺怀舟蛮横肆意的入侵毫无抵抗之力,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失序乱跳,半是苦半是酸,还有些他自己也没品出来的,隐秘的庆幸。

      失忆后的贺怀舟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冲他吼冲他叫了,也不会再无理取闹把人强制关起来。
      他只要站在那里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林屿就无可奈何地自己开了门。

      这些天他在夜店喝得昏天黑地,回到家也不放过自己。
      餐桌上堆满了空了的啤酒罐,有一些被打翻在地,流出来的黄褐色酒液洒了一地。

      屋内酒气冲天。
      贺怀舟背对着他站在中间,看着满地狼藉、一言不发。

      林屿难堪地咬了下嘴唇,在这瞬间无比后悔放贺怀舟进来。

      他上前把人往门边赶。
      “你先出去待一会儿吧,我马上就收------”

      林屿猛地惊呼一声,双脚腾空被打横抱起。

      “有玻璃,别扎到脚。”
      贺怀舟将人抱着放到床上,自己去卫生间拿扫帚和拖把。

      他弯着腰仔细清扫着地上的酒渍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玻璃渣,身上还穿着一万块的衬衣。这件衣服早在和人打斗纠缠的时候被拽掉了两颗扣子,松松垮垮露出一片胸膛,显得皱皱巴巴,头发也略显凌乱,他整夜没睡,匆忙跑来找人、跟一群混混打斗完又马不停蹄开车送林屿到医院,一路上神经都很紧绷,此刻进到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屋内满是林屿的气息和生活痕迹,精神陡然放松,反倒显出一丝疲惫。

      林屿想起依稀听许盛在电话里说的,贺怀舟大概才出院不久。

      “放着我来吧,你去休息。”
      贺怀舟看他一眼,制止了他下床的举动。

      “医生说你才需要休息。”

      “乖。”
      贺怀舟冲他笑了下,“让老公照顾你。”

      林屿沉默了,没在坚持。
      静静坐在床上,抱膝看着他清理。

      过了会儿,他突然开口。
      “贺怀舟,你误会了。”

      “什么?”
      “我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玻璃猛地划过指尖,血渗出来。
      贺怀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看向他-----

      “什么意思?”

      林屿被他看得低头,手指扣着被子。
      “你、我,这场婚姻,根本就是一场闹剧。”

      他鼓起勇气抬头-----
      “我不爱你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不爱我。”

      这件事他六年前离开时就知道了。
      也不意外,毕竟从来没有期待过的事情。

      贺怀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继续捡起玻璃。

      他徒手捡的。
      血液很快滴落一地。

      林屿猛地看见刺眼的红色,“腾”一下站起来。

      “你别动!”
      林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不要捡了,我去给你拿酒精消毒!”

      贺怀舟不听他的,固执地继续徒手捡着玻璃。
      他越捡越快,十根指头都被划破,鲜血越滴越多,地上很快积了一滩血,像是什么凶案现场。

      而他就像感受不到疼一样,面不改色。

      林屿从柜子里翻出酒精和创口贴看到的就是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偏偏当事人还毫无知觉。

      “贺怀舟!”
      这是今晚以来林屿第一次冲他吼,他冲上去把人拉起来,“我让你停下,你耳聋吗?!”

      “你骗人。”
      贺怀舟把他死死抱住,不管不顾把脸往他颈窝里埋。

      只要在完全被林屿身上的气息包裹的时候他才会真正感到心安。
      自从醒来后他就一直在忍,忍耐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忍耐唯一想见的人不在。

      他想见林屿,看不到这个人简直快把他逼疯了。
      心底充满着莫名的恐慌和焦躁,住院的这些天他每天都会在噩梦中惊醒,梦境的最后永远是林屿的脸,他冷酷无情地说要跟他再也不见,说他们结束了,说要去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把他从噩梦里拉出来的是胃部强烈的痉挛和疼痛,他感到恶心想吐,浑身冷汗不断,像是得了什么绝症。

      然而医生说他很健康,车祸后肉眼可见地在康复。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缺了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只知道林屿是他的解药。

      好不容易出院又说服许盛等人帮他找人,折腾这么久,不是为了在这里听他说不爱的。

      “我们结婚了。”
      林屿的态度很明显刺激到了他,贺怀舟双手颤抖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盒子,又去抓林屿垂在身侧的手。

      林屿不敢用力挣脱,怕碰到他指尖的伤口。

      左手无名指被套上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

      是一只漂亮的银戒。

      “你把它落下了。”
      贺怀舟抬起他的手,吻上林屿无名指上的婚戒。

      他的嘴唇和声音都在发抖。

      “答应我,别再忘记了。”

      贺怀舟不对劲。
      冰凉的唇瓣贴上来的瞬间,林屿脑中猛然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毫不留情地把戒指拔下来丢掉。
      而是小心翼翼看向贺怀舟,声音很轻很低,眼神里透着怜悯和悲伤-----

      “你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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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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