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后遗症》南木吟

12、Chapter 12 他的本能依

　　许盛一行人开车到夜店门口见到的就是这副情形——瘦弱颓废的男人被一群人高马大的混混围在中间拳打脚踢，周围人看呆了而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男人额角的鲜血滴到地上，捂着腹部弓身蜷缩在地，看起来没有一点还手之力，但眼神里透着的却是满不在乎，仿佛那些砸向他的拳脚都不存在似的。

　　完蛋。
　　许盛还没来得及转身，旁边的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贺怀舟一拳击倒了为首之人，两旁的小弟先是震惊哪儿跑来一个不要命的胆敢阻拦，反应过来怒吼一声纷纷调转矛头对准这个不速之客。

　　格挡、后退、蓄力一击。
　　即便失去记忆，格斗和搏击也是贺怀舟自小就被训练的技巧，十岁那年就被贺柄麟丢进军队里真枪实战的和将士搏斗，战场上与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斗本能让贺怀舟下手狠厉、招招致命，一群街角混混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即便是他大病初愈，即便是以一敌十，依旧碾压。

　　“昨天才下地，这不胡闹吗！”
　　许盛又急又气，对着旁边的梁咏年和周亦儒，“出门的时候也没人说过是来打架的啊？！”高中之后他都多少年没干过这档子事儿了，又没带保镖出来，然而又不可能眼睁睁见贺怀舟孤军奋战，于是一手拽着梁咏年，一手抓着周亦儒，“咱们上！”

　　“靠。”
　　周亦儒才从一个晚宴出来，身上西装都还没来得及换，猛地扯开领带，“你别跟我开玩笑。”

　　不是说来陪贺怀舟找老婆的吗？
　　没人事先通知他还要打架啊？！

　　三个人，一个是当红影帝、一个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一个是家底殷实富二代，更别说冲在最前头已经和一群混混打得难舍难分的千亿总裁——竟然齐聚在这么个不上台面的小夜店用最原始的方式赤手空拳打群架？！

　　这他吗谁能想得到？？

　　今晚的事，随便一个人的脸被拍到都能占据头版头条被公众大肆讨论，四大家族皆惊，商界娱乐圈齐震。

　　吐槽归吐槽。
　　三人迅速加入战局，局势一边倒。

　　在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宋青就已经瞠目结舌震惊得下巴都掉地上了，然而救人要紧，等三人把那群人引开她看准时机冲上去把林屿扶起来——“没事吧？！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群人下手是真狠，林屿咳出来一口血，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耳膜隔了水一样听不清。

　　“……没事。”

　　吐血了还叫没事？！

　　宋青急得恨不能马上把他扛起来送去医院，但又担心擅自挪动会造成二次受伤，急得焦头烂额，“什么都别说了，我先打个急救，你——”

　　她猛地顿住。

　　“林屿！！！”

　　悲惨的嚎叫直直穿透人群精准落到贺怀舟耳朵里，他一拳砸晕正面袭来的人又迅速躲开侧面刺来的小刀，一脚将试图从背后偷袭的人踹开，猛地回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小心！”
　　周亦儒手肘猛地用力，替贺怀舟挡住一波攻击，那人力道不小，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冲贺怀舟吼道，“打架呢，别分心！”

　　贺怀舟快步走向桌边，拿起一个啤酒瓶毫不犹豫砸了出去——酒瓶精准落到混混头子脚底，只听一声脆响，玻璃碎了一地。

　　“谁敢再上前一步。”
　　场面瞬间安静。

　　“监控都记录下来了，谁先寻衅滋事，谁动了刀子，警察来了全都看得一清二楚。要是想后半辈子都蹲在牢里，就继续吧。”

　　说完就毫不犹豫地转身。
　　徒留混混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我已经报警了。”
　　许盛压着火气看向这群乌合之众，他一时不察脸上被揍了一拳，过不了多久休假结束他就得进组，要是让经纪人看见一准又唠叨，心底火气蹭蹭直窜，“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吧！”

　　梁咏年不知什么时候从吧台找出冰块和干净的纸巾，许盛正放着狠话呢冷不丁被人冰得一哆嗦，回头一看梁咏年眉头紧皱的样子，到嘴边的国粹又被咽了回去，可怜兮兮，“我毁容了……”

　　“好了好了。”
　　周亦儒捡起掉在地上、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的昂贵西装外套，可惜地叹了口气，随手将外套丢进垃圾桶，随即目光冷冽地在混混群体内扫了圈，“惹到我呢，心情好的话也许让你们从京城滚蛋也就算了，但是我那位兄弟吧，最近心情不大好，更何况你们还踩到雷了。”他耸耸肩，爱莫能助，“自求多福吧。”

　　大概是四人太能打又气势太盛、信誓旦旦的模样当真吓住了一群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街头混混。

　　“怎、怎么办？”
　　“老大，我们还上吗？”

　　“上个屁啊！”
　　混混头头猛地一摸光溜的脑袋，咬牙切齿，“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几个人看着来头不小，我们走！”

　　道上混的，最忌讳招惹不知底细的人。
　　因此惹上杀身之祸的比比皆是。

　　“让你们走了吗？”

　　许盛惊讶地看着梁咏年捡起打斗时对方掉落在地的铁棍，铁棍在地上敲了两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地闷响。

　　“刚才谁往他脸上招呼的？”
　　梁咏年近视度数并不高，许盛总笑他带着眼镜只是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褒义的意思，显得儒雅斯文、高冷知性，配上他那一身白大褂让人无缘无故就想信任依赖。

　　他慢条斯理将银框眼镜折叠，低头时一丝不苟的背头掉下几缕发丝，梁咏年把眼镜放到一脸懵逼的许盛衬衣前胸口袋，抬眸开口——

　　“自己站出来吧。”

　　……

　　就在他那三个好兄弟正在替他抛头颅洒热血之际，贺怀舟在宋青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中把晕过去的人打横抱走。

　　门口嚣张跋扈地并排依次停着许盛的玛莎拉蒂、梁咏年的迈巴赫、周亦儒的法拉利以及贺怀舟的卡宴，把这小夜店门口衬得如同什么顶级晚宴现场。

　　“你、我、这……”
　　宋青本想抬手阻拦，心道你谁啊就把林屿带走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结果步子刚走到门口就迈不动了。

　　“上车。”
　　贺怀舟没工夫跟她解释，事实上他对任何靠林屿那么近的活物都只有恶意没有丝毫耐心和包容度。

　　“哦！哦哦。”
　　被一排豪车亮瞎了眼，宋青猛地回神，意识到当务之急还得是送林屿去医院。

　　卡宴一路横冲直撞，压着黄灯过线。又是一个刁钻的角度卡进车流当中，谴责愤怒的车鸣声四起，贺怀舟不为所动，一脚油门将噪音甩在身后。

　　车内气压很低。
　　宋青抱着林屿坐在后排，大气不敢出。

　　今晚发生太多事了，她脑子很乱，有一万个问题在嘴边打转。

　　比如——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行程保密、平时只出现在大荧幕上的大影帝许盛会突然出现在夜店，天知道她看到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的一瞬间还以为误入了什么大片拍摄地。

　　还有——
　　她透过后视镜悄悄瞄了眼眉头紧皱、气场不凡同样帅炸天际的陌生男人。

　　帅哥你谁啊？

　　林屿是被磕醒得，疼得他闷哼一声。
　　宋青慌忙护住他的头，抬眼就感受到来自驾驶座可怕的压力和敌视。

　　“……”
　　她莫名心虚，心道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开车横冲直撞的磕到他，责任最多一半一半，但仍旧仔细查看林屿的伤口——

　　刚才一个急刹，磕到的正是林屿额角被那群人砸破的口子，受到二次撞击后终于往外渗出鲜血，顺着林屿皱起的眉头蜿蜒而下，看着着实吓人。

　　卡宴猛地刹住——

　　“你来开。”
　　贺怀舟气压低得可怕，不容商量的语气，拉开安全带。

　　宋青：“……”
　　让她这个这辈子第一次坐卡宴的人开吗？

　　真的吗？
　　真不怕她直接把车撞了吗？哪怕只是擦破点漆也得让她倾家荡产，思几次宋青猛地回神趁着贺怀舟还没下车连忙阻止——

　　“别！帅哥你别为难我，我开车技术贼差，龟速行进，等咱们到医院林屿估计血都流干了。”她说话一向满嘴跑火车，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贺怀舟，气压更低。

　　“把他抱稳。”
　　宋青刚调整好姿势确保林屿躺得没问题，下一秒贺怀舟一脚油门踩到底，卡宴飞驰而去。

　　医院急诊很快检查了一遍林屿身上的伤势。

　　“没什么大事。”
　　“他刚才吐血了都！”

　　宋青神情紧张，“医生麻烦你再看看呢，万一有什么暗伤……”

　　“拍了ct，没有内出血也没有骨折，看着吓人而已。”值班医生看了眼紧靠着病人站着、气势吓人的男人，“外伤都上过药处理过了，这几天注意清淡饮食、多让他休息吧。”

　　“没有内出血为什么会吐血？”

　　“这个嘛——”
　　医生看了眼在病床上紧闭双眼假装昏迷的林屿，“就是被人打到嘴了，牙齿咬到舌头流血了而已。”

　　宋青：“......”
　　林屿：“......”

　　在医生说话的时候，贺怀舟的眼神也不曾离开林屿身上一瞬，所以林屿几乎的手几乎是刚动弹了一下就被他猛地抓住------那力道重得像是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一般。林屿被他握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回缩。

　　“林屿。”

　　注视着他的眼神太过专注炽热，林屿终于装不下去睁开了眼，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开口-----
　　“我......”

　　还未说完，就落入一个强势的怀抱。
　　贺怀舟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容拒绝却又那么真实生动，林屿忽然就觉得有些鼻酸。

　　“咳咳。”

　　两人实在太旁若无人抱太久了，宋青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
　　“人医生都走了，咱们要不要也先......”

　　林屿试图挣脱，然而贺怀舟却越抱越紧。
　　他身上还有伤，腹部的淤青因为挤压而感到一阵疼痛，他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还抱着他彷佛入定的人几乎是瞬间就把他放开。

　　“哪里疼？”
　　贺怀舟眼底的紧张不假，林屿和他对视一眼便移开视线。

　　虽然不知道这位从天而降又能打又有钱的帅哥是谁，但要是看不出他和林屿之间有点什么那她宋青可真就白活了，震惊归震惊、好奇归好奇，宋青还是忍不住打断两人之间黏黏糊糊的氛围-----

　　“不早了，先回去吧。”

　　宋青说的回去，指的是林屿的出租屋。

　　卡宴停在灯光昏暗狭窄的小巷口。
　　宋青几乎是车刚停稳的瞬间就去摸车门-----

　　“我家就在附近，先走了！”

　　刚才在车上因为有那位气场很强的帅哥在，宋青不敢直接开口问，于是用手机发消息问林屿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很久。
　　最终只发过来颇为无奈又简短易懂的几个大字-----

　　【ly：我跟他结婚了。】

　　更多的林屿明显不想在提，宋青没再追问-----一是因为这到底是他的隐私，二是因为她仅仅这六个字就已经将她震惊得无话可说，需要一晚上的时间来缓缓。

　　宋青风似的跑了。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也许是因为几个月昼夜颠倒、浑浑噩噩，导致他大脑都被酒精侵蚀，头晕脑胀无法理解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又去喝酒了，有人要跟他打架，他没还手任由他们打。
　　然后贺怀舟就冲了上来，一拳把人打翻。

　　贺怀舟为什么会出现在夜店，为什么会冲上来救他？
　　他不应该躺在重症监护室，不应该还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吗？为什么此刻会好端端坐在他身旁，脸上没有血、头上没有猛烈撞击出的口子、眼睛没有紧闭像是这辈子都不会再睁开了，还会喘、会动、会跟他说话像从前那样皱着眉紧紧看着他。

　　“你......”
　　林屿想说点什么，然而刚开口喉头就梗住，再不能说一个字。

　　泪水比心头的千头万绪先一步涌出。
　　贺怀舟仅仅只是看一眼就把人又重重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哭得眼眶通红却又倔强不愿发出一点声音，泪水濡湿了贺怀舟的肩头，却又刺得他心脏酸疼。在看见这个人被群殴时胃部痉挛尖锐绞痛、浑身血液彷佛倒流，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猛地冲进人群。

　　那一刻贺怀舟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慌乱。
　　他不敢去想-----

　　不敢去想在这个人身上发生任何意外的可能。

　　哪怕记忆丢失混乱，哪怕林屿这个名字是他唯一可以紧紧抓住的线索。
　　他的本能依旧在说-----

　　他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