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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我老婆呢 ...


  •   “嘀----!嘀----!嘀------!”

      病床上的人猛然睁开眼,心率测速仪发出急促的响声。

      靠坐在沙发上的许盛闻声“噌”一下弹起来就往外跑,“医生——!”然而他还没跑出病房就听见“叮当”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又滚了几圈。他以为是贺怀舟把氧气面罩摘了,吓得两步跑回去。

      “你别动——!”
      许盛余光扫到床上人试图拔管的动作,惊得冒一身冷汗,“你千万别动!”

      这时一群人鱼贯而入,打头的是一身白衣的梁咏年和一位身着中山装,满头银发但脚步稳健、目光矍铄的老者。

      这位老者看精神头只有五十多岁,但今年却已经实实在在过了七十大寿,还是贺怀舟以及许盛他妈贺晴带着许家一大家子人赶去澳洲给老爷子庆的生,梁家与贺家交好,梁咏年也作为代表被他姐派去给老爷子送了一套花大价钱拍下的宋瓷作为贺礼,国内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老爷子旧日的部下能去的也全都去凑了个热闹,着实大办了一场。

      “我哥醒了!”
      许盛回头冲两人欣喜道,反应过来时已经热泪盈眶,眼泪顺着掉下来,“终于醒了!”他哭得稀里糊涂,干脆不管不顾一头埋到梁咏年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哭诉,“我真是操了......要是再不醒......我真他娘的顶不住了啊!这都整整三个月了!”

      贺柄麟示意梁咏年把许盛带到一边去别妨碍医护人员做检查,自己仔细听着医生和护士说话,视线放在病床上的贺怀舟身上,他神色平静,眼尾的皱纹因为专注而堆叠在一起,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眼神里的关切。

      许盛一激动就话多,在重症监护室守着生死未定的贺怀舟整整三个月,一颗心成日七上八下----贺怀州伤势很重,浑身多处断裂性骨折倒还是最次要的,关键是剧烈撞击导致身体内部器官损伤和脑出血这些创伤足以致命。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才堪堪将人从鬼门关口拉出来,这之后还有各种感染和并发症,医生都说病人能清醒过来简直是奇迹。

      不仅自己醒了,一醒就想活动,实在是意志力顽强,让一众医护人员叹为观止。

      意识清醒过来时先是感到光线无比陌生,大脑经历一场漫长的休眠,死机重启的感觉令人分不清现实和时间,然而全身神经渐次复苏,贺怀舟发现自己全身都无法动弹----嘴里、脖子、手上以及全身各处都插满了管子,呼吸机沉重地压住口鼻,嗓子干涩得生疼。周围隐隐约约传来不同人的声音,却都像是隔着水从岸上传来的朦胧声响,他听不真切又动弹不得,拼尽全力也无法挪动四肢分毫,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灌注了水银,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心底克制不住地感到狂躁和心慌。

      于是他闭上眼企图隔断他无法理解的现实,下一秒眼前闪过一辆疾驰而来的货车,尖锐的鸣笛声刺破耳膜,随即是车辆撞击的剧烈轰响以及钢铁擦过时摩擦出的刺眼火光-----一切都像是情景再现一般瞬时在他脑中闪过,直到世界再次只剩下一片黑暗。

      贺怀舟听见一个微弱的、沙哑的声音。
      那个声音无比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他只是凭着直觉觉得那人对自己很重要,头疼欲裂也要去追那道模糊的声音----

      “......”
      “你要是死了,我一定陪你一起。”
      “咱们到地狱再算账吧。”

      贺怀舟紧闭的眼皮狠狠颤动,心率测速仪猛地发出暴鸣!

      “怎么了?!”
      许盛吓得猛打了个嗝,“不是说没事了吗?!”

      主刀的孟老医生亲自确认过病人不是迟发性颅内出血等生理原因,又打开手电翻开眼皮,“病人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应该是想起了车祸时的场景受了刺激,情绪不太稳定。”

      闻言许盛立马走到病床边——就见他哥浑身发着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子快速地翻动着,就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

      “我哥他……”

      比起许盛的一惊一乍,贺柄麟看起来就要冷静多了,他拍了拍许盛的肩膀示意他先别慌,自己坐在床沿上,握住了贺怀舟还在发抖的手。

      “尝试和病人说说话,缓解下他紧张的情绪,要是心率还降不下来考虑用药。”

      “怀舟,是我。”

      多年军旅生涯炼就了贺柄麟一身钢铁般坚韧的气质,加上他性格固执要强、刻板严肃是个说一不二的个性,在部队里为了给下属作出表率从来都是令行禁止、任务为先,年轻的是时候很少归家,跟唯一的儿子贺朗并不算亲近,后来等到贺怀舟出生想要和孙子亲近却又因为发妻患上重病而分身乏术,悲痛送走妻子没几年,就又让他面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境地——儿子和儿媳双双撒手人寰,都才四十多的年纪,只留下亲眼目睹父母被虐杀致死,导致患上了严重ptsd精神失常的贺怀舟一人,那年他才刚满十七。两人间误会深重,贺柄麟解不开他的心结,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孙子与他渐行渐远。

      老人面上严肃,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自己的亲孙子。

      许盛站在一旁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察觉到他的情绪,梁咏年抬手将人揽着往自己身上靠,许盛于是卸掉半边力气挂在他身上。其实他原本是打算瞒着老爷子和他妈的。毕竟一个年纪大了又远在国外,经不起刺激和长途奔波,他妈贺晴女士又着实是个炮仗个性,把这唯一的侄子看得比他这个亲生的儿子还要宝贝,要是知道了贺怀舟在icu里躺着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可惜这两个就像是在他和贺怀舟身边张了眼睛似的,车祸没多久就接到了消息——一个当即买了最早一班国际机票飞回国,另一个上一秒还在最新的画展上发言一下台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质问许盛怎么没把他哥看好。

      许盛支支吾吾不敢说他哥现在生死未卜,还他妈的只是为了一个对他一点都不好的男人——他怕贺女士当即找到人家门算账去了,到时候他哥要是知道了兴许还要反过来数落他,于是只好替两人掩盖,只说是一场意外。

      贺晴知道前阵子贺怀舟为了一场跨国收购忙得昏天黑地,也不知道林屿此人,当真以为是工作太累一时恍惚,又听许盛的语气还以为只是轻微擦碰,直到亲眼看见贺怀舟那辆宾利被撞得死无全尸的图片,吓得飞一般就跑到医院。

      她来的时候贺老爷子还没到,隔着重症监护室厚厚的玻璃哭得泣不成声、腿都发软,却也不妨碍她狠狠下手把自己儿子揍了一顿。

      “自己给老娘看看,这叫‘并无大碍’?!”

      许盛被揪得耳朵都红了,瘪着嘴替自己辩解,“还不是怕你心慌则乱,路上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后来贺老爷子来了,贺晴反倒镇定下来——她怕老爷子扛不住。没想到贺柄麟看上去很冷静,父女俩一起坐在重症监护室外守到半夜,贺晴这才忍不住劝说老爷子先回去休息,担心人年纪大了又猛闻噩耗身体撑不住。

      但贺柄麟坚持要等到贺怀舟脱离生命危险再走,贺晴拗不过他,只好差人收拾出一间宽敞的vip休息间让老爷子去那儿坐着。

      又是一天一夜,在经历前前后后四场手术、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贺怀舟总算被医生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期间贺晴摁掉了无数个工作电话,被贺柄麟劝说先回去工作他在这守着,贺晴犹豫许久,这才命许盛替她好好看着,一有贺怀舟醒的消息就打电话给她,这才忧心忡忡地走了。

      想起这一茬,许盛连忙给贺晴女士打了通电话过去,电话里的女人声音格外年轻好听,明显狠狠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呢?他怎么样?”

      许盛看了眼还坐在病床边的贺柄麟,“放心吧,我哥没事他自然也就没事了。”

      安抚完贺晴,许盛走上前。经历刚才那阵情绪起伏,贺怀舟眼下似乎又陷入了深睡,他看了眼心跳测速仪,上面稳定的波动显示贺怀舟总算平静下来。

      许盛一阵后怕,才止住的眼泪这时又忍不住涌上来,泪汪汪地哽咽,“哥,你放心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渡过危险期了,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要是你出点什么事儿老爷子不打死我我妈也得先把我宰了......”

      贺柄麟威严的看他一眼。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各种缘由许盛哪儿敢说啊,真要说也得是他哥自己交代,他可不敢背这个锅。

      试图糊弄过去,“就——寰宇前阵子有个大项目,我哥他飞来飞去忙得都没时间好好吃饭,估计是时差没倒过来加上身体不适导致精神有些恍惚,一个没注意就……”

      “我听说他是在去榕城的一条小路上撞车的。”贺柄麟说话威严十足,让人不敢生起欺瞒之意,“好端端的不在公司待着怎么会跑到榕城去?”

      “这——”
      许盛疯狂使眼色给梁咏年期望他帮自己想个借口,“我也不太清楚……”

      “贺爷爷,怀舟好像醒了。”
      梁咏年突然开口,祖孙俩的注意力一下转移。

      果然,贺怀舟放在病床上的手猛地动弹两下。

      心率测速仪这时又“滴滴滴”地想起来,却不再像上一次那么急促。

      贺怀舟缓缓睁眼。

      医护人员提前把窗帘都拉得死死的,让病人苏醒时不至于太晃眼。但太久没睁开过眼,导致贺怀舟在睁眼的一瞬间感到眼前一白,下意识狠狠皱眉闭上眼,等到他终于适应光线,这才再次尝试睁眼——模糊的视野里是一站一坐两个人,死机三个月仍旧一片浆糊的脑子明显还没适应眼前的一切。

      “感觉怎么样?”
      “哥你还好吗?”

      呼吸面罩沉重地压在脸上,贺怀舟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神色间满是抗拒和陌生。

      于是他隔着呼吸面罩说了三个月以来第一句话-----

      “你们谁?”

      他的声音沙哑轻微。
      但距离最近的贺柄麟和许盛仍旧听了个一清二楚。即便听清楚了,却以为自己真听岔了,一个皱眉问贺怀舟说的什么,另一个干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猛扯着身后梁咏年的白大褂。

      然而贺怀舟显然没打算给他们缓冲的余地。

      三个月没下地,贺怀舟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除了手指能动弹几下之外浑身都没有知觉,与此同时脑子又突突地疼,破碎的记忆和不断闪回的车祸画面逼得他眩晕想吐,面前的人他一个不认识,唯一想见的那个却又不见踪影。

      于是他压着脾气忍着恶心想吐说了第二句话——

      “我老婆呢?”

      众医护人员及梁咏年:“?”
      许盛:“!”
      贺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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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 攒收藏得压压字数 感谢理解~ 推荐一下预收:《算我眼瞎对你好!【ABO】》感兴趣的宝可以进去看看~顺便求求收藏呜呜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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