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金蝉脱壳 灵山的反应 ...
-
灵山的反应比孙悟空预想的更快，也更阴毒。
就在长安城刚刚从“机械降神”的恐慌中缓过劲来，重建家园的时候，天空中再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没有乌云，没有雷鸣。一道柔和的金光，如同舞台追光般，精准地打在了大雁塔前的广场中央。
金光散去，一个人影缓缓落下。
那是一个和尚。
他身披崭新的锦襕袈裟，面容清瘦，眉心一点朱砂痣，手持九环锡杖，脚踏莲花宝座。他的眼神悲悯，气息纯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佛光，让人一看便心生敬畏。
广场上的百姓瞬间沸腾了。
“是圣僧！圣僧回来了！”
“我就知道，佛祖不会抛弃我们的！”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和尚，跪拜、哭泣、祈祷。他们忘记了三天前那个砸碎石碑、卖破烂纸卷的孙老汉，忘记了那个为了保护他们而浑身是血的孙悟空。
因为眼前这个和尚，看起来太“真”了。
他比那个疯疯癫癫的孙老汉更像得道高僧，比那个只会耍棍子的猴子更像正统。
孙悟空站在人群外围的一座屋顶上，眉头紧锁。他的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那个“和尚”，眼中的金光却无法看穿对方的身体——那具身体里，竟然真的流淌着唐僧的血脉和气息。
但这不可能。
他的师父，已经在三个月前化作金光消散了。
“各位施主，别来无恙。”
伪圣僧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经书。
那不是白纸。
经书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金色的梵文。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一样，在阳光下流转着神圣的光彩。
“这才是真正的《大乘真经》。”伪圣僧高举经书，声音传遍全场，“三百年来，灵山为了考验众生的诚心，才降下无字经。如今，考验结束，我特来将真经带回东土。”
人群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伪圣僧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猛地射向屋顶上的孙悟空。
“但是！”
“有一个妖孽，窃取了贫僧弟子孙悟空的法相，冒充齐天大圣，四处散播谣言，毁我灵山声誉，杀我天庭护法！”
“他手中的‘日记’，是妖言惑众的毒草；他砸碎的石碑，是神赐的试炼！”
“今日，贫僧便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揭穿这个妖孽的真面目！”
屋顶上，孙悟空气极反笑。
“冒充者？”他跳下屋顶，走到人群中央，指着伪圣僧的鼻子，“俺老孙护送师父西天取经，一路风风雨雨，你是哪根葱？”
伪圣僧面不改色，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悟空已死于流沙河畔。你是谁？为何盗用他的名号？”
他轻轻一挥手。
一道金光闪过，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全息影像。
影像里，孙悟空挥舞着金箍棒，砸碎了灵山的“经书专卖碑”，打伤了前来维持秩序的“净化者”，还逼死了忠心耿耿的二郎神。
而在影像的另一角，“真悟空”正跪在流沙河边，对着唐僧的遗物痛哭流涕。
“看到了吗？”伪圣僧悲痛地说道，“这才是真相。这个妖孽，不仅冒充大圣，还篡改了你们的记忆。他给你们看的‘日记’，全是假的！”
百姓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孙悟空，又看着伪圣僧手中的“有字真经”，眼神开始动摇。
是啊，这个孙老汉虽然卖的经书感人，但他毕竟没有神通，没有法力，只会耍赖。
而这个新来的圣僧，能飞天，能显圣，还有真正的经书。
“你放屁！”孙悟空怒吼道，“那是灵山的幻术！俺老孙的师父早就死了！你这个冒牌货，是金蝉长老用什么做的？克隆人？还是傀儡？”
“冥顽不灵。”
伪圣僧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冰冷：“既然你执迷不悟，那贫僧只好请你去灵山，面见如来了。”
他猛地一挥袖。
“大威天龙！”
一条金色的巨龙从袖中飞出，张牙舞爪地扑向孙悟空。
孙悟空举起断棒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量撞得连连后退，脚下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好强的力量……”孙悟空心中一惊。这个伪圣僧，竟然拥有和他巅峰时期相当的法力。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佛法！”伪圣僧傲然道，“而你，只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废物。”
他转过身，对着百姓高声说道：“信我者，得永生。信那妖孽者，与妖同罪！”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捡起地上的烂菜叶，砸向孙悟空。
“打死妖孽！”
“还我们真经！”
孙悟空站在烂菜叶和臭鸡蛋的中间，看着那些曾经被他保护的百姓，看着那个站在高处、一脸悲悯的“自己人”。
他突然明白了。
灵山这一招，比杀人更狠。
他们不需要打败孙悟空，他们只需要让孙悟空失去“人心”。
一旦失去了信徒的认可，孙悟空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成了无根的浮萍。
“好一个金蝉脱壳……”孙悟空抹了一把脸上的蛋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既然你们要演戏，那俺老孙就陪你们演到底！”
他猛地将断棒插入地面，对着伪圣僧大喊道：“你说我是假的？你说你的经书是真的？”
“那你敢不敢，让这经书，自己说话？”
伪圣僧眉头一皱：“经书乃圣物，岂能随意开口？”
“不敢了？”孙悟空一步踏前，气势逼人，“因为你自己知道，那上面的字，也是假的！是用凡人的血，写出来的谎言！”
“今日，俺老孙就要让你这‘金蝉’，彻底脱壳！”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对着大雁塔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啸。
“孩儿们！都给俺老孙出来！”
随着他这一声啸，大雁塔的塔门突然轰然洞开。
无数道流光从塔内飞出，落在孙悟空身后。
那是一群猴子猴孙。他们不是神，不是仙，只是普普通通的石猴、毛猴。他们是孙悟空散落在长安城周围的“种子”，是他在人间最后的火种。
“俺老孙的真假，不用灵山说了算！”
“俺老孙的经书，也不用文字来写！”
孙悟空指着身后的猴子猴孙，指着那些还在犹豫的百姓，对着伪圣僧怒吼道：
“今日，俺老孙就在这里，当着你的面，再写一部‘真经’！”
“这部经书，叫——《反抗》！”
伪圣僧的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发现，随着孙悟空的怒吼，那些原本动摇的百姓，眼神中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那是怀疑的光亮。
那是思考的光亮。
那是——觉醒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