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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星瀑』 。 ...
第五天的早晨,所有人醒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同一件事——
他们的车票在发光。
不是那种“发烫提醒”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珍珠白色的光,从车票的每一个角落渗出来,像车票本身变成了一盏小灯。林栖从口袋里拿出车票,看到海拔计上的小星星已经移动到了竖线的正中央——不是顶端,是正中央。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意味着“你已经走了一半”。
不是路程的一半。是别的一半。
南枝拿着自己的车票,车票上那个海拔计的小星星在同样的位置。“为什么不是到顶了?我们已经到山脚下了呀。”
“也许山顶不是终点,”阿鹭说,他的车票也在发光,“但‘到山顶’是终点。这两个不矛盾。”
“你说了一句什么都没说的废话。”
“我知道。但‘什么都没说’不等于‘不值得说’。”
南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沅芷没有说话。她把车票放回口袋里,背上背包,布包裹稳稳地绑在外面。她走到遮棚的入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
“山变了。”
林栖走过去。站在沅芷的位置看出去——
山确实变了。
昨天看到的山是垂直的、陡峭的、不可攀爬的绝壁。但今天的山——在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光线下——看起来不一样了。山体上出现了一条蜿蜒而上的、像河流一样的路径。不是路——没有石阶,没有脚印,而是一条颜色略深的、在苔藓中若隐若现的带状区域,像有人从山顶泼了一盆水,水沿着山体流下来,留下了痕迹。
“走那条路,”沅芷说,“不是从外面爬上去。是从里面。”
“什么意思?”南枝凑过来。
“那些看不见的生物,”沅芷指了指那条浅色的带子,“它们在山体里开了一条通道。我们可以走进去。不是隧道——是在苔藓和岩石之间的一条夹缝。走了就知道了。”
林栖第一个迈步。
她走到山脚下——真正的山脚,不是荒原的尽头,而是山体开始向上倾斜的地方。苔藓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踩上去的触感不再是荒原的硬和碎,而是一种有弹性的、活着的感觉。
她找到了那条颜色略深的带子。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颜色深”,而是光线穿过苔藓的缝隙照到了里面更暗的一层。那条带子确实是一条——裂开?不是裂开,是“敞开”。苔藓在这里没有长合拢,而是像一扇微开的大门,露出里面一个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的内壁不是岩石,而是——光。
不是发光,就是光本身。银白色的、柔和的光,从通道的深处渗透出来,照亮了前进的路。林栖侧身走进通道,脚踩在柔软的地面上——不是苔藓,是一种她不认识的、像厚绒布一样的物质。每一步都无声无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沅芷进来了,然后是南枝,最后是阿鹭。四个人排成一列,在光的通道里缓缓前进。
通道在上升。
不是陡峭的爬升,而是一种平缓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倾斜,但林栖知道他们在往上走,因为空气在变化——氧气含量在降低,虽然这颗星球的氧基础含量极高,降低之后依然比普通星球高。同时,空气中的薄荷味更浓了,浓到有一点点刺鼻,像咬了一口太冲的薄荷糖。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通道变宽了。
宽到可以两个人并排走。南枝从后面走上来,和林栖并排。她的小腿肌肉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条通道的地面不平,她的小腿一直在做细微的调整。
“你还好吗?”林栖问。
“好。就是小腿它在跟我闹脾气。”南枝低头拍了拍自己的小腿。“没事的,快到了。到了山顶就让你休息。”
小腿当然没有回应。但南枝拍了拍之后,它的抖动似乎缓解了一点——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心理作用。
阿鹭在后面和沅芷并排走。他今天的话比前几天多了一些——不是变话痨了,而是他开始主动提问了。
“沅芷,那个不会说话的人,”阿鹭顿了顿,“他是你什么人?”
林栖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沅芷沉默的那几秒钟,空气的重量变了。
“是我没有勇气留下的人,”沅芷说,声音平稳,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后悔吗?”
“后悔没有留下。但不后悔遇见他。”
阿鹭没有再问。他的眼镜片上,有一样东西在闪——不是数据,是南枝的背影。芥末黄的外套系在腰上,在银白色的光中像一个移动的、小小的太阳。
通道越来越宽了。宽到可以三个人并排。然后四个人并排。然后——
他们走出了通道。
不是“到了山顶”。而是到了一个——空间。
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像穹顶一样的大厅。大厅的墙壁不是岩石,而是那种淡蓝色的苔藓,但它们在这里不再是苔藓的形状,而是像壁画一样贴在墙上,组成了巨大的、流动的图案——山脉、河流、森林、星瀑。整个大厅在发光,光从苔藓中渗出来,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大厅的中央,有一样东西。
一棵树。
不是耶和格特的铁树那种机械与魔法的树。这是一棵真正的、活着的树。树干是银白色的,比铁树的树干还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填满了穹顶的下方。每一根树枝的末端都挂着一盏灯——不是人造的灯,是果实。果实是圆形的,拳头大小,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像无数颗熟透了的、挂在树上的小太阳。
“这是什么树?”南枝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苔藓吸收了。
没有人知道。但它出现在这里,在一个离山顶还有大约一半路程的地方,一定有它的意义。
林栖走近那棵树。树干上有纹路——不是树皮的花纹,是刻上去的。她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是——名字。
很多很多的名字。刻在树干上,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很新。不同语言的、不同文字的、不同笔迹的名字。有些名字旁边有日期,有些没有。有些名字被一颗小星星围起来,像画了一个圈。
“这是来过这里的人,”沅芷说,她的手放在树干上,指腹摸着一个名字——“舟”。
“这是你?”林栖问。
“不是。是我认识的人。他来过。”沅芷的声音里有一种林栖从未听过的柔软。“他刻了自己的名字。还刻了我的。但我的名字被苔藓盖住了。”
她把手移到那个名字旁边,苔藓覆盖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拨开苔藓——下面果然有一个字:“芷”。和“舟”并排,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刻着波浪线的符号。
沅芷看着那个字,没有说话。
南枝在她身后,眼圈红了。
阿鹭没有看沅芷,他在看南枝。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树上那些金色果实的倒影,像南枝头发里编的彩色绳子。
“我们也刻吧,”南枝说,声音有一点点哑,“刻了之后,以后再来的人就知道我们来过。”
“没有工具,”阿鹭说。
“用指甲。”
“指甲刻不了树皮。”
“那用你眼镜片。”
“……我眼镜片不是刻刀。”
但他们最后还是刻了。用的是林栖从手提包里翻出来的一把小刀——那把刀是她第一次旅行时带的,用来切水果的,很小,但够锋利。她从来没有用它刻过名字,但她觉得这棵树值得。
南枝刻了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阿鹭接过去,在她的名字旁边刻了“鹭”。字比他写的任何东西都难看,但他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在石头上刻经文。
沅芷没有刻自己的名字。她已经在树上了。她在那棵树上站了很久,最后用小刀在“舟”旁边波浪线的那一头,添了一个小小的、刚发芽的叶子。
她说:“他喜欢叶子。”
林栖是小刀的最后一个人。
她没有刻自己的名字。她刻了一个——
糖纸青蛙。
一个小小的、简单到只有几笔的图案。青蛙的轮廓,大大的眼睛,一只好像在招手的前腿。
她刻完之后,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只糖纸青蛙在银白色的树干上、在金色果实的照耀下,像要跳起来一样。
“这是什么?”南枝凑过来。
“我的签名。”林栖说。
“你签名是青蛙?”
“是糖纸青蛙。”
南枝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会记住这件事”的认真。
他们在大厅里休息了一会儿。
南枝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仰头看那些金色的果实。阿鹭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近了大约十厘米。沅芷站在树干前,手还放在那个“舟”字上。
林栖在大厅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苔藓壁画——那些山脉、河流、森林、星瀑。壁画不是静止的。
苔藓在缓慢地生长,山脉的轮廓在每一分钟里都有细微的变化,河流的线条在延伸,森林的树冠在扩大。
只有星瀑的那幅画是静止的——银河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云海里。那幅画的边缘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到的字:
“五年。”
五年一次。今晚就是第五年的那个夜晚。
林栖把目光从壁画上收回来,看向大厅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出口。不是通道,是一扇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只有一行浮现在空气中的字:
“轻推即可。门不锁。”
她走过去,推了一下。
门开了。
门外是——空气。不是通道,不是岩石,不是苔藓。是开阔的、透明的、无边无际的空气。门直接开在山体的侧面,外面是万丈悬崖。
但有一条路。
不是桥,不是索道,是一条——光路。由那些看不见的生物的身体铺成的路。它们聚集在一起,一个挨着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身体在银色的天光中连成一条宽约一米的光带,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上方看不见的地方。它们不是静止的,它们一直在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但河面是坚实的——林栖用脚尖试了一下,踩上去的感觉像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它们——在帮我们?”南枝走到门口,看着那条光路,嘴巴张着合不拢。
“它们在送我们上去,”阿鹭说,他的眼镜片上数据流快得像瀑布,“这条路的尽头——是山顶。”
沅芷没有说话。她第一个走上了光路。
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看不见的生物的身体上。它们在她的脚下微微下沉,然后回弹,像无数只温柔的手在托着她。
南枝跟了上去。她的脚踩上去的时候,脚下的光变亮了一些——那些生物在欢迎她。
阿鹭第三个。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踩实再抬脚,像一个在学走路的小孩。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认真到林栖觉得他可能会记住脚下的每一个生物的颜色变化。
林栖最后。
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下的光——亮了。不是变亮了一点,是亮了很多,亮到她的影子被投在身后的岩石上,像一个巨大的、张开双臂的人。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山体的嗡鸣,不是风声。是无数个微小的、像铃铛一样的声音,从她的脚下传来,从每一个她踩过的生物身上传来,汇成一段简单的、重复的旋律。
叮——叮叮——叮——
她听了几秒,笑了。
那是“不苦”糖的旋律。
不是同一首,但感觉是一样的。那些生物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说:“你来了。你踩在我的身上。我不疼。我很高兴。”
林栖的呼吸灯从来没有闪得这么快过。它和她脚下的光路在同一频率上跳动,像心跳和心跳重叠在了一起。
她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
没有回头。
山顶在上面。
银色的天光越来越亮了——不是太阳要出来了,而是他们离光幕越来越近。空气越来越稀薄,但氧含量依然足够。风变大了,大到林栖的风衣猎猎作响,肩部的呼吸灯在风中反而更亮了,像一个不服输的小火苗。
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两个小时,可能是四个小时。时间在山的感觉里是没意义的。
南枝忽然停下来。
“你们看——”
她指着上方。
光路的尽头是一个平台。不是岩石平台,而是一片——铺满了那种淡蓝色苔藓的、平整如镜的圆形区域。区域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隆起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但在石台的正上方天空——
银色的天光开始变化了。
不是变暗,不是变亮。而是——分离。银色的光幕从中间开始分裂成一条一条的、细长的光带,像有人在天上拉开了无数道帘子。每一条光带之间,露出了黑色的、纯粹的夜空——不是光幕的夜空,而是这颗星球之外的那个宇宙。
然后,星星出现了。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瀑布。
银河从穹顶的最高点倾泻而下。不是比喻,是真的像瀑布一样。光——星光——银河的光——不再是点状的、静止的,而是流动的、奔涌的、像一条由无数颗星星组成的大河,从天顶笔直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脚下的云海里。
云海不是云。是那些看不见的生物——无数的、数不清的、铺满了整个山脚以下所有空间的淡蓝色光点。它们在银河的照耀下变得透明,像一片发光的海。
星瀑。
林栖听到身边有呼吸声——南枝的,很短促,像要哭了。阿鹭的,很慢,像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呼吸的瞬间。沅芷的,几乎没有声音,像怕打扰这场只持续一晚的盛宴。
她自己的呼吸灯已经不闪了。
不是因为坏了,是因为它已经不需要再闪了。它和脚下的光路、和天上的银河、和那些看不见的生物的光——合在了一起。
她不再是一颗独立的心跳了。
她是这片光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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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菇有话说 咕咕咕(不是鸽子叫!) 敲重点 本文更新不定时!不定时!不定时!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为啥呢? 因为本菇要跟着列车到处跑鸭 有时候在魔法世界被自动煮茶机喷一脸蒸汽(参考第一章) 有时候在赛博星球跟路灯聊天聊到断网 还有时候单纯就是躺在被窝里不想动(理直气壮.jpg) 所以催更是没有用的,本菇是蘑菇,催了也不会长快,只会长歪《铮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