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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凤姿仙人·十二 师尊对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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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云灵台。
距公玉卿手受伤后已过去二十来天,那日傍晚施笉笉来西边小院给他换药,见对方趴在池缸边,盯着水里藏在绿藻下的小橙鱼,说明来意后,公玉卿却说:
“师姐,我的伤已经好了。”
施笉笉追问:“怎么可能?按常理说至少三天才会掉痂……”
公玉卿抬起脸,手指拨了拨水面,“我也不知,师尊用草药给我敷过,还用一炷香在上面熏了一会儿,几个时辰就好了。”
“……师尊?”施笉笉垮着脸,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你说凌霄……帮你换了药?他这个始作俑者居然会关心你……”
公玉卿颔首:“师尊应是看出我太疼了,才让我的伤快一点好起来的。”
施笉笉冷脸道:“所以你原谅他了?”
公玉卿摇摇脑袋:“本就是我犯错在先,师尊罚我是应该的,没有‘原不原谅’一说,无论他罚得再重,都是为了管教我……我作为徒弟,没有资格在心里记恨他。”
“……”施笉笉紧咬后槽牙,公玉卿这不争气的家伙。
“对了,”公玉卿蹲坐在缸边,眯着眼仰头笑着跟她道谢,“师姐,谢谢你那日又重新给我买了一袋红藕糖。”
“啥?”施笉笉脱口而出,“我何时又买了一袋?”
公玉卿起身,语气正式几分:“师姐,不是你那天晚上买的吗?第二天我醒来见它摆在案几上。”
施笉笉不会无端承认不属于自己的嘉奖,她否定道:“不是。说不定是凌霄端行太狠戾,神仙看不下去了,怜惜你呢……”
公玉卿默然,这世上若有神仙,那凌霄必定是其一……
……
施笉笉怅然,敢情凌霄只是对公玉卿一时心狠,而最艰苦难捺的还是她,半个不能下山,被凌霄盯着练剑,找人推牌九的时间都给磨没了……
施笉笉瞥眼,盯着挺直站在凌霄身后的公玉卿,眼神坚毅,稳操胜券的姿态,必是在这二十天之内苦练剑法,突破了《剑道》第五章的内容。
今日是行云宗千年不变的“行云之剑”之日,各殿所有剑道弟子分阶试炼,争夺三名魁首。
……
凌霄坐在仙云灵台高座上,与芊雪殿的罗诗婴并齐,公玉卿负责给他添茶水。
“公玉卿,”他对身侧之人道,“本座对你的要求是,拿到中阶比试的第一名。”
公玉卿放回茶壶的手一顿,他还未应答,边听罗诗婴道:
“凌霄,别总给弟子施压。”
凌霄稳坐不惊,甚而嘲讽一番:“你没有徒弟,你不懂。”
“……”罗诗婴睨了他一眼,“你应该因人制宜,小卿就适合鼓励式教育。”
公玉卿被她提到,兀自低下头,唇角不自察地扬起……
“公玉卿,”凌霄不再与罗诗婴搭话,反而宣示主权,“本座跟你说话,听到没有。”
“是,师尊。”
“待会儿你第一个上。”
“是……啊?”公玉卿嘴角笑意僵住了,仿佛自己在套路中醒悟过来。
可惜凌霄一抬眼端注他,他便不敢反驳什么了……
……
仙云灵台,尘嚣渐息。
公玉卿首轮对战陈在羁,双方打了个照应,陈在羁率先出招,重剑向公玉卿袭来。
陈在羁虽拜入推算命数的双鲤殿之下,但同样要求弟子精修剑术,他本身又修剑道,不输其他殿门的弟子,自然难对付,比如此刻……
剑身厚重无锋,却带着一股山岳倾颓之势,直劈而下,气流波动,发出沉闷之响。
此招不求变化,唯以力破巧……
公玉卿神色未变,脚下石台微沉,手中“不欺命”以一个极不起眼的角度斜撩而起,恰似溪流绕石,无声无息间便卸去了那开山裂石般的巨力。
“铛——”一声悠长清越的金铁交鸣响彻全场,他身形微晃,脚下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只衣袂随风轻扬。
陈在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师弟好身法!”
他旋即战意更盛,手腕一抖,重剑由劈转扫,剑势如怒龙摆尾,卷起漫天尘土,笼罩公玉卿周身三尺。
公玉卿在对战中无力分神回答,专注于避开对方的招式。他的身影在剑影中穿梭。
步法玄妙,似踏七星,若游龙戏水,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锋芒。
“不欺命”或点或拨,或引或带,尽是以小力撼大力的巧劲。剑尖与重剑相触,发出细密如雨的“叮当”声,竟将那狂暴的剑势一一化解于无形。
……
十余招过后,公玉卿占据上风。
尽管陈在羁的重剑攻势如潮,却始终无法撼动公玉卿分毫。“不欺命”守势绵密,却也未曾主动抢攻。一刚一柔,一动一静,僵持不下。
台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小卿为何迟迟不进攻?”施笉笉朝瞿景沅搭话。
瞿景沅:“两个原因:陈在羁的招数难以穿破;他在等待时机,等待他主动露出破绽。”
坐在他俩身前的凌霄,虽闲散喝茶,但眸光始终锁定在台上渺小身躯之上……
……
陈在羁他久攻不下,无意之中乱了阵脚,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重剑过头顶。霎时间,剑身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弥漫开来。
剑尖直抵对面之人的心口……
就在此刻,公玉卿动了。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身形如风中柳絮,恰到好处地切入重剑的力道核心。手中“不欺命”化作一道流光,化解了陈在羁的招数……
……
“公玉卿胜——”
台上由影忆长老宣判胜负。
低阶弟子若打败了同阶弟子,便要同中阶弟子对战,依次上升,直到他战败为止。可惜公玉卿没那个机会了,下一轮,他和同阶的玉水对战。
公玉卿胜出一轮后只休整了一刻钟,精力大不如开局之时。
以至于玉水重剑携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劈落,公玉卿急急后退,就快退出擂台。
他用“不欺命”横挡,上等灵剑安然无恙,可它的主人却手腕一麻,凝聚的力道瞬间溃散,威势顿时十去其七……公玉卿一时怔愣,眼看着玉水顺势袭击,他可再挡一回……
可前者却耍了诈,以佩剑掩耳盗铃,另一手点向他的腹部……
公玉卿预料不及,生生趔趄,当他以为自己要输掉这一场比试时原本守势的“不欺命”陡然一变,由柔转刚,由缓至疾。
剑光乍现,如春雨初歇后的第一缕阳光,清冽而锐利。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巧轨迹,似银河倒泻,又似白虹贯日,层层叠叠的剑影瞬间笼罩了玉水所有退路。
……
“公玉卿胜——”
台上胜利的人眸中却不显喜悦情绪,他万分确定,方才那扭转局面的那一招,并非他主动掌握……
——是师尊怕他失败,在帮他吗,师尊希望他拿到第一……
——为何师尊可以随意控制“不欺命”?
公玉卿跑到高台上来,远远就向凌霄露出笑容,声音带着喘.息:“师尊!”
等公玉卿再次停驻在凌霄身后了,他才将手边的茶平平推向公玉卿的方向,并敲了两下杯壁。
公玉卿眼睛一亮,刚冷静下来的情绪又牵引上心口……
——师尊这是让他喝茶?他来时瞧见,师尊才将这杯茶倒满,是专门给他倒的!
“谢谢师尊。”公玉卿附身端起茶盏。
当他上唇触碰到杯沿时,一旁的施笉笉冷不丁冒出一句:“师尊你给错了罢,这杯茶刚刚是你喝过的。”
“……”
这话一出,在场仨人都缄默无言,连在玉骢殿席位攀谈的瞿景沅也察觉到远处自家位子氛围不对,瞻望过来。
“呃……师弟你喝错了罢,这杯是刚刚师尊喝过的。”施笉笉挠头,她换了一个说法,得罪不起凌霄,他还得罪不起公玉卿么?
凌霄侧扬起头,一对霜雪灰曈冷冷蔑视;公玉卿亦转身抬眸,半口凉茶已滑咽喉头,呫嗫道:“是师尊给我的……”
施笉笉心生不妙,眼前两人似乎都对她有意见,她赶紧扯开话题:“……师弟你刚才表现太棒了!你怎么做到的……”
……
一炷香后,公玉卿对战中阶弟子林惊琝,对方是残荷殿的剑修。
林惊琝神色平静,他的目光掠过公玉卿,如同古井无波,后者分明已胜出两场,此时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双方自报家门:
“残荷殿,林惊琝。”
“藤栩殿,公玉卿。”
“师弟先手罢。”林惊琝淡淡道。
公玉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抱拳行礼后,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不欺命”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尖直指林惊琝咽喉,体会《剑道》第五章中的“先先之先”。这一剑,凝聚了他在凌霄监督下苦修的精华,快、准、狠,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不少同门都在感叹公玉卿年幼而如此迅猛。
可二人平分秋色之下,林惊琝略胜一筹。
他身形微侧,那看似必中的一剑便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的劲风拂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紧接着,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如玉磬的声响回荡开来。公玉卿只觉一股浑厚绵长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林惊琝这招“先之先”,震得他手臂发麻,剑势也为之一滞。
看来他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始终敌不过他的师兄……
但他并未退缩,凌霄在台上看着他,他不能就此退败!他借用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转,剑势陡然一变,由刚猛转为轻灵,“不欺命”剑光如点点繁星,向林惊琝笼罩而下。
……
公玉卿能化解他这一招,林惊琝实属意外。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没手下留情的意图……
两剑争鸣,波及整个青鸣山上空,仙云灵台上的众人深刻体验到“不欺命”的威力有多大,恐怕只有绫罗宗师的“玉为尘”才能与之抗衡。
可惜灵剑虽好,它的主人却灵力耗尽……
一道璀璨的银光从公玉卿腰间绽放,是来自“不欺命”的剑气。
“公玉卿居然在一月之内练成了剑气!”
台下观望到这一幕,喟叹满座,连施笉笉也不由惊叹,询问凌霄:
“师尊!小卿他何时练成了剑气?”
凌霄指腹在茶盏瓷盖上打着转,公玉卿在擂台上耽搁太久,他茶水饮尽了都没人添,瞿景沅被玉骢殿的谢淮舟叫去谈话,说白了就是暂时侍奉别的殿主,只留一个没眼力见的徒弟在此喧哗……
他静默太久,让施笉笉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时,凌霄鼻腔中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息,慢悠悠道:“刚才。”
……公玉卿练成剑气,委实是在对抗林惊琝那一招的前一秒钟,他本人大概也才悟到。
剑气一出,代表灵剑与剑主合二为一,从此公玉卿可随时随地随意召出收回“不欺命”。
凌霄思潮腾涌,想见公玉卿用温和的方法效益不大,得紧迫他,每一场教导都用实战才行……可他并不喜欢这种教学方式……
太累。
……
剑气所携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可林惊琝的剑法亦是上等,精准无比,每一剑都后发先至,轻易化解了公玉卿的剑气。
公玉卿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化剑招,林惊琝总能料敌先机,以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应对。
自己的剑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所有的力道都被悄然化解,所有的变化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久守必失,再拖下去,只会让师尊失望。
公玉卿后退数步,拉开与林惊琝的距离,体内最后的灵力疯狂运转,尽数灌注于“不欺命”上。
剑身嗡鸣不止,泛起一层浓厚的金银光晕,蓦地刺向林惊琝的中腹——
林惊琝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凝重,他不再留手,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剑势如怒涛汹涌,迎向公玉卿的最后一招“后之先”。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柄长剑在空中短暂相交,旋即分开。
公玉卿被对方的剑芒震开,手腕剧痛欲裂,他半只腿吊在擂台边缘,身体半跪,弱小身躯依靠“不欺命”矗立在地而撑起,右手不由自主发抖,剑身更是颤动不已,但应该是他自己的重量杵在上面造成的……
而林惊琝的长剑去势不减,冰冷的剑锋轻轻立在了擂台中央。
半息,他收剑上前,轻轻拉起公玉卿,并夸赞道:
“师弟好剑法。”
公玉卿深吸一口气,向对方点头至意,“师兄更厉害。”
……
待公玉卿心灰意冷,形如槁木步履沉重地回到藤栩殿的席位,高座之上凌霄如故面不改色,许因公玉卿惶恐忐忑之因,他感觉对方周身气息如覆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