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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凤姿仙人·十一 师尊为他换 ...

  •   晌午,藤栩殿四人围坐用膳,公玉卿面前摆了一盘烧鱼丸,他却一筷子也没夹过。

      他搁下碗筷后,给凌霄行个礼便去竹林练剑,冷不丁被那人唤住:

      “回来,坐。”

      公玉卿脚步顿住,回眸见凌霄神态自如用着碗里的饭,又在瞿景沅和施笉笉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对方是在喊他后,不解地坐回去,问:“师尊,有何吩咐?”

      “陪本座吃完。”

      凌霄淡淡出口一句,让在场三人同时怔松不定,瞿景沅只抬眼一瞬,便重新低下了头,快速用完膳酝酿退场,而施笉笉怕凌霄再给公玉卿使什么绊子,提议道:

      “师尊,待会儿我跟师弟一起练剑罢。”

      凌霄蔑了她一记,道:“你多练的那一个时辰,跟公玉卿错开。申时,他在殿内背心法,你就在殿外练剑。”

      “啊?师尊……咱能不能换个方案?毕竟互相监督,互相促进嘛……”

      “……”

      之后无论施笉笉再如何陪笑,凌霄都视若无睹,甚至眉眼往下压了压……

      眼看着施笉笉再废话几句,凌霄有发火的前兆,瞿景沅察言观色,见机行事,一把将施笉笉薅走了。

      “师尊告辞!”他拉着施笉笉往北院去,“快走罢笉笉,下午还要上演武场呢!”

      ……

      二人走后,饭桌上变得冷清,公玉卿如坐针毡,他不知凌霄为何留他,为了不那么拘谨,他给自己找了点儿事做——默背心法。

      心中背得行云流水之际,耳畔传来了凌霄低沉的问候:“吃饱了吗?”

      ——师尊这是看出来他在做什么,觉得他吃饱了撑的?

      公玉卿杞人忧天,又想到凌霄平时要求严厉,这句问候固然不是他所担忧的意思……

      ——师尊是在正经问他有没有吃饱……

      “饱了……”公玉卿讪讪道。

      凌霄见小徒弟回答这种不费脑的问题,也要愣沉半天,可见对方静坐片刻都要走神,不由嗤之以鼻。

      “这种问题要思考十一秒,怎么,还没长大就老了?”

      他惯以冷嘲热讽对待任何人……

      “师尊……我刚刚在背心法。”公玉卿聊以解嘲,下一秒,他认为自己就该忍气吞声任凌霄奚落。

      “昨日跑出去玩儿的时候,怎不见你好学不倦,用膳时间来钻研刻苦,旁人见了还以为本座整日压榨你……”

      “……”这话若是施笉笉听了,定然暗道“你本就天天压榨”,可公玉卿从未觉得凌霄尽师父的责任叫做“压榨”。

      ……

      他两眼放空,睫下却突如其来一抹酱红色,萦绕浓郁鲜香……

      凌霄执起自己喝汤的调羹,从瓷盘中舀起一颗勾着芡汁的饱满烧鱼丸。他手腕平稳,将勺子递至公玉卿唇边,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专注与温柔。

      公玉卿回过神来,受宠若惊下,他下意识脖颈向后仰,却又被那近在咫尺的暖意所牵绊……

      思量婉拒言辞之时,听凌霄一声轻问:“你嫌弃本座?”

      公玉卿薄唇轻抿,急忙摇头,下额随摇摆幅度撞到了举起的调羹,粘稠汤汁溅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听见一记轻嗤……

      公玉卿以为凌霄等得不耐烦了,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恼对方,便抬手接过勺柄,一口含住整颗鱼丸。

      菜摆上桌许久,鱼丸内芯的汤汁已经不烫了,但仍裹挟着细腻鱼肉香。

      公玉卿咽下鱼丸碎后,才察觉这是凌霄方才喝汤用的调羹……

      勺头和勺柄上,皆残存着凌霄的温度,一处来自手指,一处来自……唇瓣。公玉卿稚嫩脸颊怦现燥意,他面红而赤,看似正襟危坐,实则早已如芒在背汗涓涓。

      ——他的口腔碰到了先前师尊含过的位置,师尊应允他这么做吗?

      ——师尊上一秒的语言似燕山雪花,朔风寒铁;下一秒的行为却如三月阳春,温澜潮生……是对他的补偿么?

      ……

      凌霄夺过公玉卿举起良久的调羹,再次舀起一颗烧鱼丸,后者想出声说自己来,却见对方将勺头对准了自个儿……

      “师尊!我帮你拿新的罢……”公玉卿及时制止。

      凌霄手中调羹又往前送了半分,与下唇仅留一丝间距,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不爽:“你嫌弃本座。”

      “……?”

      公玉卿被他陈述语气问得云里雾里,要说“嫌弃”,此刻调羹在凌霄手里,要嫌弃也该是凌霄嫌弃他才对……对方怎么倒打一耙?

      “不是的师尊,这于理不合……”

      他话音未落,那颗烧鱼丸已然包裹在凌霄舌苔……

      公玉卿千般万语喉间哽,万种思量眼底牵。

      “跟本座到大殿来。”

      ……

      公玉卿又一次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凌霄身后,这次他来到了内殿,凌霄的寝室……

      中央一张紫檀木雕花圆床,帷幔半掩。案几上摆放一炉熏香,是冷梅香,公玉卿终于知晓凌霄身上那股浓郁梅香从何而来……与熏炉一同陈列的,是那根檀木戒尺,一个小瓷瓶,表纹与“玲珑霜”一致,以及一方长盒。

      公玉卿咬着下唇,双手背在身后,心跳不知不觉加快……

      凌霄在帘后端来一盅草药,当着他的面磨出浆汁,道:“把你纱布拆了。”

      ——师尊这是要亲自给他上药?用这盅草药敷伤口?

      公玉卿听令,就站在原地拆纱布,可那贴近皮肤的一层,却粘住了,不知粘的是未吸收的“玲珑霜”,还是他的皮肉……

      他不敢一把扯下薄纱,拆动时手心的拉扯感已然令他难受了。

      公玉卿犹豫不决,以至于凌霄草药都快磨好了,他的纱布仍长长一截拖在楠木地板上,从手心而落……

      “啧。”凌霄嫌他做事太磨蹭,便放下铜盅朝他走去。

      “去床上坐着。”他吩咐公玉卿,后者俨然难以置信,一丝丝撕纱布的动静也停了,一双水灵柳叶眼圆睁望着他。

      凌霄不胜其烦道:“你听不懂本座说话?”

      公玉卿:“听懂了……师尊。”

      凌霄:“听懂了还不动身,难道要本座抱你去?”

      “……”公玉卿缄默片刻,他属实想点头承认,可当他想问是否可以时,只见凌霄的背影,他去捣鼓草药了……

      ——下次一定要快点对师尊说出内心想法,机不可失……

      纱布最下面一小截稍微变黄,上面大半截依旧雪净,长长的布条被公玉卿拖着带到圆床边,他有些忐忑,不敢坐下。

      还存在一个缘由:床衔有他大腿高,他需撑手跳一下,才能稳稳落座。

      ……

      凌霄转过身,一切准备就绪时,公玉卿腿部靠在床架上……

      “这么不想坐,那便站着罢。”凌霄冷嗤一声。

      “不是……”公玉卿辩解,“我想师尊……”

      抱。

      他后半句气息愈发减弱,最后一字虽做出了口型,但没发出声。

      凌霄瞧见了,却当作没见着,先想徒弟不可娇惯,后念他连这点儿想法都说不出口,若不锻炼锻炼,往后岂不是事事都要别人来猜?

      凌霄用清水浸湿了纱布,轻巧揭下,公玉卿乖乖任他操作。

      他拈了一小撮碾碎的草药,敷在伤口边缘一圈,苦涩味的汁水渗进,稍有些许烧灼感……

      公玉卿忍着刺挠,眼睫垂下,整个人温良顺从……然而,当凌霄在案几的方盒中,摸出一柱暗红色的细香时,他的心猛地一揪。

      那香……不会是用来点伤口的罢?听说烙铁可止血,可他现在已经不流血了……

      公玉卿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手,战战兢兢嗫嚅:“师尊……”

      凌霄并未言语,拽住他欲要收回的手腕,动作不容抗拒……紧接着,凌霄点燃了那柱香,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散出一股松脂味,跟殿内的冷梅香混合在一起,融为油脂感的木质梅香。

      公玉卿的目光黏在香头那点猩红的火星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放松下来……

      香并未直接触碰伤口,而是将燃着的香头悬于他掌心上方寸许之处,让那带着独特药味的烟气缓缓熏蒸着草药与伤处……

      公玉卿屏息凝神,丝丝缕缕地渗透进皮肉,原本刺痒的痛楚竟渐渐被一种酥麻的舒适感所取代。

      ……

      殿内寂然无声,只听熏香燃烧,二人呼吸之声几乎同频,公玉卿竟被这香熏得有几分困乏了……

      直到凌霄用镊子夹回草药,他才发觉那炷香不知何时移走,在熏炉内杵灭了。

      凌霄给他涂抹了“玲珑霜”,并利落地包上新的纱布打了结,结头翻转藏在纱层里,并不硌手。

      ——师尊……今日为何仿佛变了个人,虽然说话风格不变,但却为他换了药,是觉得昨日打他打得太狠了,在变相道歉么……

      “回西院,上课前半个小时起来,到这儿练剑。本座要午休了,出去。”

      公玉卿凝注着手骨上缠绕臻美的明净纱带,腿.根渐渐往床沿贴,默默在心底给凌霄贴上一个标签:

      嘴硬心软。

      就在身躯松弛的这一瞬间,他上半身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床上,腰.臀却一帧一帧向下滑……

      倏地,他两只腋下被钳起,一股庞大的力量将他提起……公玉卿双腿悬地,稳稳坐在床上。

      “你在做甚。”凌霄收回手,泰然自若问他。

      他一转头便发现公玉卿顺着床沿下滑,站都站不稳了,无语至极,伸出双手协助他,下意识干脆把人提到了床上。

      公玉卿腋下有些疼,他还在回味适才凌霄靠近的一瞬间……

      神貌清和,梅息氤氲。

      ——他被师尊抱小孩儿一样抱到床上。师尊的床真的好软,好舒服。

      他面红耳赤,脑海里全是凌霄的隆准龙颜,鼻如悬胆,端然岳立在中央,就快抵到他梨颊生春的脸上来。

      “你打算在本座的床上坐多久?”

      听到凌霄质问后,他摸了一下自己红润的耳垂作掩饰,发现烫得吓人……

      公玉卿蹿下床榻,一溜烟跑了,连礼数都未行。

      ……

      凌霄帮徒弟换药,唯有那一次,只因晚间公玉卿不舍拆开那层纱布后,许是那“草药熏香”的疗效太佳,结下的血痂自然脱落,长出了粉嫩的心肉,不必再包扎,他没有理由再去找凌霄换药。

      公玉卿好了伤疤,却不胜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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