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省城,白梅綻放 溫時月離開 ...

  •   崇寧二十四年,春。

      省城,仁濟女子醫學院。

      溫時月站在校門口,手裡拎著一隻舊皮箱,抬頭看著門匾上的字。

      仁濟女子醫學院。

      她為了這六個字,絕食了五天。

      五天裡,她滴水未進,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把溫明遠氣得摔了三個茶杯。最後是溫夫人——她的嫡母——開了口:「讓她去。一個女孩子,學了醫又能怎樣?遲早要嫁人。」

      溫明遠妥協了。

      但妥協是有條件的。

      「每個月必須回來。不許丟溫家的臉。不許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溫時月全都答應了。

      但她心裡想的是:等我出去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她走進校門。

      校園不大,但很乾淨。青磚灰瓦的教學樓,院子裡種著兩排梧桐樹,樹下有石凳,幾個穿白色校服的女生坐在那裡聊天。

      溫時月從她們身邊走過,聽到有人在說:「聽說今年有一個溫家的女兒……」

      「溫家?那個溫家?」

      「對,就是那個。聽說她絕食了五天才能來。」

      「嘖,有錢人家的小姐就是矯情。」

      溫時月沒有停下腳步。

      她拎著皮箱,走過那排梧桐樹,走過操場,走進宿舍樓。

      她的房間在三樓,朝南,窗戶正對著一棵老槐樹。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牆上有一面鏡子,鏡框是木頭的,有些斑駁。

      溫時月把皮箱放下,打開窗戶。

      春風吹進來,帶著槐花將開未開的清苦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笑了。

      不是小時候那種彎彎眼睛的笑,也不是面對沈青野時那種溫柔的笑。

      而是一種鬆了一口氣的笑。

      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我出來了。」她輕聲說。

      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也許是對沈青野。

      也許是對自己。

      溫時月的室友叫陸微音。

      Beta,齊耳短髮,戴圓框眼鏡,說話又快又毒,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那個絕食五天的溫家小姐?」

      溫時月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全校都知道。」陸微音靠在床架上,上下打量她,「你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看就是餓的。」

      溫時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陸微音也沒等她回答,直接從抽屜裡掏出一包餅乾,扔到她床上。

      「吃。餓死了誰負責。」

      溫時月看著那包餅乾,又看了看陸微音。

      陸微音已經轉過頭去看自己的書了,語氣很隨意:「不用謝,我買多了。」

      溫時月拿起那包餅乾,拆開,吃了一塊。

      鹹的,酥的,帶著芝麻的香氣。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

      「謝謝。」她說。

      陸微音頭也沒抬:「說了不用謝。」

      溫時月彎了彎嘴角。

      這是她到省城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醫學院的生活比溫時月想像的苦,也比她想像的自由。

      每天五點半起床,六點早自習,七點早飯,八點上課。解剖、病理、藥理、診斷……一門接一門,筆記記到手軟。

      溫時月喜歡解剖課。

      不是因為她不害怕,而是因為在解剖室裡,她可以專注到忘記一切。忘記溫家,忘記聯姻,忘記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東西。

      她只記得人體的結構、器官的位置、血管的走向。

      在那些冰冷的標本面前,她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陸微音說她變態。

      溫時月笑著說:「你才變態。」

      陸微音說:「我確實變態,但我沒對著死人骨頭笑。」

      溫時月笑出了聲。

      這是她第一次在省城笑出聲。

      崇寧二十四年,秋。

      溫時月入學半年,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但她不快樂。

      不是因為學業難,而是因為每個月都要回溫府。

      每次回去,溫明遠都會問同樣的問題:「有沒有認識什麼有為青年?」「有沒有Alpha對你表示好感?」「你的信息素控制住了沒有?」

      溫時月每次都回答:「沒有。」

      然後被罵一頓,關在房間裡三天,不准出門。

      第四天放出來,回學校。

      來回折騰,她瘦了很多,眼下有了青黑,連陸微音都看不下去了。

      「你爸是不是有病?」陸微音直接問。

      溫時月沒說話。

      「你媽呢?」

      「嫡母不管我。親生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

      陸微音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把一碗熱湯麵推到溫時月面前。

      「吃。」

      溫時月低頭吃麵。

      湯很燙,她的眼淚掉進湯裡,和麵條混在一起。

      她沒有擦。

      陸微音假裝沒看到。

      崇寧二十五年,春。

      溫時月二十歲了。

      她長成了大人。

      長髮及腰,鵝蛋臉,眉眼溫柔,嘴角那顆淺痣還在。她穿白色校服的樣子很好看,走在校園裡經常有同學回頭看她。

      但她從來不看別人。

      她的心裡住著一個人。

      那個人,她已經快十年沒見了。

      溫時月有時候會懷疑,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五歲那年的雪夜,那件舊棉襖,那半塊桂花糕,那雙很亮很亮的眼睛——會不會只是她小時候做的一個夢?

      但她知道不是夢。

      因為她的枕頭底下,壓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棉襖。

      青灰色的,洗得發白,領口還有淡淡的雪松味。

      雖然那味道已經淡到幾乎聞不出來了,但她知道它還在。

      就像那個人還在。

      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活著,戰鬥著,也許偶爾也會想起她。

      崇寧二十五年,夏。

      溫時月收到了一封信。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信封上只寫了三個字:「溫時月。」

      她拆開信。

      裡面只有一句話。

      「我還在。」

      筆跡很硬,一筆一劃像是用刀刻的。

      沒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

      溫時月把那封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信封上。

      她沒有哭出聲。

      但她的嘴唇在發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那個名字。

      沈青野。

      沈青野。

      沈青野。

      她念了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念到嘴唇發麻,念到眼淚流乾。

      然後她把信折好,放進枕頭底下,和那件舊棉襖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雪,沒有白梅。

      只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原,風吹過來,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滾。

      她站在草原中央,聽到一個聲音。

      「我還在。」

      她轉過身。

      沒有人。

      但她笑了。

      因為她知道,那個人還在。

      那就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省城,白梅綻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