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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軍營歲月 沈青野在邊 ...

  •   崇寧十九年,夏。

      沈青野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戰場,是在入伍後的第三個月。

      那時候她還只是一個新兵,連軍裝都改得不合身,袖子長出一截,褲管挽了好幾折。但她的槍法準,刀法狠,體能比同年兵強出一大截。教習說她是天生的Alpha,將來必成大器。

      沈青野不在乎什麼大器。

      她只想活著。

      活著才能回去。

      那場仗來得很突然。

      邊關告急,敵軍夜襲,新兵營被緊急拉上城牆。沈青野握著手裡的長槍,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火光一點一點逼近。

      她的手沒有抖。

      但她的心跳很快。

      不是害怕。

      是一種奇怪的興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液裡燃燒。後來她才知道,那是Alpha的本能——戰鬥本能。

      敵軍衝到城下,雲梯架起來,喊殺聲震天。

      沈青野沒有等命令。

      她刺出了第一槍。

      那一槍刺穿了一個敵兵的喉嚨,溫熱的血濺到她臉上。她沒有眨眼,拔槍,再刺,再拔。

      一個,兩個,三個。

      她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

      她只記得,戰鬥結束的時候,她站在屍體堆裡,渾身是血,手裡的槍桿被血浸得濕滑。

      教習走過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腳下的敵人。

      「你叫什麼名字?」

      「沈青野。」

      「沈?」教習瞇起眼睛,「沈將軍的……」

      「女兒。」

      教習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你像他。」

      沈青野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血污的手,慢慢地、一個一個地鬆開手指。

      長槍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蹲下來,開始吐。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的身體還不習慣殺人。

      但她會習慣的。

      那一夜,沈青野沒有睡。

      她坐在軍帳外面,抱著膝蓋,看著天上的星星。

      邊關的星星比京城多,密密麻麻地舖滿整個天空,像是一把碎鑽灑在黑布上。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

      月光下,白梅紋路清晰可見。

      「時月。」她輕聲說,「我今天殺了人。」

      玉佩沒有回答。

      「我不喜歡殺人。」她又說,「但不殺他們,我就回不去。」

      風吹過來,帶著硝煙和血的氣味。

      沈青野把玉佩貼在胸口。

      「等我。」

      她閉上眼睛。

      遠處有狼在叫,一聲一聲,像是在替誰哭泣。

      崇寧二十年,春。

      沈青野升了伍長。

      她十四歲,是軍中最年輕的伍長。教習說她是天才,同袍說她是怪物。她不介意被叫什麼,她只在意一件事——她的刀還不夠快。

      裴硯每個月都會寫信來。

      信很短,半頁紙,寫著溫時月的消息。

      「她還在讀書,醫書,看了很多本。」

      「溫家給她定了親,對方是個Beta,她不肯,鬧了一場,被關了三天。」

      「她又長高了,據說已經到你肩膀了。」

      「她院子裡的白梅今年開了十九朵,她數的。」

      沈青野把每一封信都看了很多遍,然後疊好,放進枕頭底下,和那塊玉佩放在一起。

      她從來不回信。

      不是不想寫,是不知道寫什麼。

      她總不能寫「我今天又殺了很多人,但我還活著,別擔心」。

      所以她什麼都不寫。

      但她會在被窩裡,摸著那塊玉佩,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溫時月的名字。

      溫時月。

      溫時月。

      溫時月。

      念到睡著為止。

      崇寧二十一年,冬。

      沈青野十六歲。

      她已經不是那個蹲在屍體堆裡吐的新兵了。她現在是斥候營的副隊長,專門負責敵後偵查,刀口舔血,來去如風。

      她的身上開始有傷。

      左臂一道刀疤,後背一片箭傷,右腿被長矛刺穿過,走路偶爾會微跛。但這些傷從來沒人看到,因為她從不在人前脫衣服。

      裴硯的信還是一個月一封。

      「溫家又在給她相親,這次是個Alpha,她裝病躲過去了。」

      「她的醫術越來越好了,據說能自己配藥。」

      「她養了一隻貓,白色的,取名叫雪團。」

      「她最近總是發呆,丫鬟說她經常對著一枝白梅出神。」

      沈青野看到最後一封信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她也在對著一枝白梅出神。

      那是她從邊關的山谷裡摘來的野梅,不是白梅,是紅梅,但她把它壓乾了,放在枕頭邊。

      她想,溫時月現在對著白梅發呆的時候,在想什麼?

      會不會……偶爾想起她?

      她不敢想。

      她怕一想,就忍不住跑回去。

      但她不能回去。

      她還不夠強。

      崇寧二十二年,秋。

      沈青野立了第一次大功。

      她帶隊潛入敵營,燒了糧草,斬了敵方一名千夫長。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傷,左肩中了一箭,她自己拔出來的。

      教習向上級報了戰功。

      沈青野升了隊長,獲授勳章。

      那枚勳章是銅的,很小,不值錢。但沈青野把它放在枕頭底下,和玉佩、信件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寫了第一封信。

      不是給溫時月的。

      是給沈夫人的。

      信上只有一句話:「娘,我沒給沈家丟臉。」

      沈夫人回了一封信,也很短:「活著就好。」

      沈青野把那封信也壓在了枕頭底下。

      崇寧二十三年,夏。

      沈青野十八歲。

      她已經在邊關待了五年。

      五年裡,她從一個瘦小的女孩,長成了一個冷峻的青年。她的五官長開了,眉骨高,顴骨利落,左眉尾的舊疤還在,嘴角幾乎沒有弧度。她很少笑,也很少說話,連教習都說她「冷得像一塊鐵」。

      但裴硯知道她不是。

      因為裴硯見過她對著那塊玉佩發呆的樣子。

      那個時候,她的眼神是軟的,嘴角是平的但沒有繃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

      裴硯沒見過溫時月。

      但他覺得,能讓沈青野變成那個樣子的人,一定很特別。

      崇寧二十三年,冬。

      裴硯的信裡寫了一句不一樣的話。

      「溫時月考上醫學院了。溫家不讓她去,她絕食抗爭了五天,溫老爺妥協了。」

      「她下個月就要去省城了。」

      「沈青野,你再不回來,她就要跑遠了。」

      沈青野看完這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信疊好,放在枕頭底下。

      她走出軍帳,站在雪地裡,抬頭看天。

      雪很大,一片一片落在她的睫毛上、肩膀上、手背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

      雪在掌心融化,變成一小滴水。

      「時月。」她說,「再等我一下。」

      風把這句話吹散了。

      但她知道,總有一天,這句話會吹到溫時月耳邊。

      因為她的雪松信息素裡,藏著溫時月的名字。

      每一個字,都是白梅的形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軍營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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