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9章 離別前 離別前的最 ...

  •   崇寧二十六年,二月十四。

      省城。

      轉眼間,沈青野已經在省城待了將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她陪溫時月上課、吃飯、散步、逛街、做飯、看夕陽。她們去了書局、公園、廟會、城牆、秘密基地。她們牽手、擁抱、親吻額頭和臉頰。

      沈青野的圍巾,再也沒有拿回去。

      溫時月每天圍著它,上面已經沾滿了白梅的信息素,雪松味被蓋得幾乎聞不出來了。但溫時月不肯洗,說「洗了就沒有你的味道了」。

      沈青野說:「我的味道沒有了,可以再給你。」

      溫時月笑了:「那你再給我一條。」

      沈青野說好。

      但離別的日子還是來了。

      二月十四,再過六天,沈青野就要回京城了。

      軍部的假只批了一個月,逾期不歸,以逃兵論處。

      溫時月知道。

      但她假裝不知道。

      早上,兩人坐在食堂裡吃早飯。

      溫時月喝著粥,一句話都不說。

      沈青野看著她。

      「月月。」

      「嗯。」

      「你怎麼了?」

      「沒怎麼。」

      「你從早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

      溫時月放下粥碗。

      「……你在數我說了幾句話?」

      「嗯。」

      溫時月低下頭。

      「青野。」

      「嗯。」

      「你什麼時候走?」

      沈青野沉默了一瞬。

      「二月二十。」

      還有六天。

      溫時月的手指攥緊了粥碗。

      「……我知道了。」

      她沒有哭。

      但她的眼眶紅了。

      沈青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會回來。」

      「我知道。」

      「我每個月都寫信。」

      「我知道。」

      「我答應過你,以後每個週日都陪你。不在省城的時候,就用信陪。」

      溫時月抬起頭,看著她。

      「你說話算話?」

      「算話。」

      溫時月笑了。

      但那笑容裡,有眼淚。

      下午,兩人去了秘密基地。

      溫時月說,想在沈青野走之前,再去一次。

      銀杏樹還是光禿禿的,但枝頭已經冒出了一些細小的嫩芽。春天快來了。

      溫時月站在樹下,抬頭看那些嫩芽。

      「青野。」

      「嗯。」

      「你知道銀杏樹什麼時候發芽嗎?」

      「不知道。」

      「三月。」溫時月說,「三月底,葉子就長出來了。四月的時候,滿樹都是綠色的。」

      沈青野站在她旁邊。

      「那個時候,我已經在京城了。」

      「我知道。」

      「我會想這裡。」

      「想這裡的什麼?」

      「想你站在樹下的樣子。」

      溫時月轉頭看她。

      「那我下次來,還站在這裡。你來的時候,就能看到同樣的樣子。」

      沈青野看著她。

      「好。」

      兩人在石階上坐下。

      溫時月靠在沈青野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青野。」

      「嗯。」

      「你回去之後,會不會忘了我?」

      「不會。」

      「你每天都很忙。軍部的事情很多,你還要練功,還要管著裴硯——」

      「月月。」

      溫時月停下來。

      沈青野轉頭看她。

      「我每天都會想你。」

      溫時月的眼眶紅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每天都在想。」沈青野說,「在邊關的時候想,在京城的時候想,在省城的時候也想。你在身邊的時候想,不在身邊的時候更想。」

      溫時月把臉埋進她的肩膀裡。

      「你這個人,說話真的很好聽。」

      「我只對你說。」

      「你只能對我說。」

      「好。」

      那天晚上,溫時月回到宿舍,從枕頭底下拿出那件舊棉襖。

      她把它展開,鋪在床上,用手一遍一遍地撫平皺褶。

      雪松味已經完全聞不到了。

      但她還是不肯洗。

      陸微音從上鋪探出頭來。

      「你在幹嘛?」

      「整理東西。」

      「整理什麼?」

      溫時月沒有回答。

      她把那件舊棉襖疊好,放回枕頭底下。然後拿出那疊信——沈青野寫給她的,從第一封「我還在」到最近那封「我也是。從五歲開始,到現在,到以後」。

      一封一封,按時間順序排好。

      用一根紅繩繫住。

      然後放回枕頭底下。

      陸微音看著她做這一切,沒有說話。

      「微音。」

      「嗯。」

      「她要走了。」

      「我知道。」

      「六天後。」

      「我知道。」

      溫時月坐在床邊,低著頭。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沒有她的日子。」

      陸微音從上鋪爬下來,坐到她旁邊。

      「溫時月,你以前沒有她的時候,是怎麼過的?」

      溫時月想了想。

      「等她。」

      「那現在呢?」

      「還是等她。」

      「那不就一樣嗎?」陸微音說,「以前你等她,不知道她會不會來。現在你等她,知道她一定會來。」

      溫時月抬起頭。

      陸微音看著她。

      「不一樣了。溫時月。你們現在是彼此的了。」

      溫時月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

      「我每次都說得對。」

      「你真的很不謙虛。」

      「我說的都是實話。」

      溫時月笑了。

      她把那疊信抱在懷裡,躺下來。

      「晚安,微音。」

      「晚安。」

      燈滅了。

      溫時月閉上眼睛,抱著那些信。

      她知道,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會很難熬。

      但她熬得過去。

      因為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回來。

      二月十五。

      沈青野陪溫時月上課。

      今天是最後一次。

      溫時月坐在前排,沈青野坐在最後一排。

      和第一次一樣。

      溫時月在認真聽課,沈青野在認真看她。

      下課後,溫時月走過來。

      「你今天又一直在看我。」

      「嗯。」

      「不看教授?」

      「不看。」

      「為什麼?」

      「因為你比較好看。」

      溫時月笑了。

      和第一次一樣的對話。

      但這一次,她沒有臉紅。

      她拉住了沈青野的手。

      「走吧。去吃飯。」

      「好。」

      兩人走出教室,穿過操場。

      陽光照在她們身上,很暖。

      「青野。」

      「嗯。」

      「你回去之後,每天都要給我寫信。」

      「好。」

      「寫什麼都行。今天吃了什麼,做了什麼,想了什麼。都寫。」

      「好。」

      「不准只寫三個字。」

      沈青野看了她一眼。

      「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一定。」

      沈青野沉默了一瞬。

      「好。」

      溫時月笑了。

      她握緊沈青野的手。

      「走吧。今天我請你吃飯。」

      「你請我?」

      「嗯。我有錢。」

      「你哪來的錢?」

      「我存了很久的。」溫時月說,「專門留著請你吃飯。」

      沈青野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好。」

      兩人走出校門。

      陽光在她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二月十六。

      溫時月說要送沈青野一件禮物。

      「什麼禮物?」沈青野問。

      「你閉上眼睛。」

      沈青野閉上眼睛。

      溫時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放在沈青野手心裡。

      「可以睜開了。」

      沈青野睜開眼睛,低頭看。

      手心裡是一枚小小的銀色胸針。

      形狀是一朵梅花。

      白梅。

      「我自己買的。」溫時月說,「不是貴重的東西。但你帶著它,就像我陪著你。」

      沈青野把那枚胸針舉到眼前,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胸針別在衣領上。

      「好看嗎?」她問。

      溫時月看著那枚銀色的梅花,貼在沈青野藏青色的大衣上,閃著細碎的光。

      「好看。」她說。

      沈青野低頭看了一眼胸針,又抬頭看溫時月。

      「我會一直帶著。」

      「真的?」

      「真的。」

      溫時月笑了。

      「那你要小心,不要弄丟了。」

      「不會。」

      「你保證?」

      「我保證。」

      溫時月看著她的眼睛。

      那裡面的認真,不像是在說一枚胸針。

      像是在說更重要的東西。

      沈青野明白。

      她握緊溫時月的手。

      「我會回來。」

      「我知道。」

      「帶著它回來。」

      「好。」

      二月十七。

      倒數第三天。

      溫時月沒有去上課。

      她請了假,陪沈青野在省城走了一天。

      她們去了第一次約會去過的所有地方。

      書局、公園、麵館、廟會、城牆。

      每一個地方,溫時月都站了一會兒。

      像是在告別。

      又像是在儲存記憶。

      「青野。」

      「嗯。」

      「你記得這裡嗎?」

      「記得。」

      「第一次來的時候,你給我買了一本《婦科學》。」

      「嗯。」

      「那本書我到現在還沒看完。」

      「回去繼續看。」

      「我會的。」

      她們走到城牆上。

      夕陽正在落下,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

      和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溫時月靠在沈青野的肩膀上。

      「青野。」

      「嗯。」

      「你知道嗎?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我問你『你會離開我嗎』。你說『永遠不會』。」

      「我記得。」

      「你還記得你當時的表情嗎?」

      「什麼表情?」

      「很認真。」溫時月說,「認真到我覺得你不是在回答我,是在對自己發誓。」

      沈青野沒有說話。

      因為溫時月說得對。

      她那時候,確實是在對自己發誓。

      「青野。」

      「嗯。」

      「我相信你。」

      沈青野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溫時月。

      「謝謝。」

      溫時月笑了。

      「不用謝。因為你是我的女朋友。」

      沈青野的耳尖紅了。

      「嗯。」

      「你是我的。」

      「嗯。」

      「你只能是我的。」

      「嗯。」

      溫時月笑得更開了。

      她伸出手,摸著沈青野衣領上那枚梅花胸針。

      「我會等你。」

      「我知道。」

      「不管你走多遠,我都等你。」

      沈青野握住她的手。

      「我不會讓你等太久。」

      溫時月看著她。

      「我等你一輩子都可以。」

      沈青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有說話。

      但她把溫時月的手,握得更緊了。

      夕陽落下,星星亮起。

      兩人在城牆上坐了很久。

      久到整個省城都睡著了。

      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

      久到溫時月靠在沈青野的肩膀上,睡著了。

      沈青野沒有動。

      她坐在那裡,讓溫時月靠著。

      月光照在溫時月的臉上,照著她嘴角那顆淺痣,照著她微微彎起的嘴角。

      她在做夢。

      夢裡有雪松味。

      沈青野低下頭,在溫時月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晚安,月月。」

      她輕聲說。

      溫時月在睡夢中笑了。

      像是聽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離別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