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起火 “上次陪我 ...
-
“上次陪我姐逛街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商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对他抛出的话露出什么兴致。
简言早习惯这人的性冷淡,一个人在那里憋笑。
“卖丝袜,还挽着裤脚给人试穿,”
“嗯。”
“你是没见过当时的情景,一条腿套着丝袜还站在凳子上叫卖,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夏轻舟心里很难过,不是因为被老师逮住,而是因为买卫生巾那几块钱是他垫进去的,忙活了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
“瞧这红扑扑的小脸,跟老师说说,是不是有人劫持你,还是你半路跑到校长办公室喝茶了。”
“……没,没有。”
“还没有,真是辛苦你了,百忙之中抽空来光顾我的课,老师真是感动,快把汗擦擦,瞧把你吓的……”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上,夏轻舟连人带着整个脑子都虚脱了。
这叫什么事。
商确并没有在学校待多久,老师很快找到他,并且委婉地转述了商之远的话。
商确不是一个喜欢为难别人的人,商之远既然都这么做了,那他继续在这待着也没意思。
但去是不去,腿长在他身上。
此时刚好午休下课,学生们一窝蜂跑出来。商确低着头,帽沿遮住了那一双锋利的眼睛,沉默地和他们所有人背道而驰。
还没出学校大门,就看到了路边停靠的那辆车。
久居上位的人似乎都有这种的通病,自以为是,听不懂人话。
商确眼里浮现出浓浓的厌恶。
司机小张上任第一天,为接到这个任务沾沾自喜。以前都是跟在别人屁股后转,哪有机会接触正主。
还是以这样独处的方式,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表现好了岂不是能一步登天。
他幻想着自己的白日梦,在商确上车之后,挤出最狗腿最友善的笑。
“少爷,直接去婚礼现场吗?”
话一出口,小张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除了直接去那个地方,难道还能有第二个目的地吗?
果然,后视镜里,商确缓缓掀开眼皮。那眼神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他的后脑勺。
“不然呢?”
商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刮擦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砸在车厢冰冷的空气里,“去你家喝茶?”
小张只觉后背冷汗涔涔,他尴尬笑笑,再也蹦不出一个字。
商确懒散地靠在后面,想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手在摸索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迅速低下头。
指尖上拈着的是一块黑色塑料袋的残片,而书包的拉链上还飘着一块。他的包是打开的。
商确第一反应就是被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偷动过了,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在学校,谁会那么不怕死的来找他的事。
而且他包里面除了一件衣服,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谁的恶作剧。
商确带着一丝疑惑将包打开,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个东西。
掏出来一看,脸一下就僵了。
粉色的外包装上面印着柔和的图案和几个清晰的字样。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商确的手心里,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炸弹,无声无息,却瞬间引爆了他的所有感官。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商确额上青筋直冒。
是谁!!谁的恶作剧。
车在沉默的酷刑中前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得令人发疯。小张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背后的那双眼睛更恐怖了。
此时此刻,坐在后面的已经不再是个人,而是一个引爆器,还有几秒钟就要将他炸死在这里。
在这几秒钟里,他迫使着自己要做点什么。大约是背后的那双眼睛太渗人,导致他过于慌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那些按钮,想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然后就听“铛——”
欢快得近乎聒噪的前奏瞬间炸响,一手“今天你要嫁给我”灌满了狭小的车厢。
小张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忙脚乱,想立刻关掉这要命的噪音。然而屏幕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越急越不听使唤。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满意义,我就在此刻突然见到你……”
商确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无语,但并没有说什么。他的视线再次转回粉色包装袋上,想起那个叫什么“零触感”的男孩。
哦,夏轻舟。
商确嘴角勾出一抹笑,那笑在后视镜里,看的小张喉结滚动,手脚发抖。
“停车。”
商确指了指外面,“下去。”
小张连问都没有问,逃似的下了车,规规整整站在一边,缩着脑袋,哪还有刚来时的半分神气儿。
商确换到了驾驶座,降下车窗,丢给他一个粉粉嫩嫩的小方块。
“告诉商之远,我祝他新婚快乐,这就是我送他的礼物。”
小张看到手里的东西,脸都绿了,“少爷这这这……”
“少爷,少爷——”
车尾裹挟着扬起的尘土,瞬间隐没在尽头。
夏轻舟的小生意很惨淡,接连两天,连二十块都没有赚到。天空一片灰暗,原本洁白如雪的云此刻也被染成了铅灰色,像极了他的心情。
“舟儿,过来让爸爸看看。”
“滚。”
鲁茂在他身后迅速关上门,这一片是老校区,历经数代学子的大门不堪重负地发出惨叫,墙皮都跟着微微颤抖,附着的灰尘簌簌落下。
“还闹脾气了,给你看看,咱们今天吃火锅儿。”
“行啊小胖,又买一个锅,这都第几个了,到时候被收了可别哭鼻子。”
“去你的,乌鸦嘴,萧儿已经出去买啤酒了,等着吧你,再被收走就你给我咒的。”
夏轻舟不理他,拿了衣服就往卫生巾走。
“靠,夏轻舟,你给我滚出来,就吃白食,赶紧给我洗菜去。”
门已经被锁上,里面传来懒懒散散的声音,“给你吃的还用洗,拿我的洗澡水给你过一遍。”
“呸呸呸,恶心。”
萧知夏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电闪雷鸣,今夜是有大雨的前兆。不过外面什么天气已经影响不了他们了。
哥几个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忙的不亦乐乎。
夏轻舟的酒量在他们三个之中最差,一瓶都没有喝完,眼珠就不会转了,两腮红的像个猴屁股。
可他又爱面子,死活不承认自己醉了,在那里跟鲁茂抢酒。
这一场酝酿了一天的雨终究是落了下来。
不,与其说是落,不如说是砸。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江南雨丝,是北地深秋带着蛮横力道的冷雨狠狠撞击着宿舍楼斑驳的玻璃窗。
走廊的声控灯忽闪忽灭,一门之隔,门内热火朝天,酩酊大醉,门外却大雨倾盆。
宿舍断电,就在十分钟前,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过后,整栋楼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连走廊上那盏苟延残喘的声控灯也彻底咽了气。
于此同时又发生了一声炸裂般的声响,那声音之巨大,震的整个宿舍楼都在颤抖。
萧知夏是第一个醒的,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听到有人在喊地震。
萧知夏慌忙起身。
“夏轻舟,夏轻舟,”
夏轻舟睡在鲁茂的床上,而鲁茂睡在地上。还有一个方觉,板板正正地躺在自己的被窝里。
萧知夏下床的时候还被地上的人绊了一脚,
“鲁茂醒醒,方觉,方觉!”
他用脚踹了下鲁茂的腿,过去扇了方觉两巴掌,又去掐夏轻舟的鼻子,“快起来,你妈来了。”
夏轻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啊”了一声。
萧知夏见他们清醒便去开门,他们为了方便吃火锅将门窗都关的很死,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此时门一打开,整个视野瞬间便被浓烟侵占。
“起火了,快跑——”
一声撕裂的大喊灌入耳膜。
不是地震,是起火了。雷电劈中了宿舍旁边一棵树,那棵树不仅砸断了电缆,更要命的是,断裂的电线直接甩进了他们这栋老宿舍楼。
走廊上乌泱泱全是人,大家你推我搡,拥挤在狭窄的楼道里。
“卧槽!!!”
夏轻舟猛地从床上翻下来,在柜子里翻找到他的血汗钱,手机,离家时老妈新买的鞋子,新买的衣服,新买的书包,新买的……
“别拿了,赶紧走!”
……被子
算了,被子乃身外之物,被子不及辈子。
夏轻舟咬咬牙,“走!”
所幸这场火没有烧起来,但宿舍终归是不能再住人。
至此,相亲相爱的火锅组被迫彻底分开。鲁茂被分到体育部,萧知夏和方觉分到了东楼,只有夏轻舟留在本班。
可这个本班对他来说,还不如住老宿舍。
“啊!我的好大儿,爸怎么放心得下,爸从开学就看着你一路走过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怎能狠心离开我。”
宿舍名单分配下来他们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夏轻舟专心吃着碗里的饭,没有发言。
“轻舟,不然你再去和老师说说。”方觉道。
“是啊儿砸,那商确能是什么好东西,没分班之前,传出他多少流言,你说咱们四个本来就不在一个班儿,现在你又被分到那里,万一你被他杀了,我们上哪儿救你去。”
商确,一中天不怕地不怕还很有钱的大混混,这个混混不同以往,他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在别的混混还在被老师毒骂的时候,他已经成了老师们的心中宝。
不管打架,逃课还是做什么,都没有人敢去说他。
夏轻舟刚得知自己要搬去商确的宿舍也有点怵,不过也就是一点。他一不惹事,二不惹人,老实本分地做他的,他不相信商确还会对他怎么样。
况且老师既然没有责罚,那就说明这其中一定有原因,他不相信商确,但也应该相信老师,相信学校。
“我要去。”
“什么?你要去,去哪,去跟商确睡?”
夏轻舟放下筷子,坚定地抬起眼睛,“他那里位置好,去哪都方便,方便我赚钱。”
“……”
南区宿舍是今年才修建的,无论环境还是格局都格外有品,尤其是夏轻舟住的那一栋,离食堂近,楼下拐个弯就有超市。背后就是后门,也方便他翻墙,连去教室也不用再冲刺。
这一切对夏轻舟来说简直就是梦中情舍。
至于那什么狗见了都要躲着走见人就砍家里还很钱超级流弊的校霸商确……
不重要。
不过是一个中二病犯了的小孩,还收拾不了他!
夏轻舟在宿舍里惴惴不安地度过了两天,这间原本空空荡荡一尘不染的宿舍在他的东西搬进来后变得凌乱不堪。
夏轻舟到现在都没有收拾过,他是真的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这间屋子太干净了,摆在床上的用品叠的像一块光滑的豆腐,床单平整舒展没有丁点褶皱。摆放在桌子上笔都光洁的发光。
夏轻舟在门口站了半响,为了给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的新舍友一个好印象,他决定还是要收拾一下那一团丢在门后的用品。
大概也是上天眷顾,他躺尸摆烂的时候没人来,这一收拾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夏轻舟抱着刚换好的被子转过身,又一次对上那双眼睛。
十七岁的男孩,脸庞轮廓尚未褪去青涩,线条却已经逐渐硬朗,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璞玉,开始展露锋芒。
他大概是经常运动的人,明明才十七岁年纪,身高却已经要突破一米八八的界限。
而他自己,上一次称一八零,后一次又是一七九,任凭他吃多少个鸡蛋也无济于事。
夏轻舟对上他那张明显不怎么善良的脸,脚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退还好,这一退,商确的脸就更黑了。
夏轻舟的眼睛从他那张精致透着不善的脸移到穿着坎肩露出结实肌肉线条的手臂上,咽了咽喉咙。
早在上学期他就听说过,学校有个叫商确的大哥,上敢给老师脸色,下敢将比他高两届的男生打的跪地求饶。
年纪轻轻就出入校长办公室,金主任见了都不敢大声说话。
“额……兄弟你好,我……我叫夏轻舟。”夏轻舟僵硬地扯了扯地嘴角。说实话,他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该听萧知夏他们话,就着结实的体格,杀气腾腾的眼神,被打死恐怕连尸体都拼不起来。
“我是你的新舍友。”他道。
商确的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到他伸出的手,然后又移到脸上,没有回答夏轻舟的话,也没有和他友好的握手,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夏轻舟不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的眼睛像是会射出暴雨梨花针,被他盯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又刺又痒,诡异的不行。
“那个,我们宿舍被雷劈了,不是,是烧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
“我知道。”
商确出声打断他。
夏轻舟怔了一下,抱着被子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不过他向来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那就行,以后大家就是朋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