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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白浒回到房 ...

  •   白浒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在衣帽间里站了大概三十秒,面前是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白色夹克他有好几件,但他妈说的应该是那件领口和袖口有暗纹的那件,面料挺括但不板正,穿起来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休闲。他把它抽出来,搭在一边的椅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那条红宝石项链。

      项链是他自己买的。红宝石不大,镶嵌在一个极简的铂金底座上,用一根细细的黑色皮绳穿着。白浒喜欢红色,但他身上能用红色的地方不多。他太白了,大面积的红色穿在身上会显得像个移动的丹顶鹤。所以他的红色都藏在细节里:一条项链,墨镜上的装饰物,手机壳上贴的一张红色贴纸。

      他换好衣服,在房间的穿衣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白色夹克套在黑色高领衫外面,干净利落。黑色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脚上换了某双买来还没穿过的黑色短靴。红宝石项链安静地贴在高领衫的领口,暗红色的光泽在黑色布料上若隐若现。

      他用手随意地拢了拢头顶,中长的白发从耳后别过去,但总有几缕不听话地垂下来,贴着颧骨。头顶那根顽固的从小就存在的呆毛他试着按了两下,没按下去,索性放弃了。

      还行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墨镜,犹豫了一下,揣了回去。他妈说了不让戴,在室内其实也还好。

      下楼的时候,战凝从厨房探出头瞥了一眼,点了点头,表情终于缓和了些:“还像个样子。去沙发上坐着等,别再吃零食了,嘴角别沾渣。”

      白浒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趁她看不见的时候翻的。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但这次坐得端正了一些。一条腿挨着另一条腿,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白色虎尾自然地垂在身侧。电视上的赛车比赛还在继续,引擎的轰鸣声从音响里传出来,但白浒的目光开始走神了。

      时琰。黑狮。

      狮子兽人里的基因突变,听起来挺唬人的。

      希望不是个难相处的。希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指腹感受着宝石冰凉光滑的触感。那点说不上是紧张还是什么的情绪被他自己察觉到了,然后迅速被按了下去。

      他是白家三少爷。见个人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白浒的虎耳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唰”地竖了起来。

      他看见他爸他妈几乎同时从各自的位置起身,往门口走去。白拓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东北虎兽人高大魁梧的体格把衣服撑得板板正正,脸上是那种白浒熟悉的、在外人面前才会摆出来的沉稳笑容。战凝跟在他半步后面,脊背挺得笔直,尾巴收得服帖。

      白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父母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亲自去接。

      他眨了一下眼,没反应过来要站起来,走了一秒神。

      往日有人来拜访白家,一般都是管家领进来的。他爸妈亲自到门口迎接的次数,白浒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的尾巴不安地甩了一下。

      “你还不快出来迎一下?外面太阳不大。”战凝在门口朝他喊了一声。

      白浒从沙发上站起来,扯了扯夹克下摆,走向玄关。路过门廊的时候他又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墨镜,犹豫了半秒,还是没拿出来。

      推开前厅大门的瞬间,九月午后的阳光兜头扑了上来。

      不算太烈,有几片薄云遮着,但对白浒来说还是让他眉心下意识地皱了一下。浓密的白色睫毛飞速眨了两下,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青石板车道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漆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白浒的目光先是扫过那辆车——好车,但以时家的身份来说算低调的——然后移向了车旁的人。

      时旭城他认得。以前在一些场合远远见过。狮兽人,中年男性,棕金色短发,耳朵是美洲狮特有的圆润形状。军委主任的身份让他即便穿着便装也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然后白浒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时旭城身旁那个人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大概不到零点三秒。

      极短的一瞬,短到他爸妈可能都没注意到。但白浒自己知道。他的虎耳先是“唰”地往两侧张开,又迅速收了回来,恢复到一个看起来自然竖立的角度。白色的虎尾在身后僵了一下,随即慢悠悠地晃了一下,伪装成散漫的姿态。

      不丑。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简洁、直接、甚至有点蠢。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就把第一个踩了过去——

      操,不是不丑,是……

      他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那种笑是白家三少爷在社交场合里磨练出来的,不算热情,但绝不冷淡,带着点随性又不卑不亢的味道。

      “海叔叔好。”白浒走到近前,先朝时旭城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低沉,礼数周全但不谄媚。

      白拓在一旁开口介绍:“旭城,这就是我家老三,白浒。”

      时旭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就是小浒?好小子,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

      白浒在心里品了品这四个字。不是“真漂亮”,不是“这孩子长得特别”,没有那种他从小听到大的对白化外貌的过度关注和暗含同情的惊叹。就是干干脆脆的四个字,像是在夸一个正常的年轻人。

      他的虎耳不自觉地往前微微转了转。

      “时叔过奖了。”

      长辈们寒暄了几句,白拓拍了拍时旭城的肩膀,引着人往门廊方向走。战凝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适时上前,脸上挂着一个温暖得体的笑容,和她在家里催白浒换衣服时的那种利落强硬判若两人。

      白浒看着他妈的变脸速度,虎尾尖在身后无声地抽了一下。

      影后。

      两位长辈并肩往里走了,战凝跟在后面,但迈步之前眼神飞快地扫了白浒一眼。

      那一眼的信息量极大。

      白浒读懂了:招呼人家,别杵着。

      他差点翻白眼。眼珠子已经开始往上转了,硬生生在半路刹住,改成了一个自然的眨眼动作。

      长辈们进去了,车道上就剩下他和那个人。

      九月的阳光从薄云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斑。白浒转过身,正面朝向对方。午后的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白色的夹克、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虎耳,在逆光中几乎融成一片,看上去甚至有点过曝。只有黑色的高领衫和皮裤勾出了身体的线条,以及锁骨处那颗红宝石项链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的视线在这个距离上终于正式且没有遮掩地落在了对方身上。

      黑发。绿眼睛。比他高出几公分的身量。五官因为发色深的缘故显得比同族更深邃,容貌…不是那种精致的供人观赏的好看,而是一种白浒在心里搜刮了半天词汇也没能准确归类的好看。

      然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点。

      尾巴。黑色的。狮尾。尾尖那簇深色的毛在微风里几乎看不出晃动,但它在那里。

      白浒的虎耳在头顶细微地转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记忆深处几乎被翻了出来,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机。他把那点微妙的悸动压到了胃的最深处,像把一颗石子丢进深井。

      “……你好。”白浒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比刚才对时旭城说话时少了几分刻意的周全,多了一些更接近本色的、带着一点试探的松弛。“我是白浒。”

      他顿了一下。

      战凝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你叫声哥也不吃亏。

      白浒的嘴角抿了一下。

      “……时琰哥。”

      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有一点点不太自然的上扬。他的右耳在说出“哥”这个字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往后压了零点几毫米,然后立刻弹了回来。

      白色的虎尾在身后慢悠悠地扫了一下地面。

      叫了。行了吧。

      ……感觉怪怪的。

      他没有伸手。拿不准对方的习惯,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踩错步子,索性把主动权留给对方。

      “幸会。”

      对方伸出了手。

      白浒的耳朵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两只白色的虎耳同时微微往前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他伸出右手,和那只手交握在一起。

      第一个感觉是温度。

      那只手是热的。不是浮在皮肤表面的假热,是从掌心深处往外透出来的体温。白浒的手偏凉,体质的附赠品,常年比正常虎兽人低那么一两度。两个人的掌心合在一起的瞬间,温差带来的对比格外鲜明,像把一块凉玉贴上了一片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第二个感觉是力度。恰到好处,既不示威,也不敷衍。白浒在圈子里握过很多人的手,这个力道的分寸拿捏得极其精准——这个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第三个感觉是触感。掌心干燥,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白浒的指腹在交握的那一瞬间无意中蹭过了对方的虎口,茧的质感粗糙地刮过他过于细嫩的皮肤。

      两三秒。标准的社交时长。

      白浒把手收了回来,指尖上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热。他没有刻意去感受那个余温,但也没有立刻把手插回口袋。那样太刻意了。他就让那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曲了曲。

      然后他抬起眼。

      深粉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收缩着,从下往上——身高差决定的物理事实——掠过对方的下颌线、嘴唇、鼻梁,最终落在那双眼睛上。

      绿色的。像深潭里沉着一块翡翠,光线穿透水面折射出来的那种绿。浓郁,沉着,不张扬,但一旦对上就很难移开。

      白浒对上了那双眼睛,然后在大约一点五秒之后,不着痕迹地把视线移开了。这个角度的光线刚好从对方肩头上方漏进来,擦着他的虹膜边缘,酸涩感让他的眼眶迅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眨了两下眼,浓密的白睫毛快速扇动,把那层水光压了下去。

      别在这时候流眼泪。

      “进去吧,”白浒侧了侧头,假装在看门廊方向,实际上是把视线从光源移开。声音低沉而随意,“我爸泡的茶放太久会变味,到时候他怪我招待不周就麻烦了。”

      他嘴角微微扬了扬,带着一丝自嘲意味的弧度。说完,他率先迈步往门廊方向走去,黑色的短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干脆的“嗒、嗒”声。

      走到门廊的阴影里,光线骤然暗下来。他的瞳孔终于得以舒展,深粉色的虹膜在阴影中恢复了那种沉下去的宝石质感的色泽。

      白浒伸手扶着门,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他没有看旁边经过的人。

      但他的耳朵又一次微不可察地朝着那个方向偏了偏。

      指尖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框边条上,指腹下面那点正在消散的余温,像一小团不肯熄灭的火星。

      ……比我高这么多。

      白浒皱了一下鼻子,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关我什么事。

      呆毛在空调的气流里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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