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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光 “明书,那 ...

  •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想他了解自己的一切。

      那会儿,我和贺方回经常去彼此家玩。
      与贺方回家不同,我家在一个村子里的一栋居民楼里,贺方回每次来都要迷路。
      于是,我总是在村门口的石牌坊下等他。

      那是一座巍峨的传统中式石牌坊,中间的牌匾刻着金色的三个大字——“大石兜”。那是那个年代少有的能够保留下来的古建筑,也是一个相当显眼的标志物。
      说实话,大石兜村其实很小,奈何里面还有很多街牌坊,如“衢通”、“安泰”、“文昌”等等,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
      我家位于刚好位于“清河”牌坊里。
      可贺方回这个笨蛋看不懂繁体字,所以每次都记不住路。

      还记得贺方回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手里提满了东西,又是水果又是牛奶的,搞得好像是我家哪个远房亲戚来拜访我们了一样。
      老爸老妈知道他是我补习对象并且这次期中考试考了班里第十名后,都热情到不行,拉着他又是吃这个又是聊那个的。
      贺方回马上拘谨起来,一会说“叔叔阿姨,我自己来吧”,一会又说“不不不、叔叔阿姨,不用客气了”,看得我在旁边一直在憋笑。
      贺方回长得好看,嘴又甜,没过一会就俘获了老爸老妈的心,搞得老爸老妈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从那以后,贺方回就开始经常来我家。他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东西,有时是一袋水果,有时是两盒牛奶,有一次甚至扛了一箱苹果,说是他舅舅从乡下带来的,吃不完。
      我妈起初不好意思收,后来也习惯了,知道他来就多炒一个菜。
      他坐在我家那张有点摇晃的餐桌前吃饭,一点也不挑剔,把番茄炒蛋的汤汁都拌进米饭里吃得干干净净。
      我妈每次都夸贺方回真是个好孩子,一点都不挑食,顺带再数落一下我和明画。

      每次老妈开启念叨模式时,我便赶紧将碗中的饭扒完,然后带着贺方回一溜烟跑回卧室,开启我们美好的二人世界。
      有贺方回在,老妈就是想唠叨我,也会有个分寸,所以我可喜欢贺方回来我家啦。

      而且我们两个在一起,总是无话不说。
      那时,我很喜欢跟他谈家里的趣事。
      比如说,我和明画。

      “小时候,我和明画都很喜欢吃冰淇淋,刚好,家附近就有一家商店,走过去才五分钟。每天中午,我们都会向爸爸要钱,等一睡醒就去买冰淇淋。那时,我和明画是轮流去买的,但我太懒了。”
      我挠了挠头,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有时我就直接在门口溜达一会,掐着时间回家,然后告诉明画店没开,等过一会,我再叫明画去看看,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走路也可以吃上冰淇淋了。”
      贺方回笑出了声,趴着看着我,两眼弯弯,“然后呢?”
      “有一次,我正在门口徘徊,明画刚好出来扔垃圾看到了我,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认定我不止第一次这样干了,然后理直气壮地罚了我一个月。”
      贺方回笑得停不下来,“明画也太聪明了吧。”
      我撅起了嘴,一副不认同的样子,“喂,你不应该站我这边嘛。”
      贺方回笑着看着我,眼神一直黏在我身上:“以后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走路的问题啦。”
      这个倒是真的,我要什么,贺方回能让我少走一步绝不让我多走一步,简直是贴心男朋友的典范。

      接着,我又跟他讲了老爸的事。
      “贺方回,你都不知道,每次遇到难吃的,我和妹妹不想吃了,我老爸指定就会说:‘饿你们三天三夜就知道了’……我可讨厌这句话了,奈何一直找不到反驳他的话,直到有一次——”
      我停顿一下,想故意吊贺方回的胃口,但他却睁着大大的眼睛,真挚无比地看着我,我一下子就不忍心逗他了,又接着讲:“结果有一次,我妈又做了一道黑暗料理,大家都没怎么吃。我顺势接着这句话嘲笑老爸,老爸却说:‘这个菜就是饿我十天十夜我也不吃’……”
      贺方回扑哧一声笑出来,也开始跟我讲他记忆里那些好笑又好玩的故事。

      除此之外,我还喜欢带贺方回去村子里的老剧院看戏。
      贺方回没看过,但因为我喜欢,他也试着去喜欢。
      那家老剧院,门脸不大,票也不贵。
      台下全是黄色的胶椅,整个厅里,只有几把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像是要随时掉下来一样。

      我们常常坐在二楼的最后一排,想着这样被风扇砸中了能不那么疼。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时,我们便肩膀贴着肩膀,手牵着手,戏腔从远处飘过来,婉转又悠长。
      那段时间,我们看了《帝王花》、《紫钗记》、《柳毅传书》、《再世红梅记》、《昭君出塞》等等,感受到了“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的悲怆与决绝,看到了《剑合钗圆》中重逢的惊痛与弥合,我们为“士无饱学不存,女无真情难活”而哀叹,为“我今独抱琵琶望,尽把哀音诉,叹息别故乡”而落泪。

      常常,在回去路上,我们会一起聊刚刚的某个片段,聊着聊着,我们还会跟着唱几句,我扮旦角,他扮小生,你来我往,仿佛真如一对璧人。
      昏暗的灯光下,贺方回吊儿郎当地倒着走,牵着我的手像荡秋千一样左右摇摆,我则看着他,淡淡地笑着。

      我至今仍记得,某次从老剧院出来,贺方回送我回家。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我掏出手机照明,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在身后喊住我。
      “明书。”

      我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捏着一张叠好的纸。
      他递过来的时候,挠了挠头,眼睛左右游动,不敢直视我一般。
      “你……别现在看,”他吞吞吐吐地说,“……回去再看。”

      我哦了一声,将纸接了过来,纸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表面镇定自若毫不好奇,实则心里早已波涛汹涌恨不得下一秒便拆开。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将那张纸打开。
      贺方回的字还是那样行云流水,飘逸洒脱,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能看出描过好几遍的痕迹。

      上面抄的是《紫钗记》里的那首盟约词:
      “水上鸳鸯,云中翡翠,日夜相从,生死无悔,引喻山河,诚指日月,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那首词的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明书,我也记在心里了。你信不信?”
      我拿着那张纸久久未动,只觉得心跳得快要离开胸膛。过了一会,我嫌弃地将纸一扔,毫不客气地评价道:“真肉麻!”
      可没过一会,我又把那纸捡了回来,反复看了几眼,放进了我的“秘密基地”,关门、上锁,脸早就笑得僵硬酸痛了。
      现在回想起来,只有贺方回能给予我这么真实、这么生动的、关于“雀跃”的感受。

      后来他就开始抄诗给我。
      每天早上我翻开课桌抽屉,里面总会躺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有时候是唐诗宋词,有时候是他自己写的——说是写诗,其实就是几行字,押韵押得勉勉强强。

      “昨夜看戏归,回味戏中泪。
      我问明月月不语,低头见你笑微微。”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在下面回他:“笑微微是什么词?”
      纸条传回来,他回:“我写的,就是词。你管我。”
      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把那张纸和之前的一起收进书桌抽屉里,压在书底下。后来抽屉满了,我又换了一个铁盒子。

      快到五月的时候,妹妹明画正在准备最后中考的冲刺。
      我和贺方回坐公车将近一个小时,一路颠簸,最终来到城郊的无忧寺为妹妹祈福。
      那时无忧寺还位于后山的最高处。
      我们俩去的时候,木棉花刚好开满了整座山,风一吹,整座山像燃烧起来了一样。

      我和贺方回顺着石板路蜿蜒上前。
      从下往上看,望不到的石板路尽是凹凸不平的石面,它的两侧静静站着两片竹林,无数光影透过它们落在石板路上,像是引人前进的星辰。
      远处传来钟声和颂经声,宛如人间仙乐,令人陶醉,忘乎所以。

      我俩在寺院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买好了香,正式前往大殿拜佛许愿。
      在佛寺的大殿上,陈列着无数佛像。这些佛像佛像端坐于莲台之上,面容丰腴,双目微垂,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衣纹如水波般自然垂落,通体散发出一种静谧而庄严的气息。
      我和贺方回也被这种氛围感染,十分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一拜再拜。

      那天,我跪在佛像前,祈求一个永远。
      我仿佛全天下最贪心的人,一会希望家人身体康健,一会希望妹妹万事顺利,一会又希望和贺方回相伴一生。
      但或许是我的愿望太多了,连佛祖都觉得我不知足。最后,这些愿望竟没有一个实现的。

      出了寺庙后,我俩遇到了一个摆摊算命的。
      我一向不信这些,认为他们不过是在坑蒙拐骗。
      可那天,我却莫名想算一卦。
      贺方回看我跃跃欲试,也就陪我一起去了。

      我满怀诚心地将手伸进签筒,在心里默念那个虽然幼稚但所有情侣都想知道的问题——我和他是否可以白头到老呢?
      可当我满心期待地翻开签子时,上面“下下签”的几个大字还是伤了我的心。
      我生气地将签子还了回去,老先生却仍是慈眉善目地对我笑着,他摸了摸自己白色的长胡须,故作神秘地指着纸上我的名字,笑了笑:“施主,你这个名字可不好呀,明书,明输,人还是要学会避谶呀!”
      那时,我没听懂老先生的意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我的名字喊两遍。
      我也是很多年后才明白,自己在很多事上注定是要输的。

      与我不同,一旁的贺方回不知道问的是什么问题,抽到的竟然是上上签,这是什么狗屎运!
      我缠着贺方回想知道他问了啥,他却狡黠地朝我眨了眨眼,说“天机不可泄露”,死都不肯讲。

      更倒霉的是,我俩下山还没下到一半,天色突然转黑,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豆大的雨滴便密集地砸了下来。
      我和贺方回立马躲进了半山腰的一座亭子,无奈地等待着雨停。

      一进亭子,贺方回便脱下自己外套将我抱住,扯着衣袖帮我将打湿的碎发擦了又擦。
      我们俩并肩坐下,开始欣赏这半山腰独有的风景。

      我告诉他我最喜欢的花便是木棉花,还告诉他我小时候误把木棉絮当作雪花,结果被同学当智障的笑话,逗得贺方回哈哈大笑。
      贺方回则告诉我,他小时候妈妈老喜欢拿晒干的木棉花来煲汤,说是可以清热解毒,健脾祛湿,吃的他想吐。

      聊着聊着,贺方回便开始动手动脚。他刚开始放在我肩上的手不断下移,逐渐移到我腰的位置,顺着我的腰线不断抚摸、揉捏。
      我瞪了他一眼,他却笑着看我,满脸的不正经。

      “明书,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点头。
      “明书,那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还是点头。早就将刚刚佛祖的预言抛之脑后。
      “明书,那现在可以让我亲一下你嘛?”
      我立马摇头,故意逗他,躲着他。

      贺方回仿佛看透我的小九九,一下子将我抱住,低头不由分说地贴上了我的嘴唇,我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那时的贺方回还是个情场小白,对着我的嘴唇磨了大半天,不是啄,就是吮,毫无技巧可言,我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接吻就是这样嘛?
      贺方回红了脸,气恼地望着我,再次封住了我的声音。

      此后,为了证明自己学习能力高超,每次我去贺方回家,他都要抱着我亲上好一阵子。
      我也逐渐沉迷于这样的甜蜜当中。

      有时,我们明明在讲题,不知怎么,讲着讲着我们俩便亲上了。
      摸着贺方回坚实有力的肌肉,我不禁有些羡慕,也想拥有这样男人一般的体格。但另一方面,我又很疑惑,不知道贺方回这样有型的男人,怎么会喜欢我这样文弱瘦小的,这简直和我老妈买菜忘记砍价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但贺方回这人似乎天生就对我有种吸引力,弄得我也忍不住调戏他。
      贺方回被我戳中痒处,便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制住我的手,“你再摸,我可就耍流氓了。”
      我用另一只手偷袭他,嘿嘿笑道:“说的你好像没耍过流氓似的。”
      贺方回笑嘻嘻地看着我,“噢?是么?”
      说着他便要压在我身上,我不甘心做下面那个,誓要捍卫男人最后的尊严。于是我们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床的那头滚回这头,谁也不愿意一直呆在下面。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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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读者好!之后可能是隔日更,大概是晚上22点半左右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