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天尘梦》耳边曾道

15、那时 如果可以…

　　那是一条娱乐新闻的头条，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贺氏集团公子与同性恋人再度曝光恋情，贺氏集团或后继无人？”里面贴满了我和贺方回的照片，每条都指向了我和贺方回见不得人的同性恋情。
　　帖子的内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外人可能还以为是炒作，只有我知道，里面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真的。

　　正当我准备给贺方回打电话时，他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群里的消息你看到了？”贺方回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点慌乱。
　　“嗯……”我握紧了手机，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不用担心，交给我解决。”
　　贺方回在工作上是一个很值得信赖的人，不到半天，网上的负面消息便消失殆尽了。可奇怪的是，他之后却再也没联系我。
　　等到我回到北京的第三天，贺方回才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天，他站在我宿舍门口，提了一个黑色行李箱，脸色有些憔悴，眼底一片青黑，一看到我便笑，然后将头挨在我脖颈处，久久没有说话。
　　进了门，贺方回喝了一口水，才开始跟我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前阵子贺方回爸爸有家公司要上市了，敌对公司为了添乱，特地派人跟踪贺方回。
　　我们俩没当过明星，自然没有那种灵敏的反侦察能力，一下子就被探子探明了我俩的关系。
　　探子很聪明，顺藤摸瓜摸到了贺方回出国之前的事，前后一联系就开始猛猛爆料，整得贺氏总部措不及防。
　　贺方回借机向父母摊牌与我的关系，贺方回父母自然是怒不可遏，要求他立刻和我分手，不然就断绝亲子关系。
　　贺方回与父母大吵了一架，表示以后与贺家再无瓜葛。
　　我目瞪口呆地听完，哑口无言地看着眼前有些中二的贺方回，不由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呢？”
　　“创业，我要自己创业。”贺方回说的很坚定，仿佛早有这个打算。
　　我没有反对，那个时候正处于经济上行期，遍地都是机会，周围创业的同学不在少数。我和贺方回都有在公司工作的经验，自以为这是一件可以施行的事。

　　没有过多的犹豫，我和贺方回双双离开了贺氏的子公司，搬到了北五环外租了一间loft。
　　楼上住人，楼下办公。
　　说是办公，其实就是两张桌子、一台二手打印机、几把从宜家淘来的椅子。贺方回把之前攒的一点私房钱全投了进去，加上我工作两年的积蓄，凑了不到三十万，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做品牌策划和活动执行。
　　创业的方向是贺方回定的。他在贺氏集团干了几年，虽然是以“太子爷”的身份，但该学的东西一样没落下。加上他天生社交能力强，人脉广，很快就拉来了第一个客户。

　　但这第一个客户，差点成了我们踩的第一个坑。
　　那是一家做快消品的公司，要搞一场线下推广活动，预算给得不高，要求却不少。贺方回带着我熬了三个通宵，把方案改了五版，对方才最终通过了。
　　活动当天，我负责现场执行，贺方回负责对接客户。结果客户那边的负责人临时换人，新来的那位一上来就挑刺，不是说我们的物料颜色不对，就是说我们流程不合理、场地布置太寒酸。

　　一向骄傲的贺方回只能赔着笑脸解释，对方却越说越难听：“贺总，我听说你以前是贺氏的太子爷？怎么现在混成这样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站在旁边，看着贺方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心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抓住了。
　　最后，那个负责人很不要脸地甩下了一句“尾款看情况吧”，便扬长而去了，气得我骂了足足一个小时，当然，是背地里骂的。

　　虽然出师不利，但我和贺方回没有气馁。
　　然而，创业的日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
　　那时，贺方回负责拉客户、谈合作，我负责做方案、盯执行。两个人都没有工资，赚来的钱除了交房租、买材料，剩下的全投回公司。
　　最穷的时候，我们俩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挂面配老干妈，贺方回瘦得颧骨都出来了，还笑着跟我说“正好减肥”。
　　我心疼得不行，偷偷去超市买了打折的排骨，炖了一锅汤。贺方回喝了一口，问我哪来的钱，我只能说是明画接济我的。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锅汤喝得一滴不剩。

　　为了拉客户，我开始参加以前最讨厌的酒局。
　　贺方回其实并不喜欢我去，但我太固执了，加上我太年轻，那时不懂社会是相当复杂的，复杂到可以颠覆我过去所有的世界观。

　　有一次，贺方回约了一个做地产的老板吃饭，对方答应来看看方案。
　　我陪着去了，坐在包厢里，看着那个老板一杯接一杯地灌贺方回。贺方回酒量本来就一般，几杯下肚脸就白了，但还是笑着陪。
　　那老板喝高了，就开始说胡话：“贺总啊，你说你以前多风光，现在为了这点小生意，至于嘛？要不这样，你让你旁边这个……嗯……小兄弟陪我喝三杯，喝完我再考虑考虑……”
　　我二话没说，端起酒杯就灌。三杯白酒下去，胃里烧得像着了火，我强忍着没吐出来。
　　那老板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爽快”，接着又开始灌酒，完全忘记了刚刚说的话。

　　如果只是劝酒这一个陋习，我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男人聚在一起不是聊钱权利，就是聊女人，在这种酒局上更是聊的无法无天，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东西，简直让人想报警抓他们。
　　在他们眼里，女人大概就是一件物品，可以供他们随意玩弄。
　　而在某些场合，这种话题甚至可以扩展到男人。

　　那天，那个老板把贺方回灌了两三轮后，突然露出一道猥琐的笑容，贼兮兮地望了我几眼，转头对贺方回说：“贺总，听说你和这个小兄弟是那个啥噢？是真的吗？”
　　贺方回喝的已经有些醉了，皱了皱眉道：“那个啥是啥？”
　　“欸！就是……就是……同性恋啊！”那老板说得神秘兮兮的，说到最后声音小的不行，搞得这好像是一件说出来就会倒八辈子血霉的事。
　　贺方回顿时笑了，挥了挥手，大大方方道：“是啊，他是我爱人。”

　　那个老板听了顿时来了劲，眼神贱的要死地向周围的几个老板看了一圈，仿佛在示意什么，兴奋道：“呐，这样，你给我们讲讲你们俩是怎么上、床的，今天这合同我马上跟你们签。”说完还露出了他那口金大牙，拍了拍贺方回肩膀，补了一句“怎么样？”
　　贺方回眉头皱的更深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像只呆鹅一样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那个老板努了努嘴，贴在他耳边又嘀嘀咕咕说了一堆，我握紧酒杯，真想当场把酒泼他们身上。

　　听清楚后的贺方回哈哈大笑了两声，接着就向那个老板的脸揍了过去，惊得我们一群人直接呆在了原地。
　　等贺方回又猛猛揍了几拳后，我们几个人才赶紧上去劝架。
　　我在混乱中一边大喊“别打了别打了”，一边又用力地向那几个人补了几拳，假装是自己不小心挥到的。
　　最后，合同当然没有签成，我和贺方回却在回去的路上笑了一路，边笑边说对方刚刚打的地方不对，应该往那老鳖肚子上多挥几拳。

　　我至今仍记得那个画面。
　　北京凌晨的街上，行人寂寥，只有零星几个宵夜摊子还支着，叫卖着“馄饨馄饨……”我和贺方回手牵着手回家，两个人都喝的烂醉如泥，你抱着我，我抱着你，疯疯癫癫地骂着那些老板和客户，说激动了，另一个人便赶紧嘘嘘嘘地提醒另一个人小声点，然后两个人便头贴着头悄咪咪地讲，像是特务交接情报似的。

　　那时，我们不怕跌倒，不怕羞辱，不怕刁难，两个人手牵着手就往前冲，完全不管那是些什么洪水猛兽、妖魔鬼怪。
　　那时，我们无比相信，我们一定可以通过奋斗获得一个美好的将来，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好。
　　那时，我们都以为，贺方回和沈明书这次真的会永远在一起了，有谁还能将我们分开呢？
　　那时……真的是一个很美好的时候……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时光可以永远停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