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雨》邹山竹

3、细水长流 第一次

　　第一次见面：街边小馆的烤冷面
　　加微信一个月后，他们终于约了线下见面。
　　那天是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天气转凉，街上的人都穿上了厚外套。古安卿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地铁站出口，站在路边反复整理自己的衣服。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普通的牛仔裤。这是他平时最常见的穿搭，不刻意打扮，也不邋遢。
　　胡乐乐到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比视频里更清秀。
　　"等很久了吗？"她走到他面前，笑着问。
　　"没有，刚到。"古安卿说。其实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但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太急切。
　　"那走吧，我饿了。"胡乐乐说，"听说这附近有条小吃街，我们去逛逛？"
　　"行，你带路，我不熟这边。"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大概两拳的宽度。胡乐乐走路的时候喜欢东张西望，看到什么有趣的店都会停下来看一眼。古安卿就跟在她旁边，偶尔说两句"那个看起来不错"或者"这家店评价好像挺好的"。
　　小吃街很热闹，两边摆满了各种摊位，烤串、炸鸡、臭豆腐、烤冷面、奶茶，香气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胡乐乐在一家烤冷面摊前停下，眼睛亮了。
　　"我要吃这个！"她兴奋地说。
　　"老板，来一份烤冷面，加肠加蛋，多放醋。"她对摊主说，然后转头看向古安卿，"你要吗？"
　　"要，一样的。"
　　两人站在摊位前等烤冷面，胡乐乐凑近看摊主操作，一边看一边点评："这老板技术不错，翻面翻得很流畅。"
　　"你还会看这个？"古安卿有些意外。
　　"当然，我是烤冷面资深爱好者，吃了这么多年，眼光还是有的。"胡乐乐一本正经地说。
　　古安卿笑了。这个女生，真的是随时随地都能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来。
　　烤冷面做好后，两人端着纸盒子站在路边吃。胡乐乐吃相很豪爽，一口咬下去，酱汁沾到了嘴角。
　　"你嘴上有酱。"古安卿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
　　胡乐乐连忙用纸巾擦了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吃东西容易沾嘴边，习惯□□故。"
　　"没事，挺可爱的。"古安卿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暧昧，连忙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胡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说话。
　　吃完烤冷面，他们继续沿着小吃街走。胡乐乐又买了一杯奶茶，古安卿买了一串烤玉米。两个人边走边吃边聊，话题从学校扯到家乡，从专业扯到未来职业规划，从最近看的剧扯到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奥特曼》，"古安卿说，"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等着看迪迦。"
　　"哈哈哈哈，我也是！不过我看的是《巴啦啦小魔仙》，我小时候特别想当仙女。"胡乐乐笑得前仰后合。
　　"那你当成了吗？"
　　"没有，仙女的门槛太高了，我只配当个普通人。"她摊手，一脸无奈。
　　古安卿忍不住笑。"普通人挺好，我们都是普通人。"
　　"是啊，普通人挺好。"胡乐乐点点头，语气突然认真了几分，"不用背负什么期望，不用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就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古安卿转头看她，发现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的目光很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这个人，"他缓缓开口，"看事情挺通透的。"
　　"还行吧，我爸妈从小教我的。"胡乐乐耸耸肩，"他们就是特别普通的工薪阶层，一辈子没挣过大钱，但也从来没让我饿着冻着。他们总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开心，是知足，是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别的，顺其自然就行。"
　　"你爸妈挺好的。"古安卿说。
　　"是吧。你爸妈呢？"
　　"也挺好的。我爸妈都是那种特别开明的人，从小到大没逼过我做任何事。选专业、选学校、选社团，都是我自己决定的。他们就说一句话：'你觉得开心就行。'"
　　"我们挺像的。"胡乐乐笑着说，"都是被爱着长大的普通人。"
　　"嗯。"古安卿点点头，"都是普通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有种莫名的默契涌上心头。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天下午，他们在小吃街逛了很久，又去附近的公园走了两圈，最后在一家路边的小馆子里吃了晚饭。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那种普通的苍蝇馆子，桌椅有些旧，但菜的味道很好。
　　吃完饭，古安卿送胡乐乐到地铁站。站在站口的时候，胡乐乐突然说："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古安卿说。
　　"下次再约？"她歪着头看他。
　　"好。"古安卿点头，"你想去哪，随时说。"
　　"行，那我走了。回去注意安全。"胡乐乐挥挥手，转身走进地铁站。
　　古安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只有街边的小吃、普通的苍蝇馆子、和一路的闲聊。
　　但古安卿觉得，这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日常相恋：逛吃逛吃的日子
　　从那次见面开始，他们约会的频率就高了起来。
　　古安卿发现，胡乐乐是一个特别好约的人。不用提前好几天预约，不用计划去什么网红景点打卡，随便找个地方吃个饭、逛个街、或者就在学校旁边的公园里走走，她都能很开心。
　　"我这个人特别容易满足，"胡乐乐说，"有吃的就行。"
　　"就这点追求？"古安卿笑着问。
　　"对，就这点追求。人生苦短，追求太多会累的。"
　　于是他们的约会，大多围绕着"吃"展开。今天去尝尝那家新开的火锅店，明天去排那条街最有名的臭豆腐，后天去学校后门的小吃摊买炒粉。每次见面，两个人都能把一条街从头吃到尾，然后打着饱嗝互相吐槽"又吃多了"。
　　"我们这样下去会胖的。"有一次吃完火锅，胡乐乐摸着自己的肚子说。
　　"胖就胖吧，反正我也不嫌弃你。"古安卿脱口而出。
　　胡乐乐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你不嫌弃我？那你自己的肚子呢？"
　　古安卿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吃撑的肚子，有些心虚。"我……我陪你的，怪我吗？"
　　"哈哈哈哈，行行行，陪我。"胡乐乐笑得直拍他的肩膀，"下次减肥一起减。"
　　"好，一起减。"
　　说是这么说，下次见面照样吃得欢。两个人都是那种"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的类型，减肥的计划从秋天推到冬天，又从冬天推到春天，始终没有落实。
　　除了吃，他们也会做一些别的事。
　　有时候去图书馆自习。古安卿敲代码，胡乐乐看书或者写论文。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书页上，落在键盘上。自习室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胡乐乐会抬起头，悄悄看一眼旁边的古安卿，发现他正皱着眉头盯着屏幕，嘴唇微微抿着。
　　"代码有问题？"她小声问。
　　"嗯，有个bug调不出来。"古安卿头也不抬地说。
　　"加油。"
　　"谢了。"
　　就这么简短的对话，然后各自继续做事。但胡乐乐心里觉得特别安稳。有一个人在旁边陪着，这种感觉比一个人自习好多了。
　　有时候他们会去看电影。不是什么热门大片，就是随便挑一部评分还行的片子，买两桶爆米花，坐在影厅里边吃边看。看完出来，两个人会站在电影院门口吐槽剧情。
　　"那男主角的演技也太尴尬了。"胡乐乐说。
　　"是啊，全程面瘫，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古安卿附和。
　　"女主角也差不多，哭戏的时候我都在想她是不是滴了眼药水。"
　　"这年头眼药水都比她演得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整部电影从头吐槽到尾。说完之后，胡乐乐突然笑了。
　　"其实这电影也没那么烂，至少给我们提供了吐槽的素材。"
　　"你心态真好。"古安卿说。
　　"心态不好能怎么办？票都买了，退不了，只能往好处想。"
　　古安卿笑了。这个女生，总是能用最简单的逻辑说服自己开心。这种乐观，是他最欣赏的。
　　有时候他们什么都不做，就在学校旁边的公园里散步。公园不大，但种了很多树，春天的时候会开花，秋天的时候会落一地的黄叶。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以后想做什么？"有一次散步的时候，古安卿问。
　　"不知道，可能当老师吧。"胡乐乐说，"我喜欢和孩子打交道，也喜欢语文这门课。而且老师有寒暑假，可以休息。"
　　"挺适合你的。"古安卿点头，"那你有想教哪个年级吗？"
　　"小学吧，小学的孩子比较可爱。初高中的孩子太叛逆了，我怕管不住。"
　　"你能行的，你这么有亲和力。"
　　"你是在夸我吗？"胡乐乐笑着看他。
　　"实事求是。"古安卿说，"那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我啊……"古安卿想了想，"可能会去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吧。虽然这行挺累的，但工资还行，而且我学了这个专业，不做这行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也挺好的。"胡乐乐说，"不过要记得注意身体，程序员容易过劳。"
　　"放心，我不会的。"古安卿说，"我还想活得久一点，多陪陪你。"
　　话说出口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古安卿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很暧昧的话，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补救。胡乐乐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就笑了。
　　"行啊，那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她说，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睛里有某种认真的光。
　　古安卿松了口气，也笑了。"会的。"
　　那天回去后，古安卿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多陪陪你"。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把"陪她"当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和胡乐乐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快，而是那种"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的充实。
　　他们的感情，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细水长流地累积起来的。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有一天一天的相处，一顿一顿的饭，一场一场的电影，一次一次的散步。
　　但他们都知道，这份感情，很真实，很踏实。
　　身边人的评价：般配又舒服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古安卿的室友们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老古，你最近怎么老往外跑？"室友A问，"以前不是窝在宿舍打游戏吗？"
　　"谈恋爱了？"室友B坏笑。
　　古安卿愣了一下。"没……没有啊，就是交了个朋友。"
　　"朋友？"室友A挑眉，"什么朋友能让你每周都出去？"
　　"就……一个女生。"古安卿有些尴尬。
　　"果然是女生！"室友C凑过来，"长什么样？漂亮吗？是我们学校的吗？"
　　"挺好看的，不是我们学校的，另一个学校的。"古安卿说。
　　"可以啊老古，闷声发大财。"室友们纷纷起哄，"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以后吧，有机会的。"古安卿敷衍过去。
　　他没有告诉室友们，他和胡乐乐其实还没确定关系。他们只是经常见面、经常聊天、经常一起吃饭的……朋友？
　　不，好像不只是朋友。
　　那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见到胡乐乐，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雀跃。每次和她分开，都会有点舍不得。每次聊天，都会觉得特别开心。
　　这种感觉，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吧？
　　但他不敢贸然表白。他们现在的关系，相处得很好，很舒服，他怕表白了会打破这种平衡。万一她只把他当朋友呢？万一她觉得他太急了呢？
　　他不敢赌。
　　胡乐乐那边也有类似的情况。她的室友们也发现了她最近经常出去，一问，得知是和一个男生见面。
　　"乐乐，你谈恋爱了？"室友问。
　　"没呢，就朋友。"胡乐乐说。
　　"朋友？"室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确定只是朋友？"
　　"嗯……大概吧。"胡乐乐也有些不确定，"我们相处得挺好的，但也没说破。"
　　"那你是怎么想的？"室友问。
　　胡乐乐想了想，说："我觉得……挺好的。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很舒服，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伪装什么。"
　　"那就是喜欢啊！"室友们纷纷说，"喜欢就在一起呗，磨磨唧唧干什么？"
　　"可是……万一他不喜欢我呢？"胡乐乐有些犹豫。
　　"他不喜欢你会每周都和你见面？会陪你自习？会送你到地铁站？"室友翻了个白眼，"姐妹，这明显就是喜欢你，只是和你一样不敢说破。"
　　"真的假的……"胡乐乐半信半疑。
　　"真的。你要是实在不确定，就试探一下呗。"
　　胡乐乐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
　　她喜欢古安卿吗？
　　答案好像是肯定的。
　　但什么是喜欢？她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只知道，每次见到古安卿，心里都会很开心。每次和他聊天，都会觉得特别放松。每次想到未来，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出现他的身影。
　　这种感觉，应该就是喜欢吧。
　　但她不确定古安卿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虽然室友们说他肯定喜欢自己，但万一她们判断错了呢？万一他只是把她当好朋友的呢？
　　她不敢主动表白。她怕打破现在这种舒服的关系，怕万一被拒绝了会很尴尬。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但周围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对。
　　有一次他们一起逛街的时候，遇到了胡乐乐的一个高中同学。同学看到他们，笑着说："乐乐，这是你男朋友吧？挺帅的。"
　　胡乐乐愣了一下，连忙解释："不不不，我们就是朋友。"
　　同学一脸"我懂"的表情，笑着说："行行行，朋友。"
　　古安卿在旁边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被误会是男朋友，他居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点……开心？
　　那天回去后，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和胡乐乐，到底算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想继续和她这样相处下去。
　　如果有一天，能确定关系，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