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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不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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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上的闷响,世界被割裂成两个部分,密闭的空间像被抽成了真空。
只有阿斯顿·马丁引擎低沉持续的轰鸣,如同野兽休眠时的心跳,填满这奢华而压迫的私密空间。
克拉克僵在副驾驶座上,脊背挺得笔直,几乎能感觉到昂贵皮革纹理透过单薄衬衫传递来的微凉,他双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无法控制的超级听力,此刻正可悲地将全部焦点集中在两件事上:引擎的震颤,以及他自己那重得吓人、乱得无处遁形的呼吸声。
它们在这寂静里被放得巨大,吵得他耳膜发疼。
格温妮丝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只是将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手腕上那块表盘极简的昂贵腕表反射着窗外流动的昏暗光线。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克拉克的脸上。
她的视线移动得缓慢而具有侵1略性。
从克拉克被精心修剪过、露出清晰发际线的头顶开始,一寸寸向下扫描。
头发,很好,是她付钱得到的效果,每一缕都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格温妮丝扫过他的额头、眉骨,在那条终于毫无遮挡地展现出来的、像从大理石上凿出来的锋利下颌线上,满意地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欣赏自己雕刻作品的线条。
然后,她的眼睛钉在了他鼻梁中央。
【那副该死的、陈旧的黑框眼镜,还在。】
格温妮丝的嘴角沉了下去,她从不担心别人会因为克拉克·肯特嘲笑她的品味,哪怕她拎着一只穿着破烂的猩猩走进学校,也没人敢皱一下眉,因为他们没资格评判她。
真正令她不满的是克拉克的反抗。
“摘了。”
没有任何前缀或后缀,格温妮丝的身体前倾,左手离开了方向盘,直接捏住了克拉克的眼镜的金属镜腿。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将他的旧眼镜向旁边利落地一勾。
世界,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剧变。
眼镜离脸的瞬间,所有被他那副特殊平光镜小心过滤、柔化过的视觉信息,以更清晰的方式,轰然撞入克拉克的眼帘。
车内皮革的纹理变得无比清晰,仪表盘上每一个微小的指示灯都亮得刺眼,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化为流动的色彩块。
而最近处,格温妮丝近在咫尺的脸,每一寸肌肤的质感,睫毛的弧度,虹膜中清晰倒映着他的脸,甚至是她瞳孔因光线变化而收缩的每个瞬间,都被他该死的超级视力捕捉、放大,强行塞进他的意识。
格温妮丝似乎对他的僵硬毫不在意。她捏着那副从他脸上剥夺下来的眼镜,举到车窗透进来的、堪萨斯黄昏稀薄的天光前,微微歪着头,审视着。
“嗤。”
镜片反射着模糊的光斑和流动的街景,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顶级隔音车厢里,显得异常清晰而尖锐。
“平光镜?”格温妮丝转回头,目光彻底锁住克拉克被迫暴露在空气中的脸。
没有了那层玻璃的阻隔,他那双遗传自氪星的、过于明亮的蓝眼睛,此刻在近距离下亮得惊人,而且因为纯粹的惊慌(或者,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别的什么东西)而睁得很大,长睫毛无法控制地微微颤动。
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好奇与残酷,然后用保养得宜、涂着透明甲油的指甲,在镜片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原来你不是看不清,”格温妮丝的语调中带着一种发现了有趣破绽的了然,“你是不敢被看清。”
但格温妮丝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他为什么需要躲藏,不在乎他可能有什么“心理创伤”或是什么“必须隐藏”的巨大秘密。
那些是她的世界之外无关紧要的杂音。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明确命令克拉克摘掉眼镜,而他却戴上了。
他违抗了她。
格温妮丝漫不经心地将那副黑框眼镜扔进她那只黑色手袋深处,她"咔哒"一声扣上搭扣,指尖在光滑冰凉的鳄鱼皮表面轻轻拍了两下,像是某种权力的声明。
“没收。”她宣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格温妮丝没有就此退开,反而就着这个侧身的姿势,她更加倾身过来。距离瞬间被压缩到危险的程度。
克拉克看清了她脸上那种让人心脏停跳的侵略性。
光线是暖的,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涂在她的颧骨上,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像一头刚睡醒的掠食者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送上门来的猎物,瞳孔深处藏着某种算计好的危险。
平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是两排深色的丝绒帘幕,每一次缓慢眨动都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从容,仿佛在无声地丈量该从哪里下口最致命。
格温妮丝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带着温暖的、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肌肤香气,混着一丝令人眩晕的甜。
毫无阻隔地喷在他紧绷的下巴和脖颈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可耻的战栗。
这太致命了。
这种美不是橱窗里的模特,是活的,是暖的,像一团包裹着天鹅绒的火焰——看着柔软诱人,靠近了才知道那温度能烫穿皮肉,烧得人意乱情迷。
克拉克感到喉咙发紧,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得像野马脱缰。
该死。
她站在那里,慵懒地伸展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睨着他,睫毛半掩,里面没有任何邀请的意味。可当她微微抬眼,睫毛像小刷子一样轻轻扇动时,克拉克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像一根点燃的火柴扔进了干草堆,他移不开眼,也挪不动腿,像被钉在原地,任由那种原始的、想要伸手触碰那危险的温暖的冲动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格温妮丝的右手抬了起来,指尖带着空调房内的微凉,以一种缓慢的、近乎恶意的姿态,划过克拉克裸露在外的下颌线。
从耳垂下方那处敏感的凹陷开始,沿着骨骼清晰的边缘,一路向下,缓慢滑到下巴尖。
她的指腹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所过之处,他皮肤下的血液像是被集体点燃,疯狂奔涌,脉搏在她指尖下狂跳如擂鼓,出卖了他竭力维持的表面平静。
她的拇指最终停在了克拉克紧绷的唇角,施加着稳定而不容抗拒的压力,强迫他抬起脸,将整张失去眼镜庇护、写满慌乱与强作镇定的脸,完全迎上她冰冷审视的目光。
“我想看清你的脸,”格温妮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暴君般的霸道,每一个字吐出的温热气息都拂过他敏感的皮肤,“不是因为要展示给谁看,不是为了向食堂里那些蝼蚁证明什么。而是因为,我想看。”
她的目光缓慢地、贪婪地掠过克拉克因震惊而睁大的蓝眼睛,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他随着压抑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包裹在旧衬衫下的年轻胸膛:“你的蓝眼睛,你的下颌线,你这具身体……”
格温妮丝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汇,然后找到了那个将她心态暴露无遗的词,“……它是我的财产。我有权要求它以最完美、最清晰的状态,随时随地,呈现给我。这是你的义务,肯特。”
克拉克在她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瞳仁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震惊,羞耻,无地自容,还有在那冰冷审视和霸道宣示下,无法抑制地、从脊椎深处窜起的、混合着恐惧与某种致命吸引的战栗。
他痛恨这种身体的本能反应,痛恨这具氪星躯壳此刻的背叛,但所有试图控制肌肉的指令都石沉大海。
她捕捉到了。
捕捉到了他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对自己反应的厌恶,以及更深处的、藏不住的、被如此强烈专注所引燃的、可耻的渴望。
格温妮丝笑了,不是一个温暖或愉悦的笑容,而是一个残忍的、了然的、带着猎物入网般满足的微小弧度。
“你今天违抗了我,”她的拇指微微用力,按了按他唇角的软肉,语气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但你的身体,比你那塞满了堪萨斯玉米秆的脑子,要诚实得多。它想要我,渴望我的触碰,我的注视……即使你可怜的、试图维持可怜的尊严的脑子,还在用那层可笑的玻璃拼命保持距离,划清界限。”
她终于退开了。
那股压迫性的气息和体温稍稍撤离,但留下的感官印记却更加灼热。
她的手搭上了造型精致的金属变速杆,引擎的震动通过精密机械传递到她的掌心,也隐隐传到副驾。她最后瞥了一眼失神的克拉克,然后果断地踩下油门。
阿斯顿·马丁发出蓄势待发的低沉吼声,强大的推力将克拉克按进柔软的座椅里。
“系好安全带。”格温妮丝目视前方,声音恢复了驾驶时的冷静,但话语内容却将克拉克刚松了一丝的心弦再次绷紧,“我们去白橡木。在那里,你有足够的时间,安静地、彻底地,学会什么叫做‘服从’。”
银色跑车如同出膛的子弹,迅捷而安静地窜出斯莫维尔高中的停车场,将那些窥视的目光、窃窃私语和尚未消散的震惊远远抛在身后。
驶上通往郊区的公路,格温妮丝指尖在包裹着细腻皮革的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仿佛随口提起,却又字字清晰地补上了那句最终判决:
“至于那副眼镜……” 她侧过脸,冰蓝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也冷得刺骨,“从今天起,记住,在我面前,你永远、永远不许有任何形式的遮挡。这是规定,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