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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恐惧 车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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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安静,早被无形的紧绷撑到了极限。
陈屿死死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他以为自己能撑住,撑到服务区,撑到没人看见的角落。
可情绪流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从不给人留余地。
儿时被抛弃在陌生黑夜的恐惧、无人过问的委屈、独自面对空旷房间的绝望……那些记忆不再是悄悄回响,而是化作尖锐的浪,一遍又一遍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控制不住了。
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哽咽,从喉咙里漏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温热,却烫得他浑身发颤。
他是真的怕。
怕到浑身发软,怕到心脏抽痛,怕到觉得下一秒就会被重新丢回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哭声不大,却碎得厉害,像被狂风揉断的弦,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陈珩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他侧头看了一眼,眉峰几不可查地皱起。
眼前的人低着头,肩膀不住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整个人脆弱得一触即碎。
在陈珩眼里,这一切都来得毫无道理。
不过是连夜出一趟门,不过是一段车程,不过是去宁省拿一份文件。
前路清晰,目标明确,他安排得稳妥周全,没有危险,没有惊吓。
至于怕成这样吗?
至于哭成这样吗?
他从小独立惯了,习惯了遇事硬扛,习惯了不外露半分情绪,更理解不了这种控制不住的脆弱。
在他的认知里,这更像无端的慌乱,没来由的矫情。
前几天那场风波里,他对陈屿勉强建立起来的那一点“还算安静、不算麻烦”的印象,在这阵哭声里,一点点碎裂、崩塌。
原来还是这么脆弱。
原来还是这么不堪一用。
陈珩脸色冷了几分,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车速稳而快地朝着最近的高速服务区驶去。
车子刚停稳,他便推门下了车,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我去买水,你冷静一下。”
他需要透口气,也需要和这份他看不懂、更不喜欢的脆弱,拉开一点距离。
车门关上,车厢里只剩下陈屿一个人。
哭声终于压抑不住,轻轻泄了出来,细碎又无助。
他蜷缩在座椅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任由情绪流将自己淹没。
而车外的陈珩,站在夜色里,刚要点燃一支烟,余光无意间扫过副驾车窗缝隙。
他看见陈屿攥在掌心的东西。
不是玩具,不是饰品。
是一张被揉得有些旧、边缘已经磨得发白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很小很小的陈屿,一个人站在陌生的院子里,仰着头,眼神里是和此刻一模一样的、怕到极致的孤单。
照片背面,隐约能看见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我不要一个人。”
风一吹,照片边角轻轻颤动。
陈珩指尖的打火机,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某种坚硬冰冷的东西,莫名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