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半世暖阳》伶殷欣郁

9、余生的判决书 医生的

　　医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所有人的心湖。
　　“先天性心功能不全，合并重型造血功能障碍……情况不太乐观。”
　　空气瞬间凝固。
　　万物都慢了下来，空气安静得发沉，只剩无声的寂寥漫在惨白的房间里。
　　谢母身子一软，差点摔倒，阮清禾立刻伸手扶住她，眼眶瞬间红了；谢父紧紧抿着嘴，肩膀微微颤抖，一辈子的坚强在这一刻几乎崩塌；季星遥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不敢哭出声；宋野别过头，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通红；岑寂冷白的脸上第一次失去所有表情，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难过。
　　而裴知逾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死死攥着检查单，指节泛白，纸张几乎被他捏碎。耳边嗡嗡作响，医生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早就有预感，早就隐隐不安，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真相赤裸裸摆在面前时，他还是崩溃了。
　　心功能不全。
　　造血功能障碍。
　　不太乐观。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凌迟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谢临淅永远手脚冰凉。
　　为什么他总是容易累，总是头晕胸闷。
　　为什么他总穿长袖，为什么胳膊上会有莫名的瘀青。
　　为什么他夜里会咳嗽，为什么他总是沉默……总是孤单。
　　不是性格冷淡。
　　不是故作高冷。
　　是他从小就带着一身病痛，在硬撑；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一场倒计时。
　　裴知逾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谢临淅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话。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崩溃，只是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早就接受了这个命运。
　　也是……他从小就在医院长大，从小就被医生反复叮嘱，从小就活在“随时会离开”的阴影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薄薄的报告单，就是他余生的判决书。
　　裴知逾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紧紧抱住谢临淅，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砸在谢临淅的发顶。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低声道歉，声音沙哑破碎。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发现。
　　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现在才来到你身边。
　　谢临淅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裴知逾的背，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安慰自己。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瞬间泪崩。
　　“我没事。”
　　“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吃药，习惯了检查，习惯了疼痛，习惯了隐瞒，习惯了不期待，习惯了不依赖，习惯了不拖累任何人，习惯了……活着就是一场侥幸。
　　阮清禾再也忍不住，靠在岑寂怀里，无声痛哭。
　　岑寂紧紧抱着她，冷硬的外壳彻底碎裂，眼底通红。
　　季星遥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宋野站在墙边，一言不发，眼泪无声滑落。
　　谢家父母站在一旁，强忍着崩溃，温柔地看着儿子。
　　他们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抱有希望，只是一直不敢说破……如今真相摆在面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力治疗，维持现状，减轻痛苦……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简单六个字，道尽所有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