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半世暖阳》伶殷欣郁

22、予你一世暖阳 那一年

　　那一年的冬雪落尽之后，春天来得格外温柔。所有人悬在心口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谢临淅熬过了最难熬的寒冬，熬过了反复难愈的病程，熬过了无数次深夜里辗转难安的时刻，硬生生从命运手里，抢回了一条安稳绵长的命。
　　病房外的梧桐再次抽芽的时候，医生笑着说了一句——“情况稳定，往后好好养，和普通人一样过日子，没问题了。”
　　那一刻，裴知逾站在走廊迟迟没有动。
　　他抬手捂住眼，很久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藏着几年所有的提心吊胆、所有深夜不眠、所有无声守护。
　　都值了。
　　病房里，谢临淅靠在床头，脸色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易碎的苍白，多了淡淡的血色。他看见门口站着的裴知逾，看见那人眼底压抑不住的红，轻轻抬了抬手。
　　“裴知逾。”
　　声音不弱，不哑，稳稳的。
　　裴知逾快步走过去，握住他微凉却不再冰凉的手，低声应：“我在。”
　　“我活下来了。”谢临淅轻声说。
　　裴知逾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柔得近乎虔诚：“嗯，你活下来了，以后岁岁年年，都有我。”
　　从前是我守你过冬，往后是你陪我一生。
　　康复用了一整年。裴知逾推掉所有远方的机会，就近读书、就近工作，每天按时送饭、按时陪复查、按时牵着他慢慢散步。
　　从前谢临淅走几步就会喘，如今能稳稳走完一整条街，能看见花开，能吹风，能抬头好好看看天上的云。
　　季星遥常常提着水果来看他，笑得依旧阳光：“我说什么来着，我们临淅福气最好，肯定能好好的！”
　　宋野每次来都带一大包补品，话糙心细：“养好身体，以后好好过日子，谁也别想再让你难受。”
　　阮清禾会带一束小雏菊，安安静静放在窗台，轻声祝他平安顺遂。
　　岑寂话不多，每次只站在门口看一眼，淡淡一句：“好好生活。”
　　六个少年，终究都走到了安稳岁月里。

　　又一年晚春，晚风温柔，梧桐絮轻轻飘，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适合一场安稳又温柔的婚礼。
　　婚礼选在临水的白色小礼堂，没有喧嚣排场，没有满堂宾客，只有最亲的家人，还有他们六个一路走过来的老朋友。
　　礼堂外种着一圈晚春的花，浅白与浅粉层层叠叠，风一吹，花瓣就慢悠悠落在青石步道上，干净又雅致。室内吊顶垂着细软的暖白色纱幔，一盏盏暖光小灯错落排布，光线柔和得落在每一处角落，不会刺眼，只会让人心里安稳。地面铺着浅色绒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前方仪式台，台上摆着两束干净的白玫瑰，简简单单，不染浮华。
　　工作人员轻声走动，全程安静有序，没有人高声喧闹，所有人都悄悄放轻动作，生怕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谢临淅提前坐在休息室里等候。
　　造型师轻轻为他整理衣襟，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纯白色西装，面料柔软贴身，衬得身形清瘦却挺拔，肩线利落，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弱不禁风的单薄感。头发打理得干净整齐，额前碎发轻轻垂着，眉眼依旧是骨子里的清冷温润，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从前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安稳，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柔软笑意。
　　化妆师只轻轻为他补了一点气色，遮住旧日里残留的淡淡倦色，露出自然干净的肤色，唇色温润，模样干净得如同月下白玉，清雅又动人。
　　他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安静等候，心里一点都不慌。因为他知道，裴知逾就在不远处，一直在。
　　门外，季星遥、宋野、阮清禾、岑寂一起守在旁边，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季星遥眼底带着笑意，悄悄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宋野用力点头，一脸踏实；阮清禾眉眼温柔，轻轻笑着；岑寂靠在墙边，眼神平和，默默送上祝福。一路从校园走到现在，他们看着谢临淅熬过病痛，走出孤寂，走到今天这般安稳光景，心里全都满是欣慰。
　　吉时将至，礼堂轻柔的纯音乐缓缓响起，是舒缓温柔的钢琴旋律，一点一点漫开，抚平人心所有起伏。
　　门，缓缓推开，暖光扑面而来，花香淡淡萦绕。
　　谢临淅抬眼，一步步往前走，步伐平稳从容，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安稳。纱幔被风轻轻掀动，暖光落在他发顶、肩头、西装衣角，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沿路两侧的亲友都安静注视着他，眼底皆是善意与祝福，没有嘈杂议论，只有满心温柔相送。
　　仪式台前，裴知逾早已静静等候。
　　他穿同色系的纯白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如初，从少年到成年，时光在他身上只留下沉稳温柔，丝毫没有消磨半分深情。他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走来的谢临淅身上，眼底盛着数不清的心疼、珍惜、爱意，还有多年不离不弃的笃定。这么多年，他守过寒冬，守过病痛，守过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刻，等到爱人平安无恙，稳稳走向自己。
　　谢临淅一步步走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底所有过往寒凉，尽数消散无踪。
　　两人并肩站在暖光之下，肩挨得很近，身影并肩相依，落在身后柔和光影里，安稳圆满。
　　司仪声音温和沉稳，一字一句缓缓开场，诉说相伴岁月，诉说不离不弃，诉说历经风雨终得圆满。
　　到宣誓环节。
　　司仪轻声问话，语调郑重又温柔：“你是否愿意，无论平安疾苦，一生相伴，不离不弃？”
　　裴知逾率先开口，目光一瞬不离望着谢临淅，语气坚定，嗓音温柔却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迟疑：“我愿意。”
　　轮到谢临淅。
　　他抬眸望着眼前人，想起年少走廊的一杯温水，想起无数个养病日夜的细心照料，想起生死关头不离不弃的守护，想起一路从寒凉走到春暖，眼底泛起浅浅暖意，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干净又安心的笑意，轻声回应：“我愿意。”
　　从前我孤身走寒路，往后我与你共晨昏。
　　伴郎上前，递上两枚素圈对戒，戒指打磨得温润光滑，没有繁复花纹，简简单单，刚好贴合彼此指尖，像他们干净长久的感情。
　　裴知逾先拿起戒指，轻轻执起谢临淅的手。那双手从前常年微凉，久病虚弱，如今温热安稳，稳稳落在他掌心。他动作极轻极稳，一点点将戒指套入指根，贴合肌肤，牢牢锁住此生相守。指尖相触的瞬间，多年牵挂终于落定。
　　随后谢临淅抬手，为裴知逾戴上另一枚戒指，动作轻柔认真，眼底满是虔诚心意。
　　两枚戒指相扣，一生缘分相守。
　　礼成。
　　台下响起轻柔温和的掌声，不喧闹，却满是真心祝福。四位老友眉眼含笑，眼底皆是欣慰，为他们一路走来，为他们终得圆满。
　　窗外晚春的风轻轻拂过窗台，携着淡淡的花香，像很多年前那个晚自习，晚风初遇暖阳的那一刻。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别离，再也没有病痛，再也没有寒凉。
　　夜里，新房灯色温柔暖软，一室静谧安稳。
　　房间里开着暖黄小灯，光线柔和不刺眼，空气里淡淡萦绕着花香与暖意。被褥柔软，环境安静舒心，卸下一整天仪式的温柔疲惫，只剩两人相守相伴的安稳时光。
　　谢临淅靠在裴知逾怀里，肩头贴着对方温暖的胸膛，听着沉稳安心的心跳声，轻声开口：“我以前总以为，我活不到这么安稳的一天。”
　　裴知逾伸手轻轻环紧他，手掌稳稳护在他后背，动作温柔又稳妥，声音低而缱绻，满心郑重：“我答应过你，会把你的余生，全部换成暖阳。”
　　“做到了。”谢临淅安心闭眼，彻底放松所有心绪，稳稳靠在他心口，满心踏实。
　　晚风有归处，寒雪有晴日，我有你，余生皆安稳。

　　——全文圆满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