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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唯一的例外 谢临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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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淅下意识抬手掩住唇,轻轻闷咳了两声,动作克制又小心,生怕惊动旁人,可那细微的异样,还是被身旁心思剔透的裴知逾精准捕捉。
裴知逾心头骤然一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散漫的打趣,放缓语调轻声开口:“怎么,着凉感冒了?”
谢临淅微微垂眸,长睫覆下一片浅影,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只轻轻摇头:“灰尘呛到了。”
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那根本不是灰尘作祟。
是从骨血深处漫渗出来的寒凉,是自小缠附着他的孱弱与虚乏,像埋在肌理里的暗疾,无声无息,时不时便泛上一阵闷滞与酸涩,无从言说,也无从排解。
谢家父母素来知晓他身子孱弱,打小疼他、护他,小心翼翼替他瞒着外人,倾尽所能为他调理休养,却从不会刻意多提半句病情。他们温柔开明,通透内敛,尊重他所有沉默的心事,从不追问,也从不给他半分心理压力,只悄悄做他最安稳的后盾。
裴知逾的父母亦是如此。
看着谢临淅从小长到大,疼惜他如同亲生孩子,早早看清他骨子里的清冷与易碎,也早已隐约看透,自家儿子看向谢临淅时,那份独一份的在意与不一样。两家大人皆是温和通透之人,从不刻意阻拦,不刻意点破,只静静盼着两个孩子岁岁平安,岁岁安稳。
有些温柔,不必宣之于口。
有些偏爱,从初见伊始,就早已命定。
下课铃声一响,喧闹瞬间漫满整间教室。
裴知逾随口婉拒了季星遥和宋野相约去篮球场的邀约,转身径直走向校内小卖部。他细心挑了一盒纯牛奶,特意让店员帮忙加热,指尖拎着温热的纸盒缓步走回教室,轻轻放在谢临淅桌角,状似漫不经心随口解释:“刚才顺路陪他们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趁热喝。”
谢临淅眉峰微蹙,清冷的眉眼染上一丝浅淡的抗拒,语气疏离:“我不喝。”
“你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空腹熬着对胃不好。”裴知逾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谢临淅话音刚落,便被裴知逾打断。他太了解谢临淅的性子,素来不愿麻烦旁人,凡事习惯自己硬扛,便不再多言,自顾自转身走出教室。
不多时,裴知逾重新回来,手里拎着一小盒精致的桂花糕,清甜的香气缓缓散开。他把糕点放到谢临淅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给你的,快吃,顺便把牛奶喝完。往后我每天都给你带早餐,你必须乖乖吃完。你体质本就弱,哪能总空腹熬着。”
谢临淅脸上透着几分不情愿,却终究拗不过他,只能默默伸手接过。垂眸小口咀嚼着软糯的桂花糕,清甜桂香漫在舌尖,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
裴知逾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落在他微鼓的腮帮上,耳根悄悄染上一层不自然的浅红,温柔的眼底盛满藏不住的缱绻。
“临淅!小鱼!这节要去楼上听公开课,还不赶紧走?”宋野大大咧咧跑过来,嗓门清亮,“刚才喊你去打球你都不去,这回总该动身了吧。”
没等裴知逾开口接话,谢临淅已然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轻声问:“你不是说,买牛奶是顺路陪他们打球?”
一句话瞬间戳中破绽,裴知逾脸上掠过明显的尴尬,耳根微热,慌忙伸手把宋野往旁边推了推,故意抬高音量,像是刻意掩盖什么:“季星遥还在楼上等着呢,别磨蹭,别让他等急了!”
说着便拉着宋野快步离开,落荒而逃般避开了谢临淅的目光。
两人走后,座位旁只剩谢临淅一人,坐在原地怔了许久,眉眼间满是茫然懵懂。不多会儿,班主任走进教室催促众人上楼听公开课,他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跟着人群起身。
“小淅,你怎么一脸呆呆懵懵的样子?”阮清禾好奇凑过来,眼底满是新奇。平日里清冷寡言、生人勿近的大学霸,难得露出这般茫然无措的神情,竟莫名透着几分乖巧可爱。
谢临淅简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阮清禾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语气绕了好几个弯,意味深长。
谢临淅被她这副故作神秘的模样磨得耐心渐失,眉梢微蹙:“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真没什么。”阮清禾连忙收敛笑意,却还是忍不住小声提点,“你就没发觉,裴知逾对你,和对别人根本不一样吗?”
“特别?哪里特别?”谢临淅语气平直,眼底满是不解,全然没往深处想。
阮清禾看着他一副浑然未觉的模样,也不好直白点破。她怎好直接说裴知逾待你早已超出寻常好友的分寸?万一只是多年发小习惯性的照顾,反倒让谢临淅尴尬。她只好压下心底的心思,摆了摆手:“别问啦,再磨蹭公开课要迟到了,迟到可要被老师点名的。”
谢临淅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闻言便不再追问,跟着她一同往教室外走。只是心底却不由自主,默默回想裴知逾平日里对自己的种种迁就与照料,那些旁人没有的特例、那些不动声色的呵护,一一在心头掠过。
他全然没察觉,自己垂在身侧的耳尖,早已悄悄泛红,把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全都悄悄暴露无遗。
午休时分,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裴知逾抱着一摞习题册,径直走到谢临淅旁边,自然而然拉开椅子坐下,熟稔得仿佛本该如此。
“谢学霸,有道难题不会,给我讲讲?”
谢临淅不情不愿地侧过身,清冷眉眼带着几分无奈,指尖捏着笔尖,在题目旁轻轻点出解题思路,声音轻缓干净,条理清晰。
裴知逾故意微微俯身,凑得极近,近到两人呼吸交织,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谢临淅的耳畔。他垂眸静静看着,看着少年白皙的耳尖一点点染上绯色,看着他强装镇定却微微紧绷的肩线,心底悄悄漾起一抹笑意。
他向来最喜欢逗谢临淅。
喜欢看他冷着脸却偏偏无可奈何的模样;喜欢看他明明心头紧张,却还要故作疏离镇定的隐忍;更喜欢看他独独只对自己,才会流露出来的、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与妥协。
裴知逾忍不住压低嗓音,带着浅浅笑意轻声问:“谢临淅,你为什么偏偏只对我不一样?”
谢临淅笔尖骤然一顿,冷白的脸颊掠过一抹浅淡红晕,心头微乱,只绷着脸,淡淡吐出两个字:“烦人。”
语气听着像是嫌弃,却半点凌厉感都没有,软乎乎的,毫无杀伤力。
裴知逾低低笑出声,见他已然窘迫,便不再刻意逗他,安静听着讲解,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他拢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上,眼底的笑意悄然淡了几分。
谢临淅向来偏爱穿长袖,哪怕初秋天气并不算凉,也总会习惯性把袖口拉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遮住手腕。偶尔抬手翻书、抬手写字,动作幅度稍大,袖口微微下滑,便会露出腕间一小片淡青色的淤痕,看着像是无意磕碰,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异样。
谢临淅敏锐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下意识往下扯了扯衣袖,利落遮住那片青痕,垂着眼淡淡解释:“体育课跑步,不小心磕到的。”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微微下移,不敢与他对视,心底藏着几分慌乱。
裴知逾心里清楚,他在说谎。
谢临淅从来不会掩饰情绪,每次心口藏事、刻意撒谎时,眼神总会下意识闪躲,一眼就能被看穿。
可他从不会戳破这拙劣的借口。
只是不动声色默默记在心里,悄悄放在心上,暗自担忧,默默守护,不愿逼他难堪。
不远处,季星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小声感慨:“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谢临淅这么听话顺从,谁都拗不动他,也就裴知逾有这个本事。”
宋野连连点头附和,一脸了然:“也就咱们裴哥能管得住他,我们这些人,终究是外人、后来者咯。”说着还故作夸张地扯了扯袖子,佯装抹掉脸上不存在的眼泪,模样滑稽又好笑。
两人嘴上打趣,心底却不约而同都明白,谢临淅腕间的淤青,绝不是简单跑步磕碰那么简单。
前排位置,阮清禾静静将一切看在眼里,温柔眼底藏着明晰的情绪,唇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侧头对着身旁的岑寂轻声感慨:“他们俩这样,分明就是双向奔赴啊。”
话音刚落,瞥见谢临淅忽然蹙眉隐忍、似有不适的神情,她立刻敛了玩笑心思,不再多言半句。
岑寂向来话少淡漠,却在谢临淅低头压抑着轻咳的那一刻,目光无声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清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心思通透聪慧,早已隐约猜到,谢临淅一直在刻意隐瞒什么,隐瞒身上的伤,隐瞒骨子里的病痛与脆弱。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没人刻意点破。
没人彻底知晓谢临淅深埋的病情,可所有人都隐隐懂他。
谢临淅的清冷,从来不是天性孤傲。
他只是怕。
怕轻易与人靠近,怕习惯旁人的温柔依赖,怕付出真心之后,到头来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更怕自己这副时好时坏、孱弱易碎的身子,本就浮沉难安,根本配不上任何长久的温暖与相伴。
那日傍晚放学,天际落下细密淅沥的小雨,雨丝绵柔,笼住整座校园。
谢临淅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漫天雨幕微微蹙眉,周身没带雨伞,正打算咬咬牙直接冒雨冲进雨里,下一秒,一柄黑色的雨伞已然稳稳撑在了他的头顶,隔绝了漫天湿冷。
裴知逾侧身站在他身侧,眉眼温润,笑意柔和:“刚好顺路,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雨丝斜斜打在伞面上,敲出细碎温柔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林荫道上,路灯昏黄,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相依,静静叠在湿润的地面上。
谢临淅一路沉默走着,喉间忽然泛起一阵发痒,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很克制,却在寂静的雨幕里,格外清晰。
裴知逾脚步微顿,下意识将雨伞又往谢临淅那边倾了大半,自己肩头已然淋上细密雨丝,却浑然不在意,只放柔嗓音轻声问:“是不是着凉冷着了?”
谢临淅轻轻摇头:“没有。”
“手给我。”裴知逾忽然开口,语气自然沉稳,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谢临淅身形微怔,愣在原地。
“我摸摸,到底有多凉。”裴知逾语气平和妥帖,淡淡解释,“要是一直这么冰,下次我直接给你带暖手宝。”
谢临淅沉默犹豫了几秒,指尖微微蜷起,终究还是慢慢抬起手,轻轻递了过去。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便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掌心稳稳裹住。裴知逾的掌心像一小团暖融融的星火,顺着指尖缓缓漫上来,一点点熨帖驱散他常年不散的寒凉。
谢临淅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失序,沉闷又剧烈地撞着胸腔,乱了节拍。
长这么大,除了父母,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这般坦然又心疼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不问他的性子冷淡,不问他的体弱易碎,不问他藏了多少心事与隐忍,只是单纯心疼他一身寒凉,想把暖意渡给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不绝于耳。
伞下一方小小天地,安静又私密,只余两人浅浅的呼吸。
谢临淅垂着眼,浓密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指尖安安静静停在他掌心,没有抽回,也没有挣脱。
就在这一刻,他心底忽然无比清晰地认清一件事——裴知逾,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
是他刻意疏离世界里,唯一愿意靠近的人;是他理智克制之外,唯一不想拒绝、也舍不得拒绝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