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暗箭难防 展会圆满落 ...
-
展会圆满落幕的庆功小会上,气氛看着热热闹闹,底下的暗流却早已经翻涌开了。
方经理当着全处同事的面,又提了一嘴展会的事,明着表扬沈浩做事踏实、责任心强,把整场活动扛了下来,顺带还提了句给沈浩报季度评优的事。
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是认可,落在张科长耳中,却字字都像耳光,抽得他脸上火辣辣的,半天缓不过劲。
他坐在会议桌角落,脸上挂着僵硬的假笑,指尖死死掐着笔记本的纸页,指节都泛了白。
活是沈浩干的,功是他抢的,最后被领导当众戳穿,丢尽了脸面。
在科技处混了快二十年,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平日里只有他拿捏别人的份,使唤沈浩这种闷葫芦更是顺手惯了,脏活累活扔过去,对方从来不敢反驳,出了成绩他上前领赏,出了问题自有底下人背锅,这是他摸透的生存规矩。
可这次,规矩破了。
他非但没捞到半点好处,反倒成了全处人的笑柄。谁都知道,张科长在展会上抢功被经理当场拆穿,老脸丢到了国资办领导面前。
这股怨气,他半点不敢撒在方经理身上,方经理是他的顶头上司,是他巴结都来不及的人,所有的恨,自然而然全都算在了沈浩头上。
在张科长心里,从来不是自己贪心抢功、德行有亏,而是沈浩碍了他的眼。
若不是沈浩闷头干出了成绩,若不是方经理偏偏盯着沈浩夸,他怎么会落得这般难堪?说到底,都是沈浩的错。
仇,记下了。
而且他很清楚,国企里整人,从来不是明火执仗地吵架,而是悄无声息地使绊子,让你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明明被针对,却连一句告状的话都抓不住把柄。
散会之后,张科长一改往日对沈浩的颐指气使,反倒变得格外“客气”。
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沈浩,把这个做了”“沈浩,那个赶紧弄完”挂在嘴边,反而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温温吞吞,看着人畜无害,可每一件事,都精准地往沈浩心口扎。
最先来的,是坐冷板凳。
张科长让沈浩把手头重要客户名单交出来,把正在推广的新产品策划方案交出来。同事们上班干得热火朝天,沈浩无所事事,评先奖金没他的份。然后每周工作例会上总是夹抢带棒的批评,说沈浩对工作总是缺斤少两,心眼小,功高震主。沈浩听了张科长的话有时觉得好笑,他沈浩就是公司一个普通员工,有何能高过主子的功劳。
然后是无穷无尽的杂事、破事、烂事。
从前科室里的工作,好歹还分个主次轻重,现在倒好,所有没人愿意碰的边角活、重复繁琐的统计、陈年累月的旧档案整理、跨部门没人对接的扯皮事,全被张科长一股脑划给了沈浩。
美其名曰:“沈浩年轻,精力好,做事细致,这些琐碎的活交给你我放心。”
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是把人往死里耗。
白天,沈浩刚坐下处理手头的正经业务,张科长的消息就来了,要么是让他去档案室翻十年前的旧报表,一翻就是一整天;要么是让他统计各个科室的闲置物资,挨个部门跑腿问询,磨得人脚不沾地;要么是拿一堆毫无技术含量的重复录入工作,占满他所有的工作时间。
正经的核心业务、能出成绩的项目、能跟领导对接的机会,张科长半点不沾他的边,要么自己攥在手里,要么分给平日里跟他溜须拍马的亲信,连汤都不给沈浩留一口。
沈浩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这是故意针对。
他每天从上班忙到下班,一刻不得闲,干的全是徒劳无功的苦力活,熬得比展会期间还累,却半点成绩都做不出来,完全陷入了“瞎忙”的泥潭。
晚上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对着满桌杂乱的报表,心里又闷又堵。
他不是怕干活,是怕这种无意义的消耗。
他埋头打拼,是想做出点成绩,是想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不是被人当成打杂的苦力,困在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里,慢慢磨掉所有锐气。
可他能怎么办?
张科长是他的直属科长,安排工作名正言顺,对方全程笑眯眯,说话滴水不漏,没有一句难听的话,没有一件明着刁难的事,就算他去找方经理诉苦,都说不出对方半句不是——领导只会觉得他拈轻怕重,不愿干杂活,心气太高。
张科长吃准了他这一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紧接着,第三计暗箭,悄无声息地射了过来。
造谣。
国企里最伤人、也最防不胜防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冲突,而是私底下的闲言碎语。
不过两三天,科室里就开始飘起莫名其妙的话。
有人说,沈浩这次得了经理的眼,就开始心高气傲,看不起老同事,连科长安排的活都暗地里敷衍;
有人说,展会那点事,不过是沈浩运气好,被经理高看了一眼,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还有更难听的,说沈浩看着老实,实则心眼不少,懂得在领导面前装辛苦、博同情,不然怎么偏偏就被领导盯上,抢了科长的风头。
这些话,不会当着沈浩的面说,却总能飘进他的耳朵里。
吃饭的时候,同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他过来就瞬间闭嘴,眼神躲闪;
茶水间里,有人低声议论,话音落下时,若有若无地瞥他一眼;
就连平日里和他关系还算平和的同事,也渐渐疏远了他,生怕被张科长记恨,连累到自己。
沈浩走在办公室里,总能感觉到背后若有似无的目光,有好奇,有嘲讽,有疏离,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紧紧裹住。
他心里清楚,这些谣言,全是张科长放出去的。
不用亲自开口,只需要在和同事闲聊时,故作无奈地叹口气,说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成绩就飘了,安排点活都不情不愿”,再对着亲信暗示几句,自然有人帮他把话传出去,把脏水泼到沈浩身上。
毁一个人,不用动手,毁掉他的名声就够了。
张科长要的,就是把沈浩塑造成一个“恃宠而骄、忘恩负义”的年轻人,让他在科室里被孤立、被排挤,就算有领导赏识,也落得个人缘极差的名声。
这天下午,张科长又拿着一堆资料走到沈浩桌前,轻轻放在桌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客气的模样,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施压。
“沈浩,这批供应商的资质审核,有点麻烦,很多都是陈年旧账,你辛苦一下,下班之前全部核对完,明天一早领导就要看。”
沈浩抬眼,看着那厚厚一摞足有半尺高的资料,眼底泛起一丝疲惫。
这已经是他今天接到的第三项紧急任务,每一项都耗时耗力,根本不可能在下班前全部做完。
摆明了,是故意刁难,是等着看他完不成任务,然后抓住把柄,在领导面前告他一状,说他工作能力差、办事效率低,把之前展会攒下的好印象彻底毁掉。
沈浩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喉咙发紧,心底的憋屈和愤怒几乎要冲出来。
他看着张科长脸上虚伪的笑容,看着对方眼底藏不住的报复快意,终于彻底明白。
上次展会的事,从来不是结束。
这个老油条的记恨,远比他想象的更阴狠,更难缠。
方经理的一句认可,给他带来了短暂的认可,也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张科长的眼中钉、肉中刺。
沉默良久,沈浩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压下眼底所有情绪,声音平静,没有半点波澜:“知道了,张科长。”
没有反驳,没有抱怨,依旧是那副隐忍的样子。
张科长见他这般逆来顺受,心里的怨气稍稍散了些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沈浩低头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眼底的疲惫之下,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冷硬。
他一直以为,隐忍退让,踏实做事,总能换来一席之地。
可现在他才懂,在有些人心底,善良和隐忍,从来都是可以肆意欺负的软肋。
这一次,他不会再任由别人拿捏。
暗箭难防,可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