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将就的心动》诗画岚

55、新品展会 沈浩这几天

　　沈浩这几天几乎脚不沾地，忙得像只停不下来的蜜蜂。

　　公司要在市展览馆举办一场规模不小的新产品展示会，从前期展台搭建、现场布局，到宣传文案撰写、展板图案设计，再到对接上百家合作企业的产品展示、宣传物料，大大小小的琐事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每天泡在展览馆，核对细节、调整物料、对接供应商，熬了好几个通宵，连轴转了整整一周，才把偌大的展区打理得井井有条。

　　方经理前后抽空过来视察过两次，看着整洁大气、布局规整的展台，物料精致清晰，企业分区一目了然，脸上很是满意。私下里也暗自点头，觉得沈浩这人踏实肯干，做事靠谱，是块能扛事的料。

　　展览会正式开幕这天，上午九点整，人声鼎沸。

　　方经理踩着准点上台，拿着话筒做开场致辞，语气沉稳得体。市国资办的几位领导也专程到场捧场站台，一下子引来了大批市民、行业从业者围观拍照，场面格外热闹，整场展会的格调瞬间被抬了起来。

　　台下人头攒动，沈浩正站在展台旁，检查最后一遍细节，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没白费连日来的辛苦。

　　可他余光一瞥，就看见了科技处的张科长。

　　张科长今天特意收拾得格外精神，寸头梳得整齐，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紧紧跟在几位领导身后，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端茶引路、寒暄问候，殷勤周到得不像话，腰弯得恰到好处，嘴上不停恭维，忙前忙后，风头抢得十足。

　　趁着领导驻足展台、打量布置成果的间隙，张科长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诚恳又恳切：“各位领导，方经理，这次展会能布置得这么周全，都是我带着部门同事们日夜赶工、加班加点熬出来的，总算没辜负公司和大家的信任。”

　　轻飘飘一句话，把所有功劳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沈浩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里一股火气往上涌，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张科长的为人了。

　　在科技处混了将近二十年，实打实的业务本事没多少，溜须拍马、看人下菜碟、揣着明白装糊涂，倒是练得炉火纯青，是部门里出了名的老油条。平日里最擅长跟着方经理身后狐假虎威，拿捏沈浩这种埋头干活、不善言辞的老实人。脏活累活、加班熬夜、没人愿意碰的麻烦事，一股脑全推给他；可但凡有露脸的机会、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功劳，他从来不会落下；真要是出了纰漏、背锅担责，他跑得比谁都快，总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今天这场展会，从策划设计到落地执行，从头到尾都是沈浩熬出来的心血，张科长从头到尾没搭过一把手，现在倒好，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变成了自己的政绩。

　　周围不少同事都看在眼里，有人悄悄对视一眼，面露无奈，却没人敢多嘴。

　　沈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屈。他知道，在这种国企圈子里，埋头苦干有时不如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只是心里那点不甘，还是沉甸甸堵在胸口。.

　　热闹的人声裹挟着展厅里淡淡的油墨和展板板材味道，空气闷热又嘈杂。

　　沈浩站在展台侧面，身体不动，目光淡淡落在正围着领导献殷勤的张科长身上。

　　张科长还在滔滔不绝，脸上笑意饱满，语气拿捏得谦卑又有功臣的分寸，把整场展会布置、排版设计、企业对接全部说成自己统筹有方。

　　“领导您放心，我们科技处这段时间咬紧牙关，我亲自盯流程，不敢有半点马虎，就是为了把这次展会做漂亮，给公司争光。”

　　这话听得旁边几个临时帮忙的外包工人都悄悄挑眉，互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不敢吭声。

　　沈浩心底冷冷一笑。

　　他心里清楚，这半个月，张科长除了开会动动嘴、微信群里发两句指示，现场从来没踏踏实实干过半天活。

　　前期文案改到深夜、展板排版反复微调、上百家企业资料逐一校对、布展熬夜盯施工、甚至工人缺人手的时候，都是他沈浩亲自上手搬物料、贴海报。

　　沈浩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宣传册边角，心里翻涌着一股憋屈。

　　他不是不懂职场规矩，也不是看不惯别人拍马屁。

　　他看不惯的是：别人累死累活流血流汗，有人干干净净站在台前，张嘴就把别人所有心血吞进自己兜里。

　　沈浩心里冷静盘算。

　　张科长在处里混了二十年，资历老、脸皮厚、会站队，平时把圆滑世故玩得通透。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露面、什么时候该隐身、什么时候把脏活丢给年轻人。

　　今天这场展会，场面大、领导多，是难得露脸的机会，他自然第一时间跳出来摘桃子。

　　沈浩胸口微微发闷，却没露出半点不满。

　　他明白，在国企，冲动是最没用的东西。

　　但凡他此刻皱一下眉、露出一点怨气，旁人不会觉得张科长抢功，只会觉得他沈浩年轻浮躁、不懂规矩、气量狭小。

　　所以他不动声色，依旧面色平淡，安静站在展台后方，维持着工作人员该有的礼貌姿态。

　　人群前方，方经理看似随意听着张科长汇报，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沈浩。

　　方经理是什么人？

　　在体制内摸爬多年，看人极准，心思缜密。

　　前两次来巡场，他清清楚楚看见：偌大展厅，只有沈浩一个人来回奔波，满头大汗，核对图纸、调整灯光、协调施工；而张科长每次都是踩着点过来晃十分钟，拍两张照片就走人。

　　方才张科长大言不惭说自己亲自带队熬夜攻坚，方经理心里已经默默冷笑一声。

　　国资办几位领导听完夸奖，随口问了一句：“这次展台排版做得干净简洁，视觉观感很好，展板文案逻辑清晰，是谁负责设计统筹的？”

　　张科长眼睛一亮，立刻往前半步，正要大包大揽。

　　没等他开口，方经理语气平淡，轻轻打断。

　　“排版、文案、企业对接、布展落地，全部是科技处沈浩一手负责。是个年轻的同志。”

　　方经理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嘈杂人群，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他侧头看向身侧僵硬住的张科长，语气不冷不热：“老张，这段时间你科室杂事多，你主要负责统筹协调外围工作，现场攻坚，辛苦的是沈浩。”

　　一句话，温和、体面、杀伤力极强。

　　张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嘴角抽动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人当众扒了一层伪装。

　　他万万没想到方经理会当众拆穿。

　　本来想着混在领导身边，顺势把功劳全部揽下，谁都不会细究，没想到方经理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

　　国资办领导闻言，转头看向角落里安静站着的沈浩，见他衣着朴素、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神情沉稳内敛，没有半分张扬。

　　领导微微点头，赞许道：“年轻人踏实能干，做得不错。”

　　简单一句话，压得张科长脸上火辣辣发烫。

　　周围随行人员、公司员工，目光齐刷刷落在张科长身上。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明明白白翻车了。

　　刚才吹得天花乱坠，结果真正干活的人被一句话点破。

　　张科长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尴尬得手足无措，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硬着头皮干笑两声，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偷偷侧眼看向沈浩。

　　那个平日里被他随意使唤、随意拿捏、默默背锅的老实年轻人，此刻依旧神色平静，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可就是这份平静，反衬得他张科长虚伪又难堪。

　　沈浩余光瞥见张科长窘迫难看的脸色，心底没有狂喜，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他清楚，这不是运气。

　　是踏实做事的人，终究不会被埋没。

　　而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窃取功劳的人，风光一时，早晚要在人前露馅。

　　展厅人声依旧喧闹，灯光璀璨。

　　沈浩轻轻吐出一口气，挺直脊背。

　　他知道，今天过后，一切都会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