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选择》》Carlie

49、第 49 章 外面的

　　外面的人进来后，脚步很轻，几乎不带什么声响，显然是习惯了摸黑行动。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柜子间来回走动，拉开抽屉的动作生涩又急躁，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七零八落。
　　“怎么就没有值钱的玩意呢？”他一边翻一边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外面搞那么高级，还以为有宝贝呢。一个破诊所，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桌底下的两人对视一眼。沈清御从对方的动作和语气里迅速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小偷，不是魏野的人。单纯就是小贼看中了这间诊所的门面，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值钱的东西。
　　顾寒城轻声喊了一声，意思很明确。沈清御看他一眼，轻笑一声，两人抬手轻轻击了一下掌。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有光在，沈清御的手也没再抖。两人从桌底悄悄爬出来，小偷背对着他们蹲在柜子前，还在那里翻翻找找，嘴里念念叨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顾寒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烦我，没看到我正忙着呢”小偷头也不回，烦躁地摆了摆手，视线还钉在抽屉里。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忽然僵住，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微微偏过头。
　　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他视线里，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侧。顾寒城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路边遇到熟人，朝他扬了扬下巴：“好巧啊。”
　　小偷魂差点吓没了，猛地往旁边一蹿，整个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两条腿蹬着地面往后退，嗓子劈得不成样子：“鬼啊！鬼啊——！”
　　沈清御这时也从顾寒城身后走了出来。他伸手探进顾寒城的外套口袋，摸出手铐，动作熟练地绕过对方挣扎的手臂，手腕一扣，轻轻一收，就锁死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小偷坐在地上，被铐住的手还在抖，仰着头看着两人，一脸震惊和不知所措：“你们……你们是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顾寒城蹲下身，和他平视，脸上的笑意还在：“南湾市局的，巧了不是？我们也在查这间诊所。特别感谢你的帮助，提醒我们诊所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值钱的东西啊...应该在别的地方。”
　　小偷坐在地上，手上的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他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两个貌似警察的人没有急着带他走，反而转身继续翻起了柜子。顾寒城蹲在矮柜前，把刚才没看完的几摞单据重新抽出来翻检，沈清御则走到另一侧，用手电扫过架子上那些贴了标签的旧档案盒。
　　两人旁若无人，完全把小偷晾在了一边。
　　小偷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手腕，那副手铐锃亮、结实，扣得严丝合缝。他脸上的惊恐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困惑。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
　　“那个……”
　　没人理他。
　　他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大了些：“那个……我问个事呗。”
　　顾寒城这才回过头，挑眉看他一眼：“什么事？”
　　小偷的目光在他和沈清御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落回自己手腕上的手铐，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解：“现在警察这行……也缺钱吗？”
　　顾寒城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趣，干脆转过身，凑到小贼面前蹲下来，语气里带着坦诚：“缺啊，可缺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一本正经地补充：“尤其是我们这种上有老、后有妻、下有小的，最缺。你不懂，一家都要张嘴吃饭，光靠那点死工资，连喝奶茶都得算着日子。”
　　小偷听完，脸上的困惑更重了，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顾寒城那副不像开玩笑的表情，最终只是低低嘟囔了一句：“……那你们这行，也不容易啊。”
　　顾寒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同情：“都不容易啊。你也不容易，大半夜翻人家诊所，结果啥也没捞着，还被我们俩撞上了。”
　　小偷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沉默了一下，认命叹了口气：“是啊....真不容易。”
　　沈清御站在档案架旁边，手里还捏着一份刚抽出来的旧病历，本来是想听听顾寒城能从这小偷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比如他踩点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或者这间诊所平时有没有奇怪的人进出。
　　结果他听了半天，只听到顾寒城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跟小偷哭穷，从“上有老后有妻下有小”讲到“奶茶都要算着日子”，末了还跟小偷达成了某种“都不容易”的共识。
　　沈清御把病历放回架子上，目光在顾寒城的后脑勺上停了两秒，最终选择了沉默。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地上坐着、手上还铐着手铐但已经跟顾寒城聊到家长里短的小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两个人是怎么聊到一块去的？
　　顾寒城拍了拍小偷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共情：“你这大半夜出来，也是生活所迫吧？家里有负担？”
　　小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上有老下有小，不然谁愿意干这个。”
　　沈清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着手电走过来，光柱扫过两人的脸，声音没什么起伏，却精准地打断了这场即将演变成“青中年男人夜间座谈会”的对话。
　　“聊够了没有。”
　　顾寒城抬起头看他，一脸坦荡：“我这不是在了解一下群众的基本情况吗。”
　　沈清御没接话，只是把手电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示意他出去找找。顾寒城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回头对那小偷说：“行了，跟着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小偷站起来，手上的手铐发出一声轻响，乖乖跟在了后面。沈清御走在最后，看着顾寒城那一脸轻松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抓小偷的时候还能顺便聊起闲话的。
　　沈清御没急着离开，他走到前台的电脑前，伸手按了一下主机开关，屏幕黑着，没有反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戴着手铐、老老实实蹲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偷，语气很平：“去把电闸打开。”
　　小偷愣了一下，顾寒城不知道去哪了，就他一个没事干，小偷最后认命地站起来，往走廊尽头的配电箱走去。没过一会儿，前台通了电，电脑屏幕也随之跳出一行开机启动的字样。
　　沈清御在椅子上坐下，等着系统加载完，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密码输入框。他没有犹豫，抬手从手机上摘下那枚挂坠，翻过来，从侧面的凹槽里推出一片薄薄的U盘接口，插进了电脑侧面的USB口。
　　小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来了，缩在墙角旁边，探着头看。
　　沈清御没管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切换到系统后台的命令行界面，开始逐行输入指令。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对普通人来说和乱码没什么区别，但他敲得很快，几乎不用停顿，像是在读一篇熟悉到能背下来的文章。重置管理员权限、绕过锁定验证、重建临时账户，几步下来，那个原本卡住的密码输入框就跳转到了系统桌面。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小偷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睛在屏幕和沈清御的侧脸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等沈清御拔出U盘、把挂坠重新扣回手机上解决一切后，小偷默默转悠回顾寒城所在的门口，站住了。
　　顾寒城正靠在墙边，手电的光映在他脸上，抬头看了小偷一眼：“怎么了？”
　　小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很认真地开口：“有时候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大。”
　　顾寒城把手机收起来，挑了挑眉：“被他KO了？”
　　小偷点了点头，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点迷茫：“差不多吧。当警察，需要学会敲代码这种黑客手段吗？”
　　顾寒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拍了拍小偷的肩膀，语气比刚才跟人聊家常时还要真诚：“不要拿正常人的标准去关注他。他的境界更高。”
　　小偷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御的位置，最后点了点头。反正他大概是明白了一件事——那位长头发、长的很漂亮的人不是能随便打扰的主。
　　鼠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调出电脑的访问记录。他指尖轻点，一页一页往下翻，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条目，时间、用户名、访问内容，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像是诊所日常的工作记录。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有几个名字在同一时段内反复出现，间隔很短，频率远超正常的来访节奏。他把那几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又继续往后翻了几页，但除了这些名字，其他的信息大多是些普通的登记和缴费记录，没什么特别的。
　　他退出记录界面，回到桌面。桌面的壁纸是一张泛着暖黄的插画，画着一片开满小花的草地，边上还有一只圆滚滚的毛绒兔子，线条柔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小女孩才会喜欢的心思。
　　沈清御盯着那张壁纸看了两秒，没有动，脑子里突然冒出自家汤圆的样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寒城带着小偷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沈清御一眼，见人坐在电脑前，又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随即挑起了眉。
　　“哟呵，这背景不错啊。”
　　沈清御把目光从壁纸上收回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成熟一点？”
　　顾寒城坦坦荡荡地靠在门框上，语气自然得很：“那多死板啊，那我们要与民同乐。”
　　沈清御盯着他看了两秒，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你再多说一句，今天晚上你就睡车上。”
　　顾寒城立刻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该怂就怂，一点都没犹豫。小偷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幕，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位长头发的那位是老大，老老实实当个小弟，错不了。
　　不过，为什么这位与民同乐的警察会这么怕那位老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