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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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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博物馆的旧走廊,顾寒城和沈清御刚在附近找了家小店吃完午饭,手机就响了。叶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搞定了,过来拿吧。”
顾寒城没有多问,挂了电话看了沈清御一眼,沈清御已经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臂弯,语气平淡:“走吧。”
两人穿过博物馆,再次拐进那条走廊,叶钎正靠在椅背上喝茶,面前的桌上摊着那本泛黄的死亡报告,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光谱扫描的分析图。
叶钎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坐下:“光谱扫好了,结果比我想象的清楚。”
沈清御直接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屏幕上。原本模糊成一团的签名处,经过处理已经清晰地显现出三个字的轮廓。
“宋柏年”沈清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嗯哼”叶钎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两人,上面是签名的逐帧还原对比图,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一目了然,“那个医生我顺手查了一下,这人二十多年前就调离了社区医院,后来转去市里的私立医院,前两年退休了。”
顾寒城也凑过来,看着那三个字沉吟片刻:“宋柏年……这人现在还能找到吗?”
“不知道,如果人在伊江我会告诉你们”叶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概率还是在南湾。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年纪的人,该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未必能记得那么多事。”
沈清御声音不高,却让叶钎和顾寒城都安静下来:“能把死亡报告上所有的内容,再做一次完整的光谱扫描吗?”
叶钎:“你是怀疑这个报告也有问题?”
“如果当时的记录本身就存在误差,那整份报告的可信度都要重新评估。”
叶钎沉默了两秒,把它重新夹进扫描仪的卡槽里:“给我二十分钟。”
顾寒城靠在工作台边缘,侧头看了看沈清御,沈清御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那台正在运转的扫描仪上。
二十分钟后,叶钎把新的光谱分析图投到屏幕上,调整了一下参数,按照旨意把死亡日期那一栏放大。原本清晰可见的日期在分层扫描下暴露出了细微的涂改痕迹,覆盖层下方的墨迹残影,隐约有一个比表面日期更早的时间。
叶钎没有说话,只是把屏幕转向沈清御。
沈清御垂眸看着那个被涂改过的日期,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莫安的死亡时间.....当年被人动过了。”
顾寒城:“整份报告就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沈清御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声音很轻:“去一趟宋柏年家,越快越好。”
顾寒城把手机揣回口袋,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掏出两包东西,往叶钎桌上一搁。
“喏,你的报酬。”
叶钎抬眼扫了一下,两包烟的外壳,看着像中华,但包装的质感微微有些不对。他捏起一包在指尖转了个圈,没拆,只是瞥了一眼顾寒城,语气里带着点狐疑:”你什么时候这么爽快了?”
“我一直很爽快”顾寒城已经拉起沈清御的手腕往门口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走了,赶飞机。”
门在他身后带上的瞬间,叶钎低头拆开了第一包。里面整齐码着十几条独立包装的果茶粉,颜色花花绿绿,叶钎捏着那包果茶粉,表情僵了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又拆开第二包。还是一样,只不过里面多了一张纸条,展开后上面是手写的字——
“珍爱生命,远离香烟。伤害古董多不好”落款处画了个潦草的笑脸。
叶钎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几秒,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果茶粉,又看了看紧闭的门。走廊里早就没了脚步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里骂了一句:“顾寒城....你他妈真行。”
但骂归骂,他还是把那张纸条翻了个面,压在桌上的镇纸下面。果茶粉被收进了抽屉,动作不算轻,但也没有真的扔掉。
声音不大,倒是挺怨气冲天。
去机场的路上,顾寒城坐在后排,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敲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顾寒城】:@全体,帮忙查一下宋柏年现在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在线等,挺急的。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秦宇昊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秦宇昊】:哟,这就开始动用群众力量了?果然爱情使人进步啊,沈哥没来前前你查这种线索不都是自己闷头翻到后半夜吗?
顾寒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秦宇昊】:你放心,我已经让燕晖去调户籍系统了。不过说真的,你俩这进度也太快了吧?满打满算才两天吗?
顾寒城懒得打字,直接按住语音键回了一条:“少废话,有消息发我,飞机上可没信号。”
秦宇昊那边秒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火柴人拿着对讲机,配文“over!”
沈清御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屏幕,正好瞥见秦宇昊那句“果然爱情使人进步”,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又转回去看窗外。
顾寒城把手机收起来,侧头看了他一眼:“困的话就眯一会儿,到了叫你。”
“没事,现在还好”沈清御的声音很轻,但头没有转回来。
飞机起飞时的轻微推背感似乎成了某种信号。沈清御把头往边上一倒,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沈清御睡着了,安静,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顾寒城伸手把头顶的阅读灯调暗了些,又将空调出风口转了方向。做完这些动作,他才重新靠回椅背,看着沈清御睡。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清御的时候,也是坐车。从罹南开回南湾,一千多公里,沈清御姿势几乎没变过,睡一会醒一会。那时候他以为是沈清御熬夜熬得太狠了,后来发现只要一坐上交通工具,沈清御就会犯困,跟熬不熬夜没什么关系。
至于这种习惯是怎么形成的谁也不知道。
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顾寒城要了一瓶温水,轻手轻脚放在沈清御那边的杯托上,没有出声,也没有弄出动静去吵醒他。
飞机落地时的颠簸让沈清御慢慢睁开了眼。他坐直身子,花了两三秒才重新聚焦,目光落在舷窗外熟悉的航站楼上,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到了”顾寒城把外套递给他,顺手把那瓶还没开封的温水塞进他手里,“醒了就喝点水。”
沈清御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眼神已经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刚走出到达大厅,手机就震了一下。顾寒城掏出来一看,是秦宇昊发来的消息,附带一个定位和一小段文字:“宋柏年住址查到了,老城区梧桐巷17号,三楼。你们直接直接去能堵到人。”
顾寒城回了个“收到”,把地址转发给沈清御,两人快步走向候车区。
车子穿过南湾午后的街道停下,巷子很深,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两人沿着小道往里走,找到17号单元楼。
顾寒城抬手敲了三下。门内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花白,目光浑浊,打量了两人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找谁?”
顾寒城掏出证件,语气放得平缓:“您好,请问是宋柏年先生吗?我们是南湾市分局的,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一下。”
老人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侧开身子,让出了门口:“....进来吧。”
房间里光线不是太好,家具也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宋柏年慢慢挪到藤椅边坐下,看着两人:“你们想问什么?”
顾寒城和沈清御在沙发坐下。沈清御先开了口:“您还记不记得一个叫莫安的患者?”
宋柏年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莫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我....记得她。”
宋柏年垂着眼,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藤椅扶手:“怎么会忘....那时候我还在医院坐诊,那姑娘才三十出头,瘦瘦小小的。”
沈清御身体微微前倾:“您还记得她死亡那天的具体情况吗?我们查到当年的死亡报告被人修改过。”
宋柏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年纪大了……记不清。只记得……那天有个男的来找我,给了我一笔钱。具体是谁……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藤椅扶手,“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
沈清御:“大概是什么时候?找您的时间还有印象吗?”
宋柏年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好像……好像就在那小姑娘死的当天。”
顾寒城微微前倾,声音放轻了一些:“那您还记得当天来了多少人吗?”
宋柏年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又像是在辨认那些已经模糊的人影:“应该就……几个人。”
“您还能想起他们的长相吗?”沈清御问。
宋柏年又皱起了眉,他的表情忽然动了一下,像一个模糊的画面从他脑海里浮了起来。
“我记得....他好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个子挺高的....那人的眼神……说不上来,就是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沈清御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修复好的报告复印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了宋柏年面前。
“这是你当年签字的报告”沈清御的声音不高,“上面只写了一个‘心肌梗死’,但完整的死因链还记得吗?”
“心肌梗死.....”宋柏年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想想...当初....确实是心肌梗死。起因....应该是受惊。”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沈清御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平静:“受惊....”
“所以莫安是一直处于疲劳或者恐慌状态下,然后在某种突发刺激下才心梗的?”
宋柏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只记得那双手...很粗糙都是伤口。”
沈清御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报告复印件收回来:“谢谢您愿意告诉我们这些。”
顾寒城站起身,向宋柏年道了谢,和沈清御一起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两人走下楼梯。
沈清御站在门廊下,开口说了一句:“把特征发给燕晖,让他先排查一下当年跟瞿峰年一家有交集的人,看看有没有符合这个描述的。”
顾寒城掏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嘀咕:“但这描述也太大众了。”
沈清御:“慢慢找吧。”